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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江城守军,分明担着守卫城池的重任,却早就烂到骨子里了,单说酒囊饭袋都可以算作褒奖之语。 江城守军的名号甚至都能被区区一个混混拿来仗势欺人,压迫百姓。 简寻稍一提气,背着修云从侧方掠过,几步到了城门楼顶上。 修云双臂环住对方的脖颈,差点没被这一遭甩下去。 夜色昏暗,灯火的光亮延伸不到这么高的地方,乌云恰好遮了半边月亮,两人此时站在城门楼顶上,不会轻易被发现。 甚至按照守军在底下赌得火热的样子,不弄出点大动静,这群赌鬼都不会知道楼门顶上有人在。 简寻将修云放下,两人朝下方张望,发现底下这伙人赌得还不小,桌面上全是赌资,那些铜板加起来,少说也得有几十两银子。 他踢了一片砖瓦下去,落在地上的声音被欢呼声遮盖,没有人发现异常。 简寻握紧了拳头,一转身,眼不见为净,干脆在楼门顶上坐下了。 修云也在他身旁坐下,摘下了帷帽,任凭有些松散的长发被风吹散。 这里位置太高了,原本舒适的夜风都带上了冷意,修云却觉得边上的人好像正在燃烧的炭火,身体热得出奇——估计有一半热意都是气出来。 修云眼见那两道好看的眉紧锁了起来,男人脸上的郁气遮掩不住。 “江城守军这般行径,本也不是你的错,何苦为了别人折磨自己?”修云缓慢说着,伸手慢慢抚平那碍眼的褶皱。 简寻看着修云温柔的笑容,身上的燥郁都散了些许,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烦闷,只在修云引导的视线下断断续续地说:“底下拿骰子的小将姓刘,是江家幕僚,不止他一个,江城守军之中大半将领,都受过江家恩惠。江成和手下有江城内最大的赌场。” 短短几句话,修云就能将许多事情串联在一起。 这人本就出身权贵世家,也见过江城郡守这位父母官是怎么在夹缝中为百姓求得生路,知道在江城,仅凭本心清正的为官者还不足以相抗衡。 他歪了歪头,问:“你是觉得江城守军堕落至此,江家是罪魁祸首?所以才在昨夜行刺江成和?” “这只是原因之一。江成和的罪状远不止这一桩。”简寻声音低沉地说。 修云又问:“江成和若身死,江家还有其他小辈,你要一个一个除去?” 简寻一愣,似乎还没有想过这一茬,思索片刻,他点了点头。 修云却又给他出了另一个难题:“公子就算能一点点毁掉江家,那下一个呢?李家、沈家?” “我……”简寻嘴唇嗫嚅几次,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修云长叹一声,语带笑意,凉薄之感却遮掩不住:“可你只杀一个江成和,只毁一个江家有什么用?没了江家还会有下一个世家权贵,还有下一个赌场老板,终究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这天下总有尊卑之分,总有善弄权术之人,一个江家怎么能算根源所在?还有诸侯、皇亲国戚,甚至是高高在上的……” 修云的嘴被捂住了,接下来的不敬之语也吞了回去。 “……慎言。”简寻胸腔里饱胀的情绪最终都化作短短两个字。 简寻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他,仿佛心底某个从未有人窥探过的地方被撬动了。 修云握住简寻的手,缓慢下移,他轻笑道:“和谁都不能说?你也不行?” “不行。”简寻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你不是这样想的。 修云看着那双极力忍耐,清醒又克制的眼睛,仿佛能够看到男人束缚在皮囊之下,在叫嚣着自由和反叛的野兽。 修云轻轻放开他的手,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让面前的人在这种时候剖析内心给他看,多少有些为难他了。 修云从城门楼向下望去,几丈高的位置向下看,视线落到地面会让人无端生出些眩晕之感。 他向下伸出了手,好像在试图触摸地面,眼里甚至有些许向往,身子都轻微前倾。 这个动作有些危险,简寻连忙扯住他的胳膊:“小心。” 修云回过神来,侧头看他,笑道:“从这里掉下去,会很疼吧?” “……必死无疑。”简寻皱着眉说。 他语气有些严肃,修云从里面听出了规劝和不赞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片刻后,修云开口说:“前两次见面都匆匆分别,还没问过公子名讳。” 简寻迟疑片刻,几次张口,最终只说:“家母姓萧。” 这番自我介绍十分敷衍,但修云也不恼,只说:“你也知道别人都称我云公子,我无姓,名修云,萧郎随意称呼便是。” 这个称呼有些过于亲昵了,简寻是在武人堆里长大的,自小都没有人如此亲近地称呼过他。 他有些不太适应,他是个糙人,和唯一一个友人之间也直呼大名,哪里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春水一样柔和的人。 几个称呼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终究没有说出口,只道:“……嗯。” 那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也就比蚊子大了点吧,如果不是修云凑得近,怕是都听不见。 修云轻声笑了起来,笑声逸散在空气中,能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在高处看了夜景之后,和简寻聊了一会儿,修云总算觉得这几日没算白过。 修云侧头靠在简寻肩上,轻声问:“若有一日,我求萧郎给我一个了断,萧郎会愿意让佩刀沾上我的血吗?” 简寻几次抬手,似有迟疑,但最终没有将他推开,闻言只说:“我不会。” 