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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姓徐,名应白,无字,”徐应白回答道,“举手之劳,殿下不必挂怀,倒是微臣该向殿下赔罪,伤着殿下了。” 魏珩闻言却震惊地瞪大眼睛:“您是……徐大人!” “是。”徐应白温和地应了,“怎么了?” “……我……”魏珩磕巴了一下,“很仰慕您。” 本来抱着匕首松松垮垮站着的付凌疑闻言直起了身。 “仰慕微臣?” 徐应白轻挑长眉,没想到魏珩会这样说。 魏珩重重点了点头:“我听闻您有举世之才,普天之下,千万学士,皆比不得您。” 徐应白捏了捏自己的指节,不紧不慢道:“都是谣传,臣和许多人一样,不过是有一些小聪明。” 魏珩摇了摇头:“您和他们不一样,如果您只是有一些小聪明,那您为何会自请前往边关呢?” “边关那样遥远险恶,稍不留神就会失了性命,”魏珩语气真挚,“可是您去了,万千黎民因为您而没有成为乌厥骑兵的刀下亡魂。我听宫里的宫女太监说您还安置流民,兴修工事,您从嘉裕回长安时,边关百姓十里相送,您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他们一样只有些小聪明呢?” “如果和他们一样只有小聪明,”魏珩说,“您不会去边关,也不会救一个无权无势,没有几天好活皇子的乳母,因为这对于您来说,都不是划算的事情。” “您和他们不一样。” “殿下言重,折煞微臣了。” 徐应白淡声道:“微臣没有殿下说的那么好。” “有。”魏珩语气笃定。 这时,太医陈岁背着一个医箱出来了,魏珩眼见有些着急地支起身子,徐应白见他吃力,不着痕迹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我乳母她怎么样……” 陈岁惋惜道:“殿下,您乳母的病已经深入骨髓,现在医治已经太晚了。微臣医术不精,实在没有办法。” “……”魏珩的眼眶红了又红,“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好过一些?” 陈岁点点头:“这微臣倒是可以做到,微臣回去就给殿下抓药。现下微臣还要去给贵妃娘娘号脉,得先行告退,望殿下恕罪。” 魏珩轻轻点了点头:“多谢陈太医。” 待陈岁退下,徐应白看着双眼通红的魏珩,温和道:“殿下,生老病死乃人间常事,若是无力回天,殿下也不要自责。” 魏珩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付凌疑闻言却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徐应白苍白而平静的面容上。 “外臣无旨不能留宿宫中,臣也要告退了。” 魏珩点了点头说:“好,今日多谢徐大人。”末了又看了看自己的腿,歉意道:“恕我不能相送。” “徐大人……”魏珩忽然又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徐应白,“我……我能……” “……”徐应白盯着魏珩惨白冒冷汗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唉……” 还是个孩子啊。 如果没记错,魏珩现在也就十四岁,没比谢静微大多少。 “殿下若是不嫌弃微臣才疏学浅,”徐应白解下自己的玉佩递出去,“可以凭这块玉去找微臣。” 玉佩触手生温,魏珩惊喜地看了一眼,正欲道谢,徐应白已经转身出门,衣摆飘过洒下一地月光。他身后跟着的那位带刀侍从转着手里面的匕首,目光在他手里面的玉佩停留一会儿,也转身走了。 结果第二日清晨,魏珩发现放在床边的玉佩换成了一块漆黑的令牌,上书“徐府”两个大字,牌子下面压着张纸条——“此物同样能出入太尉府,我同你换。” “还有,不许告诉徐应白!” 字写得凶神恶煞,上面沾着几滴鲜红的血,仿佛是一种威胁,魏珩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把那块令牌握在了手里。
第7章 道经 十月廿二,肃州。 狂风大作,黄沙与飞雪混合在一起,卷走枯枝荒草,噼里啪啦打在肃州牢固的城墙上。 城墙底下是冻死的百姓,一个四五月大的孩子哭声细碎,细瘦的手臂拍打在面容青灰,已经死僵仍死死抱着他的母亲脸上。 小孩哭声渐渐微弱,很快就被风沙掩埋。 墙内的州牧府里面烧着炭,暖融融的,几名泼辣奔放的胡姬轻纱裹身,手指在胡琴上翻飞,边弹边跳,还时不时向周围的人投去狡媚的目光。 杨世清酣畅淋漓地喝酒吃肉,他的下首坐着一个穿着乌厥服饰,腰间配着弯刀和狼牙的男人。 这男人约摸二十来岁,生得极其俊美,高鼻深目,眉长唇薄,皮肤是被阳光晒出来的古铜色,两边耳垂都挂着金玉制成的耳环,可见其身份尊贵。 “阿古达木王子,”杨世清笑眯眯的,脸上的肥肉一层挤着一层,“咱们中原有句俗话,叫“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阿古达木鹰一般的目光冷冷扫过杨世清。 杨世清耸耸肩,对想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视而不见:“今年收成不好,我们肃州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余粮卖给你们呢?” 