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殊文脑子跟猛了层雾似的,舔舔干涩的唇,哑声道:“那我收下果子,鸭蛋就当和你买的,莫婶看见了也高兴。” 莫布道:“俺娘夸你识文懂事,收下鸭蛋她还高兴呢,她就巴不得俺跟你走近些,不与其他几个又混又野的小子玩。” 而且……林殊文还是个哥儿,莫婶子挺希望莫布能多照顾人,好让林殊文对莫布另眼相待。 思及此,莫布的脸可疑地红了红,他晒得比较黑,倒让人瞧不出正在脸红呢。 林殊文憔悴柔弱的模样叫莫布不忍继续拒绝,只好收下他给的铜钱,走前还替他打理院外的杂草,又到河边打了两桶水进屋,再将一垛干柴垒好。 莫布干这些杂活的时候林殊文也要帮着做,虽然他下了床,双脚沾着地,但浑身使不上劲。 莫布把他扶回屋内,见连张褥子都没有,又一顿心酸。 “俺把火种存在石灶底下,若要取暖烧火,就把干柴垒好,火种取出来就能烧着火了。” 林殊文轻轻地应:“好。” 莫布“哎”的短叹,再怎么想和林殊文独自相处,这会儿也到了该走的时辰。 一来天色已晚,二来……如若他跟一个不曾婚配的哥儿呆到晚上,容易给林殊文遭来村里人的非议。 林殊文撑起病躯送莫布走到门外,朝他摆手。 莫布道:“快进屋,别吹风。” 林殊文关门进屋,绕过前厅的一块湿地,强忍嗓子涌起的咳意,把莫布送来的山梨洗净削皮,放进铁锅用水熬煮。 从前犯咳症时,大夫让他多喝梨汤润肺。 林殊文坐在凳子上烤火,双眸出神地望着铁锅,熬好后喝了碗热腾腾的梨汤,还把整个梨子吃得干干净净。 他强打起精神,抖着胳膊把燃烧的火柴挪到床头旁边,人半趴了一会儿,很快带着病气和倦色迅速沉睡。 * 林殊文在旧屋躺了三日,怕把病气过给学生,强迫自己吃喝睡一样不落,争取恢复快些。 这几日莫布经常上门看他,怕他病闷,与他说村里发生的事。 譬如农事,又或哪家跟哪家为什么事吵架,还有一事。 莫布道:“俺不是和你说过咱们这一带的地都归一位大地主名下么,这位大地主回来了,就在咱们村!地主出手阔绰,请好多工匠把南边过去围起来多年的一座大宅子翻修,都住进去了。” 林殊文已经把莫布当成自己的朋友,每日听他说话,倒不觉厌烦。 “大地主?” 莫布:“对啊,不过大地主长啥模样我们就不清楚了,只有村长到那座大宅子里拜访过。” 八宝村南边的地是最珍贵的,水质和土壤极好,背靠一片珍稀名贵的树群,盎然翠绿,不见一丝荒芜。 听村里人说一直有人打理,而且他们不能轻易踏足那块地,若丢了什么东西被问责,掏光祖上几代的家产都不够赔。 林殊文听入了神,莫布道:“不说这些,身子可还难受?若还不适,俺请位大夫过来给你看诊。” 八宝村没有专门看病的大夫,农户们生病受伤,多为依托过去的经验,知道用哪些药草,或者租辆马车去县城一趟,看了大夫抓几副药回来。 时常下田的农民身骨皮实,年过六旬的老者仍健步如飞,闲着还上山砍柴,林殊文是莫布见过最脆弱的人了。 林殊文摇头:“算了。” 请大夫要花钱,还没领到授学的束脩,他没有剩余的钱用了。 莫布嘴巴张合,倒是林殊文有话与对方说。 他道:“莫布,我的身子还没恢复利索,担心把病气过给小孩子,你能不能去周家替我传句口信,最迟两日后,我一定上门教书。” 莫布:“好,正好俺一会儿去杏花村李婶家换些酒水,顺道替你带话。” 林殊文在旧屋休养,六日后才步行去杏花村。 一路上他在想着怎么跟周氏解释,可到了周家,准备的措辞还没出口,护卫看见他,道:“小林先生,今日起你就不用过来给少爷和小姐教书了。” 林殊文错愕,连忙追问:“为什么。” 护卫道:“夫人托我带话,若见先生来了就带先生到后院领上旬的束脩。” 林殊文脑子一团乱:“是、是因为我的病情耽误了时间吗?” 病况初愈的少年身子更加薄弱,像一株春风里摇摆的细柳。 护卫余光瞥见少年苍白的面色,心有不忍,左右观望无人,压低声音道:“夫人家有门亲戚,后生与小先生年龄相仿。那位后生今年春闱落榜,手头正无事做,又不想继续再考,得那门亲戚引荐,就来了周家给少爷和小姐教书。” 林殊文喃喃:“原来是这样啊。” 既然周夫人有更愿意招纳的先生,还是旁亲关系,自然比他更合适,周家要对方不要自己属实合乎情理。 他暗示自己莫再纠结,安静跟在护卫身边,在后院领取上旬授学的束脩。 因周夫人自觉食言在先,另外添补五十文补贴,共算两百文。 林殊文带着两百文走出周家大门,细密的春雨凉丝丝的贴着额面,他微微打抖,勉强振作起精神。 有了钱,就能买张褥子和米,等手头再宽裕些,还能请人把旧屋渗水的地方修缮。 途中看见周围的村民纷纷挑担,林殊文寻了位面善的问,得知杏花村今日做村集交换,遂跟了过去。 村集不比市集热闹,都是一个村或几个村自发形成的交换场所,可以换粮换物,还可以用钱买。 林殊文用六十文买了一张棉麻被褥,又买几个鸭蛋,少许干肉。 