修云拉长了尾音,说:“唉,这世上苦命人那么多,公子愿意给一个卖身葬父的少年施舍,怎就不肯可怜可怜我。是嫌我会脏了你的宝刀吗?” 简寻沉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知你境遇如何,但人生在世,万不可自轻自贱。” 自轻自贱。 修云将这四个字揉碎了细细品味,仿佛上好的清茶带着苦味的回甘。 他轻叹道:“夜深了。萧郎,回去吧。” * 醉风楼同离开时一样热闹,没有人发现三楼的某位客人已经在江城夜游了一遭。 雅间内,修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把头上的帷帽摘下放到桌上,盖住了那枚让他见了就心烦的腰牌。 他凑近简寻,问:“同心结,还在吗?” “在。”简寻应声道,张开手掌,那枚同心结果然还完好无损地躺在他掌心里。 修云将同心结拿起来,微微附身,将同心结系在了简寻的腰带上。 凑近时他才发现,男人带着他跑了大半个晚上,这会儿甚至只出了一点薄汗,连呼吸都没乱过。 不愧是习武之人,简直是体力怪物。 修云系好了同心结,轻轻拨弄一下,同心结连着吊穗一起轻轻晃荡,拍打在简寻的衣衫下摆。 “好了。”他直起身看向简寻。 男人却下意识避开了眼神,这次屋内的烛火大亮,修云看到那一抹薄红已经从耳廓蔓延到了脖颈。 哎,怎么这么不经逗啊。 修云实在迫不及待看看,简寻听到些有辱斯文的荤话是个什么反应了。 但今夜不行。 修云退后一步,好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少倾,修云低呼一声,遗憾道:“今夜月色太美,反而忘了件要紧事。” 随着修云拉开距离,简寻身上的热度也退了,他正色道:“你说。” “楼里的管事说我整日披头散发,放浪形骸,实在有辱醉风楼门面,可惜我的那些家当都在回城的路上遗失了,我又轻易不能出楼,所以……我想要一支秋海棠形状的木簪。”修云说着,从桌上拿起那枚原本属于简寻的腰牌,“就用这个来换。” 简寻摇了摇头,将腰牌推了回去,说:“这是送给你的。木簪……我会尽快送来。” 修云拿着那枚腰牌的手垂下去,隐在衣袖间,指骨捏得泛白。 他好像想要上前,但又尽力克制,停在了原地,只低声说:“那你,要早点来。” “我会的。”简寻默默记下修云的请求,走到了窗边,拉开窗户,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叮嘱:“早点休息。” 修云点了点头。 等简寻一跃而出,修云走到窗边,目送他渐渐远离,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归期的人远行。 简寻的身影却突然在不远处的屋脊上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人顿时视线交汇,一触即分。 那人仿佛觉得修云的目光烫人,又迅速转头,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修云的视野之中。 半响,窗棂边,一声轻笑消散在了夜风之中。
第8章 修云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拿出简寻给他的那枚腰牌仔细端详。 铁制腰牌,中间有一个烫金的“傅”字,腰牌看起来已经有些磨损了,明显是被人贴身带了很久。 “傅……”修云轻声喃喃自语。 联想简寻所说的那句“江城郡守傅大人”,修云能猜出这块腰牌的来历。 江城郡守傅如深,江城本地布衣出身,十七年前进士及第,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却直接在殿试后被嘉兴帝指回江城做郡守。 当年的状元郎,如今在江城世家权贵中夹缝求存的可怜郡守。 不过能在江城这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安稳做了这么多年的郡守,可见傅如深也是个圆滑之人。 修云正想着,门外传来沈三毕恭毕敬的一句:“公子?” 他把腰牌随手放到桌面上,应声道:“进来。”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沈三端着晚膳走了进来。 照旧的清淡菜品,量比白日里那次要大了些。 修云整日除了早上用了些饭食,直到现在滴水未进。 沈三一边拿出碗碟给修云布菜,一边禀报今日护卫营的成果:“公子,派去调查玄青观的人也回来了,从观里发现的账册属实。” 修云一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叩,那是他思索时习惯做的动作。 那本账册是血洗玄青观当夜,简寻离开之后,修云派人搜查时找到的东西,上面将玄青观观主这些年与江城权贵勾结犯下的累累罪行记录在册。 合作贪墨、侵吞良田、垄断行市,这些放在大启律法之中会被处斩的罪状甚至都轻如鸿毛,至少只是为了钱权。 但另一项,却是一笔如何也偿还不清的血债。 账册里有一份祈福名单,除了醉风楼送去的清倌,还有世家大族送去的下人,甚至从周边县城骗来的孤女。 玄青观观主会说他们被神佛选中,入山修行,随后杳无音讯。 实际上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被玄青观观主伙同一群衣冠禽兽,以祭祀的名义,虐杀在观内的地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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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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