阿古达木眼中有痛色一闪而过,冷冷道道:“中原人,你承诺过会给我们供粮。” “那也得我们有粮啊,”杨世清摊手,嬉笑道,“给了你们乌厥人,我们吃什么?” “再说了,你们现在有银钱买吗?” “这世道不好,又年年闹灾荒,你们乌厥除了手里的弯刀还剩什么?”杨世清语重心长地劝道,“阿古达木王子,要我这个粗人来说,你们还是去抢吧!”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阿古达木语气极冲,“但是我们遇上了你们陛下的军队。” 他们第一次受到了这么强烈的抵抗,坐镇军中的人极会调兵遣将,即便有杨世清派来领路的中原人,他们竟然也没有攻破哪怕一座城池,甚至连原来攻下的城池都被大晋军队重新夺回来了! 鏖战四月,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拿到,反而折兵损马,死伤无数。 “……那也是没办法,”杨世清打着哈哈,“谁知道朝廷派来的竟是个狠角色。” 阿古达木:“…………” 阿古达木没再和这只狡诈的肥狐狸继续说话,他只是往杨世清前面那几盘肉碟投去一眼,捏紧了茶杯。 没过半晌儿,他就起身离开,杨世清乐呵呵地送他走,恨不得他走得更快些。 “王子……”迎上来的侍从庆格尔泰欲言又止,“怎么样?” “借不到。”阿古达木戾气极重,“杨世清这个老东西……他不想帮我们,和中原的战斗让这个懦夫害怕了。” 庆格尔泰忧心忡忡:“可是黑蛇部和图狼部已经断粮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就要饿死人了!” 饿死人不是小事,乌厥部族茹毛饮血,要是饿得被逼疯了,杀自己部族老弱妇孺也说不定。 “…………”阿古达木咬着牙,“那就去抢!” 大漠狂风大作,冷风从嘉裕直下再往东行,吹进了长安城。 立冬已过,长安开始下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枯枝上。 徐应白穿着黑色的大氅,正坐在亭中与梅永下棋。 棋盘上黑白二子错落而行,梅永一身常服,须发斑白,思考片刻落下一颗白子。 徐应白看着棋盘一会儿,遗憾道:“梅先生,我又输了。” 梅永哈哈笑了两声:“是应白手下留情了。” 亭外细雪簌簌而落,微小的雪声窸窸窣窣的,徐应白抬起头,呼出一口白气。 梅永也看向外面的雪色,过了一会儿开口问徐应白:“你师父近日如何?” 徐应白转过头,揉了揉冻得发僵的手,温声道:“师父说他近日在参道,应是闭关去了,我替师父谢谢梅先生挂念。” “哼,参道,”梅永将棋盘上的棋子捡回去,“他倒是说得出来。” 徐应白垂下眼睫,并不过多言语。 忽然亭外一阵劲风袭来,徐应白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探,只是抓了个空,紧接着,怀里忽然被塞了个汤婆子。 踏雪而来的人一身阴戾寒霜气,塞完汤婆子后在一边站好,脸上仍严丝合缝地戴着那张紫金面具。 暖烘烘的汤婆子让徐应白冻僵的手指恢复了一些活力。 “你的侍从倒是体贴,”梅永抬眼看了一下这贴心侍卫,忽而愣住了,“……你是……” 徐应白手指摩挲着汤婆子的纹路,转头对付凌疑不紧不慢道:“你先退下。” 付凌疑几乎是在徐应白话音落下的一瞬就毫不犹豫地踏出了亭子,雪落了他满身。 “他是……”梅永语气有点不确定,“付家的?” “是,他是付家的遗孤,”徐应白解释道,“我将他从大狱里面捞了出来。” 梅永一瞬间有些失声,缓了一会儿问道:“你救他是为了什么?” 谢旷教出来的这孩子,梅永心想,虽然与谢旷性格迥异,但是心眼却和谢旷一样多,千儿八百个数也数不清。 因而梅永当然不会以为徐应白把人捞出来是因为好心。 “我记得先生和武安侯私交甚笃,武安侯被降罪时,您也求过情,还因此险遭杀身之祸,”徐应白笑得温柔可亲,“因而我就把人提了出来,要先生欠我一个人情。” 梅永看着徐应白,叹气道:“你即便这时候不把人捞出来,我以后也是要求你去救的。” “先生言重。”徐应白端得一副温良恭俭让,“这人也还有可用之处,武安侯一脉未绝,他日平冤昭雪,他就是我控指刘莽的活证。” “那事成之后,”梅永将最后一颗棋子放在棋篓里面,“你放他自由吧。” “自然,”徐应白答应得干脆利落,“事成之后,随他天高海阔。” “那你要我做什么?”梅永问。 “梅先生,”徐应白笑了,“我想让一道士进钦天监。” 梅永面色一凛:“谁?” 因为皇帝信奉鬼神与天命,钦天监自先帝以来便备受倚重,想挤进钦天监的人数不胜数,每逢钦天监升任调动,必然有一番人前来吏部送钱送宝。 “南海道士的弟子刘听玄。” “刘听玄?” 此人名不见经传,梅永并未听说过南海道士座下还有这等人物,有些疑惑地问道:“此人为何得你青眼?” “……”徐应白笑笑,“自是因为有可用之处。” 梅永摸不准徐应白要干什么,但还是应承下来:“我回去便着手安排。” 言罢两个人又下了几盘棋,徐应白又连连输了好几盘,等送走梅永,雪下得比之前更大了些。 李筷子撑着伞站在他身侧,堪堪帮他挡住了簌簌风雪,徐应白如青松一般站着,声音如温雪一般:“今年的雪下得太早了。” “是啊,”李筷子接话,忧愁道,“年初也是下了好久的雪,而今往年还要七八日才开始下雪,现在下得这么早,又这般冷,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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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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