少年背着被褥,手上提拎鸭蛋和干肉步行赶回八宝村。 他的身子经不起太多折.腾,光是走路就伤了不少元气。 甫一进门,立刻目眩头晕,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歇了二刻钟才缓回来。 林殊文揉揉左耳,将被褥展开铺在木床,躺下蹭了蹭。 南城春潮带雨,被子若不先暖和烘过,摸着冷冰冰的。但他丝毫不觉得冷,心里洋溢少许陌生的充实,比原来在林家盖着上好的锦被还觉得充实。 林殊文把脸贴在棉麻被褥上,之后磨磨蹭蹭地起身,淘米熬了稀饭,切出一点干肉,再用院子里长出来的野菜炒出味,肉炒得有些焦黑,但不是挑剔的时候,就着稀饭慢慢吞咽。 吃完一顿,他又困倦得不行,哪怕吃饱,身子依然使不出几分力气。 林殊文裹紧被褥,软绵绵地倒回床上接着睡觉。 * 与林殊文不同,雅致古典的严宅内,长廊底下有道人影走了几个来回。 直到院子最深处的门打开,罗文立刻上前,见他家主子深邃的眼窝下有着阴影,就知主子定是几日没能睡上一觉了。 从前主子在外走商,累极了尚且勉强入睡,近几年入睡却愈发困难,常常两三日合不上眼。 罗文道:“主子,要不我再去把大夫请来给您看看。” 严融之目光平淡:“不必。” 罗文叹息,他忽然想起一事:“要不,我去请那位小林先生给主子念书?” 主子听那位小先生的声音能入睡。 严融之看着他。 罗文心头一跳,很快领悟了这道目光的意思。 他连忙开口:“我立刻就去。” * 林殊文睡得正迷糊,大门外的喝声将他扰醒。 天色灰暗朦胧,时辰怕是不早了。他合衣,将一头柔软的乌发拢在背后,从门缝探出个脑袋,对上咧嘴笑的青年。 罗文道:“小林先生还记得我吗?” 林殊文把门让开:“记得,罗大哥有什么事呢?” 罗文:“我家主子想请先生上门,就是让你给主子念念书。” 林殊文不解地睁大眼。 那位严爷瞧着不像个肚子里没墨水的,且看起来高深莫测。 罗文道:“小先生别再犹豫了。” 林殊文观望暗下的天色,天晚了他不太想出去,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很急吗。” 罗文:“急。”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急,但先别急~
第9章 林殊文匆匆披了衣物,头发还没收拾整齐就随罗文去了严家那座大宅子。 四周漆黑,村里亮起零星灯火,车轱辘碾过尚有些水渍的泥坑,马车微微晃动。 林殊文用手指梳理略显凌乱的发梢,撩开车帘望着对方的背影:“罗大哥,我没拿书籍。” 罗文摆手:“不妨事,院里有座书库,小林先生缺什么书尽管拿,若没有我差人到外头买。” 说完,罗文扭头看见少年呆怔的神情,立刻解释:“事出突然才请先生上门念书,你别害怕,真的只是念念书,没人伤害你。” 还连声保证:“等念完书我亲自送先生回来,可好?” 毕竟是个哥儿,模样看着单纯,罗文说话的口吻几乎是哄着的了。 林殊文被对方哄得一愣一愣,耳根起热,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罗大哥,我不是小孩子。” 这支商队看起来不光有钱还挺有势,若真伤他,何必等到此刻? 何况那日暴雨之下他们帮过自己,林殊文抱着偿还恩情的心意,自愿跟对方出来的。 罗文笑呵呵的:“坐稳点啊。” 林殊文:“嗯。” 马车在乡野的道上驾驶,方向往南。 渐渐地,林殊文觉察出异常:“罗大哥,咱们要去的宅子在南边么?” 罗文:“对啊,这几天宅院重做修缮,主子喜静,天还没黑工匠们都得先撤走了。” 林殊文:“……” 据他所知,南边的地很是珍贵,村民不能轻易涉足,目前唯一住在那边的人,只有从外头回来的那位大地主。 商队主人的宅院就在南边,岂不是…… 他嗓子一咽:“罗大哥。” 罗文:“怎么了,可是马车太快身子不适?” 林殊文:“没、没有不舒服。上次那位严爷,他……他就是大家口中传的大地主么?” 罗文发出爽朗的笑声:“是吧。” 林殊文呐呐,半天没吭声。 罗文道:“小先生不必抱有负担,当日怎么和主子相处,过去之后就还跟之前那样,若让先生拘谨慎微,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林殊文:“嗯……” * 马车过了座矮桥,河水在月色下潺潺流淌。 严家大宅白墙乌瓦,墙面错落有致,宛若高低起伏的马头。大院占地面积宽广,与其说是座宅院,更像屹立在八宝村南边的城堡。 门象征一户人家的地位和资望,严宅这座门修得又高又敞亮,高度几十尺,宽可同时容纳数名成年男子并肩而入。 台阶的石料一看就价值不菲,从院前延展而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