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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五风尘仆仆地在桌前跪下。 他身上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不仅看着破烂不堪,似乎隐约还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头发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打理了,毛毛躁躁,跟一团杂草似的。他面色泛青,眼下黑眼圈十分严重,应该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抬手作揖行礼,随后答复道:“属下不负殿下所托,带着小孔雀回来了。” 虽说小孔雀在宁修云身边露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只有当初跟着太子入江城的一部分人知道,但这群人也都是些察言观色的主。 这会儿一见太子殿下的爱宠回来,立刻便有人送了一碟子粟米上来。 宁修云将手臂上的鸽子放下,看着它跳到碟子旁,挑挑拣拣地啄起碟子里的食物来。 “做得不错,就是速度有些太快了,怎得如此情急?”宁修云漫不经心地问道。 沈五脸上表情顿时有些灰败,颇有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感。 他将去湘城的这一趟行程娓娓道来。 原来沈五从江城出发时就想着快些回来,早点完成任务好回到太子御前。 于是从策马离开江城这一起步开始,他跑马的速度就很快,每经过一个驿站就要换一次马,为了防止累到太子的爱宠,沈五一直将小孔雀安置在他肩膀上,完全不会累到,只偶尔才会跟着他飞一段路。 沈五连自己的干粮带得都不多,却足足给小孔雀装了两大包精米,对这小家伙照顾得不可谓不认真。 然而他的路途只走了三分之一,刚在蓉城落脚歇息了一些时间,再想出发时小孔雀却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蓝羽鸽子一直盘旋在他头顶上,哪怕用食物诱惑也不肯下来,一边飞一边“咕咕”地叫着,叫声听起来无端有些焦急。 沈五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没找到好的办法将小孔雀借着带走,这家伙吃了点粟米之后就丢下沈五顺着来时的路往回飞去。 沈五没有办法,便只能策马追着小孔雀又往回走,期间几次靠喂食吸引小孔雀下落,但一将它往远离江城的方向引,这小家伙便不上当了,兀自往回飞,连自己的口粮都不管了。 沈五毫无对策,追在小孔雀的后面,就这么一路回了蓉城。 说完这段令人心里憔悴的精力,沈五深深一拜,道:“属下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宁修云听得深觉有趣,他盯着桌子上专心吃粟米的鸽子看了几眼,摆了摆手道:“这不怪你,它不肯再飞远许是知道再走远些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宁修云沉吟一声,伸手在小孔雀的脑壳上揉了揉,把上面的几搓蓝毛都揉炸了。 小孔雀睁着一双豆豆眼也不挣扎,十分纯真地“咕”了几声。 宁修云笑骂道:“怕不是那天夜里就相中了孤这个饭票?”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小家伙应当是简寻那个鸽群里认路能力最差劲的一个了,但它有灵性,知道给自己找个地方吃软饭。 怕不是什么鸽子精变的吧? 宁修云若有所思。 下手位置跪着的沈五见太子殿下并未责怪,不禁松了口气。 回来的路上他怕小孔雀自己飞没影了,几乎没好好休息过。 宁修云看了他一眼,就见这人快跪在那里睡着了。 可怜见的。 “好了,沈五,回去歇着吧。小孔雀孤会暂时交给其他人养着。”宁修云关怀道。 不过在沈五转身欲走之前,宁修云又开口问道:“蓉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沈五压着困意回身禀报:“殿下,蓉城四季如春,素有花城之称。” “孤知道了。”宁修云挥了挥袖子,示意对方快去歇着。 沈五跟丢了魂似的飘出了书房。 宁修云则是看着小孔雀腿上的信匣出神片刻。 原本按照预定的时间,用上小孔雀帮忙传信也需要等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竟是几日便能成行了。 不过也好。 “沈九,研墨。”宁修云吩咐道。 沈九:“是。” 沈九上前研墨,宁修云自己则是用防身的匕首裁了一小块硬挺些的次等宣纸。 宁修云执笔点墨,在纸上缓缓写下:“马车已经到了蓉城,这里四季花开,数秋海棠开得最美,我与管家家仆协商,会在蓉城小住片刻。一切安好,不必忧心。” 写完这段,宁修云在下方花了一朵小小的秋海棠。 沈九开口问道:“殿下,可要让小孔雀现在就带着信出发?” 宁修云沉吟一声,说:“再等几天,记得带它去城外再放飞。” 宁修云把纸条卷成筒状,放入小孔雀脚边的信匣中。 多亏今日简寻不在临时太子府中,否则沈五带着小孔雀一回来,就会和守在书房的简寻撞上。 宁修云只说给简寻放了假,但不知道这人去了哪里。 左不过是在哪里练武吧? * 宁修云的猜测完全 正确,简家老宅正院,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简寻正在石桌边挥舞长刀。 这座宅邸是简寻年幼时呆过的地方,后来简家寞落,简寻搬去了敬宣侯府,简家的宅邸无人居住,闲置许久,破败得不行。 一直到简寻学武归来,这才将简家的宅子重新打扫出来。 敬宣侯的病需要静养,简寻自回江城之后很少去敬宣侯府住着,都是回自家的宅子。 