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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之下,世家大族作威作福多年,压着的冤屈太多,仅凭傅如深和敬宣侯两人无力回天,只能借助太子之手。 接风宴上,众目睽睽,若是太子对投毒一事暂且按下,对江家小惩大诫,甚至不予追查,说明这人和其父嘉兴帝是同道中人,未必愿意对江城世家动手。 此为第一关。 若是太子当中追查实情,便会扯出木匠状告江成和一事,太子若在此事上避而不谈,也是其懦弱的表现。 此为第二关。 太子若盛怒之下意图惩处江成和,如何发落也是一个难题。 此为第三关。 敬宣侯精心设计的三道关卡,他要看看,当朝太子宁远,是否有剑斩江城的气魄。 这一计十分凶险,稍有不成很可能就会让傅如深陷入死局,但在了解过后,傅如深还是同意了实行计划。 傅如深长叹一声,说:“这么多年了,总算看到了一点希望。就算傅某人日后因此身死,也算值了。” 敬宣侯沉默片刻,道:“你我二人在简兄墓前发过誓,终有一人要让他沉冤昭雪。” 江家当年冒犯嘉兴帝,也得到了这位帝王的原谅,甚至后来简寻的父亲告了御状,江家的罪责也被嘉兴帝压下,致使一位少年英才郁郁而终。 宁修云不知道的是,原书的剧情只是冰山一角。 简寻父亲当年之事没有那么简单。 简家乃是将门之后,先祖是大启开国皇帝亲封的大将军,彻头彻尾的保皇党,多地征战,为大启开疆拓土,简家儿女世代在疆场拼杀,子嗣凋零,很快就再也没出过将才。 简家会和敬宣侯府这种将门成为世交,也是因为如此。 爵位三代承袭,简家到简寻太祖父时便已经成了一介白衣。 简家世代忠君,是大启皇室的忠实拥趸,即便已是平头百姓,也对君主有着狂热的追求,每一个简家后嗣此生唯一的追求便是功成名就,报君黄金台上意。 简寻的父亲带着这样的希冀前去面见嘉兴帝,却只被斥责心怀不轨,庭前杖责三十,没要了这位柔弱书生的命,却彻底击垮了他的灵魂。 多年的信念一朝崩塌,就像山呼海啸一般将他压垮。 久病床前,郁郁而终。 敬宣侯想到往事,心头涌上一股酸涩,他拿起酒瓶,将三个白瓷杯分别斟满。 傅如深拆开那包花生米,无需碗碟,直接将油纸平铺在桌上,他放的动作极稳,一粒也没有撒出来,好像对这个动作十分熟练。 “去面圣之前,简兄还想着当夜能与我们小聚,左不过是想吹嘘一下自己的功绩。”傅如深摸了摸胡须,打趣道。 敬宣侯闻言也轻笑了几声,长叹道:“往事不堪回首……只是苦了寻儿,独自一人面对这痛苦的抉择。” 简寻那时已经记事,知道父亲为何身死,他自那之后也成了简家族谱中唯一一个异类。 忠诚与反叛两种念头撕扯着简寻的精神,让他一度难以从苦痛中脱离,所以敬宣侯送他去城外习武,希望简寻能专注于其他事情。 当初设计让简寻去到太子御前,敬宣侯还心中惴惴,怕这孩子没个分寸,冲撞了太子,但看如今的情形,简寻应当还没有原形毕露? 而一提到简寻,敬宣侯就想到了简寻如今的处境,他忍不住皱起了眉,那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的不解。 “短短半个月,可真是世事无常,都说太子宁远如何昏聩无能,却不想一个人的变化竟会如此之快。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优待寻儿,便是让寻儿成为众矢之的,好一个太子……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旁人早就知道太子伴读、当朝宰相之子裴延已经在太子面前失势,后一个眼看着上位的护卫营统领却又忽然遭到贬斥,导致现今太子近前的红人,似乎只剩下了简寻一个。 但凡是个有些手段的上位者,都不会将自己推到无人可用的地步,太子如今这番行径,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而最关键的一点,为什么是简寻? 仅仅是因为护卫营统领帮忙美言的那几句?这难道就足以让太子对简寻如此优待? 太子心腹的位置,说得好听是得道飞升,说得不好听便是众矢之的,是众人眼前的一面靶子。 傅如深对此倒是很乐观:“依我看,寻儿有那个本事,就算被针对也必然能化险为夷,倒是你我,老了,不中用了,连一个小小道观都除不掉。” 敬宣侯一拍桌子,厉声道:“那臭小子年岁见长,翅膀也硬了,做事也不与我商量,留下那么大一个烂摊子!” “稍安勿躁。若不是寻儿动了手,你我根本拿玄青观毫无办法。”傅如深老神在在地安抚道。 他们二人手中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在武力上更是欠缺,虽然能将探子安插道驻军营中,在事后驻军营调查玄青观血案时进去搜索罪证。 但从结果来看,可以说是失败得很彻底。 敬宣侯语气冷冰冰地说:“是要多亏了他,道观里的账册至今没有找到,你要如何取信于太子。” 傅如深闻言尴尬地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视线乱飘:“这,这,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别急啊。” 敬宣侯发了一通火气,身上的困意也消了个干净。 他兀自坐在那里平复心情,就见对面那个嘴馋的已经花生米下酒,吃得津津有味了。 酒香将他的馋虫勾了起来。 敬宣侯将属于简寻父亲的那杯酒倾倒在地,拿起了自己那杯。 傅如深顿时吓了一跳,劝道:“你那身子还是别饮酒了,最近如何,可有好转?” 敬宣侯饮了一口烈酒,轻咳几声,畅快道:“毒入肺腑,无药可救。若是能将江城彻底肃清,死而无憾。” * 临时太子府。 宁修云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中书令写完的记档。 这位中书令实在是个能人,能抽空帮沈三编完一个话本子不说,还能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就把关于太子巡视郡守府的记档编好了。 虽然他在对嘉兴帝南巡的记档里破口大骂前人的不真诚,但到了自己亲自上阵的时候,胡编乱造也毫不手软。 而且许是觉得不能浪费自己写出来的话本子,简寻也在其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影子。 甚至将“太子亲信”这个词用在了简寻身上,这种称谓怕是简寻自己都说不出口。 但宁修云看得十分满意。 和敬宣侯府那两人揣测的不同,宁修云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一样还一样。 他不在意裴延的想法,也知道沈三不会对他做的任何决定有所质疑,所以他要用这两个人,给简寻造势。 简寻是太子亲信,日后会屡建奇功,再入南疆战场,拿到战功,封侯拜相,甚至…… 宁修云合上手中的书卷,轻叹一声。 他自作主张毁了简寻的康庄大道,自然要还给他一片通天坦途。 宁修云看着桌边的烛火有片刻的出神,恰在此时,沈七脚步匆匆地进了书房。 沈七捧着一个木匣子走至太子桌旁,表情肃然道:“殿下,东西已经取回。” 宁修云今日没留简寻在 书房,便是为了这样东西。 “打开。” 沈七缓缓将木匣子打开。 只见木匣子里面放着一本沾血的账册,书页脏污不堪,被鲜血点染得不成样子,即便血迹早已干涸,仍旧透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是那夜傅如深的线人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的罪证。 这也是一把可以斩向江城世家的利剑,只是如今还没到使用的时候,他要等江家亮出最后的底牌。 宁修云盯着账册上的污血寒声道:“将账册里的人和罪行一一核实,在孤发落之前如有异动,护卫营可将其就地正法。离开江城之前,孤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既是围猎,那这些披着人皮的野兽,也合该算在猎物之中。”
第34章 太子这冰冷的一句话出口之后,书房内外,在场的护卫齐齐单膝跪地:“属下明白,定不辜负殿下所托!” 宁修云点头应了一声,示意沈七务必要把账册收好。 沈七做事一向妥帖,如今沈三不在身侧,宁修云习惯把事情都交给她来做。 沈七得了命令,立刻带着手里的木匣子离开,书房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宁修云展开一张宣纸,拿起笔正要蘸墨水,才发觉今日简寻被他打发走了,沈七又有任务在身,砚台里干涸一片,无墨可用。 边上的护卫也机灵,上前道:“殿下,属下来吧。” 宁修云摇了摇头,他也不是非要写些什么不可,只是内心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总习惯于做些什么分散注意力。 他正要开口拒绝,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宁修云疑惑地抬眸。 只听脚步声越响越近,然而比来人更先一步入门的,是一阵翅膀翻飞的声音,带着一阵“咕——咕——”的声音。 宁修云听清楚了,顿时略微睁大了眼睛,随即视野里一团黑影冲了过来。 蓝羽鸽子急速飞来,在即将撞到宁修云身上之前堪堪停下,绕着宁修云飞了几圈,最终落在宁修云肩膀上,一边“咕咕”叫个不停,一边用略尖的鸟喙试图触碰宁修云的颊侧。 这似乎是一种展现亲密的行为。 边上的护卫倒吸一口凉气,唯恐这只突然出现的鸽子干出些大逆不道的事来。 然而只见太子略抬了抬胳膊,鸽子就顺势飞到他的臂弯上,安然踩着太子金尊玉贵的手臂,扭着脖子四处查看,好像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宁修云看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在鸽子身上轻抚了两下,油光水滑,触感甚至比分开之前还好了些,看起来和它同行的人不但没有虐待他,甚至好吃好喝地养着,就差没把这只鸽子供上了。 “小孔雀?”宁修云轻唤了一句,想看看这小家伙出去走了一遭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主人。 小孔雀闻声扭头,用一双亮晶晶地豆豆眼看他,脚下得寸进尺地往宁修云臂弯里蹦了几步,看着不仅记着宁修云,还有种久别重逢的依恋感。 “回来了?”宁修云一边摸着小孔雀的羽毛,一边开口问道。 这话自然不是对着小孔雀说的,这鸽子虽然有些灵性,但也到不了能听懂人话的地步。 始作俑者这会儿才姗姗来迟,脚步匆匆地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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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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