唯一有一点不好,这座宅子虽说不大,但也实在不小,毕竟简家当年也算有些家底,可惜如今就只有简寻一个人入住。 空旷得不行,一到夜里那安静的氛围放到一个胆小的人身上,说不定都能生生吓死。 也就简寻每日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常起居。 这一点傅景最有发言权,这会儿他提着灯笼从正门进来,一抬眼就对上简寻挥下的长刀,雪亮的刀刃把傅景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噫!”傅景低呼一声,手一松,灯笼整个砸在地上。 简寻这才猛然收刀,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傅景回过神来,顿时骂骂咧咧:“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简公子如今就算是出名了,也不能对老朋友亮刀吧。” 简寻把长刀放回武器架上,不太走心地说了句:“抱歉,今夜月光太暗,一时间没瞧见你。” “……我看着这么好骗?”傅景狐疑地说。 别说他手里还提着那么大一个灯笼,就算是他不带灯笼来,以简寻的目力都不可能看不见他。 这人分明对他有些怒气,又不会主动明说。 傅景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我最近惹你不快了?” “你篡改接风宴名单的事,太子殿下已经知道了。”简寻语气平淡地抛出一道晴天霹雳。 傅景仿佛被钉在原地,失语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干涩地说:“既如此,太子殿下为何没有追究。” “殿下不在意这点小事。”简寻答道。 简寻也不太明白太子当日为何那么宽和,许是因为傅家父子都是江城少有的善人,太子殿下才多了几分宽容之心。 傅景心虚地到处乱飘:“这事我爹都默认了,我还以为会万无一失。” 简寻皱着眉在桌边坐下,叮嘱道:“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要在做了。” 太子怎么说都是身居高位的皇室中人,能容忍傅景一次,未必就能容忍第二次。 傅景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次是他理亏,讷讷地应声,神情萎靡地在简寻对面坐下了。 两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儿,傅景才开口问:“所以你今日叫我来有什么事?难不成是想听我讲讲那些关于你的话本子?” 简寻眼神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不用说话都能让傅景立马闭上那张什么都敢胡扯的嘴。 他把桌面上的几叠宣纸展开,放到傅景面前,示意他看看,这是他准备日后飞鸽传书送到修云手上的信函。 简公子双手环胸,仔细看还有些紧张,他问:“如何?” 傅景拿起来一看,只见宣纸上简寻用他那还算有风骨的字迹,学着不知道哪个喜欢调情的诗人,写了一堆肉麻至极的话。 翻了两页,还看到两三个错字。 傅景越看越皱眉,欲言又止。 看样子简寻练了那么多年武,肚子里那点墨水早就吐干净了。 简寻道:“有话直说。” 傅景答:“狗屁不通。” 简寻表情未变,但细看眼神似乎有些萎靡。 傅景良心有点痛,但还是真诚劝道:“这东西要送心上人,还是算了。” 简寻语气闷闷的:“那你说该如何?” 傅景抓耳挠腮,挑着自己对情诗的理解给简寻讲了一通,说得简寻眼冒金星。 听完傅景的高见,简寻一拍桌子,扯过一张宣纸奋笔疾书。 傅景伸长脖子一看,只见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想你。” 很好,很直抒胸臆,很有简寻的风格。 傅景表情迷惑,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今天他是来做什么的?
第35章 (补7.6更新) 宁修云特地嘱托沈五将小孔雀带离江城,往湘城的方向走一段距离,然后再让他把小孔雀放飞出去。 在对待简寻的事情上他总会慎之又慎,小孔雀回来得太早太晚都不好,时间要算好,就连飞的路径和方向宁修云都算了个差不离。 沈五还算是个机灵的,干脆在城外找了个村子住下,权当做来往的驿站了。 他本也想留在太子殿下身边,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太子对这鸽子和送鸽子的人有多么看重,便也不急着回去。 可惜一时半刻,宁修云是等不到简寻的回信了。 不过虽然没有回信,看看真人岂不更好。 于是简寻才放了一天的假,第二日便又被太子召了回来,简府花园里的杂草都没来得及除。 简寻刚一入临时太子府,欲将腰间佩的长刀取下上缴,这是临时太子府的规矩,非太子的贴身护卫不得携带兵器。 然而今天却不太一样,守门的护卫将长刀推了回去,笑呵呵地说:“简兄不必卸刀了,太子殿下有吩咐,他在里面等你。” 简寻倒也不推脱,他习武许多年,不带着自己的佩刀总觉得不习惯,之前是无可奈何,现在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多谢。”他把刀佩回腰侧,抬步进了太子府。 进门走了一段路,简寻终于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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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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