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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文走出马车登上石阶,虽下过雨,但台阶应时常有人清扫打理,踩在上面是干燥的,并不用担心会滑到。 门前有管事迎接,管事瞧见罗文领了位文气漂亮的少年回来,收到罗文目光示意,连忙带人退到后边去了。 林殊文本来还有几分不自在,看到周围只剩罗文领自己走路,顿觉轻松少许。 宅内分有几个庭院,越过一道又一道厅门,两侧有过廊,檐下悬挂的灯盏素雅玲珑。每个庭中栽种不同的树木花草,雨后暗香浮动,几树新梨落下花苞,正巧砸在林殊文肩膀。 他正要抬手拂去,不知不觉跟着罗文走到最深处的寝室门外。 罗文停在朱漆丹红的门柱旁边:“到了,主子就在室内。” 林殊文盯着肩上的梨花,来不及整理,眸光落在已经半开的门前,立在门外有点不知所措。 “严爷,我来念书了。” 室内男音低沉:“小林先生请进。” 林殊文扭头,罗文朝他笑眯眯摆手,嘴型无声念着“进去吧。” 于是林殊文抬步入内,没有贸然打量主人卧寝,瞧见案几一旁的坐塌上倚着道背影,放轻步子靠近。 他小声叫:“严爷。” 宅子的主人侧过身,甫一对视,林殊文怔在原地。 案几临窗,正对几树新梨。 对方倚在榻中,手执一卷旧书,案几前一盏茶,一炉木香,室内陈设虽然素雅精致,却给人孤静之感。 林殊文从宅子主人的眼窝下看见了浅淡的倦色。 “……严爷?” 严融之示意少年在案几旁边的位置坐下。 林殊文照做,不确定地问:“要我念书么?” 严融之略微颔首:“嗯。” 林殊文双手放在膝前,不像个念书的先生,倒像个听话的学生:“严爷想听什么呢?” 严融之道:“临入夜请小先生来实属无奈之举,按先生的心意就好。我少时起就外出走商,没什么机会读书,小先生念什么书我都听着” 立在案几的灯火晃了晃,林殊文脸颊痒,忍不住伸手挠了下,轻声道:“那我给严爷念几首楚辞吧。” 严融之放下手上旧卷,手肘支起明晰的下颌,一副专注倾听的神态。 见此,林殊文正襟危坐,还接过严融之递来的茶水润嗓,开口就是一首《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湘夫人》一诗写湘君期待湘夫人而不至,从而滋生思慕哀怨之意,那驰神遥望、祈之不来、又情意缠绵的心,一下子感染了念诗的人。 林殊文把自己带入诗中,少年的音色随诗境辗转变化,念到“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时,恰与严融之目光对上。 他一顿,问:“严爷,怎么啦?” 严融之有着一双阅历匪浅的眼睛,林殊文不敢看这样深刻的眼神,但总觉得对方眼底闪过笑意。 严融之道:“无事,小先生继续。” 林殊文:“哦……” 于是他又继续把《湘夫人》念下去。 罗文从门外探入一张脸,静悄悄地托着端盘入内,把几道南方细致清淡的食物送上桌。 米饭晶莹饱满,鲜汤细腻,虾菜可口小巧,还有饭后的水果点心,一碗加了冰糖的梨汁。 菜量并不多,按林殊文的饭量估摸着准备的。 罗文笑道:“小林先生本该在家用饭,耽搁了时辰,就在这儿吃吧。” 林殊文无措,罗文悄然退出,他对上宅子主人投来的视线,瞬时语塞。 严融之道:“小先生慢慢吃,希望菜能合先生胃口。” 说完并未过度关注少年,手肘依然支着下颌,阖眼养神。 汤快凉了林殊文才在严融之睁眼投来的目光下慢慢喝了,他把书籍抱在怀里,进食又轻又缓,怕东西留着浪费,努力吃了许多。 罗文这时又进来收拾,不过顷刻就出去。 几瓣梨花从轩窗飘进案几,林殊文继续念书,念着念着渐渐止声。 他怔怔望着双眼阖起的宅子主人,确认人已经睡着了,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地朝门外走。 罗文就在不远的亭下坐着,林殊文小跑靠近:“罗大哥,严爷睡着了,这诗还念么?” 罗文一笑:“够了,我进去看一眼,你在此地等着。” 很快,罗文重新出来,盯着林殊文笑:“还得是小先生啊。” 林殊文猫儿似的眸子圆溜溜睁大:“?” 罗文又道:“对了,束脩按每月二十两算如何?” 林殊文吃惊:“二、二十两……” 林家过去给他请的先生,哪怕有功名在身,每个月给的束脩至多五六贯钱。 罗文疑惑:“不够?” 林殊文猛地摇头:“不、不是。” 他脸色涨红:“给的太多了,我没有功名在身,随便给严爷念几句诗,怎么能收那么多银子。” 罗文摆手:“不多,比起那些庸医的诊金远远不够,小先生可是帮了大忙。” 说着把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觉得人比上次初见还清瘦,就问:“小先生还饿吗?不如随我到后厅吃些宵夜填饱肚子。” 又道:“若先生不介意,宅子里有收拾好的客房……” 林殊文连忙摆手:“罗大哥太客气了,我还是回去吧,已经到了休息的时辰。” 罗文眼睛转了转,林殊文一急,声音微微哽着。 “我想回去。” 见此,罗文道:“行,我立刻送小先生。” * 翌日,林殊文不用再去杏花村授学,他在村里租了马车,赶往当地县城的府衙登记户籍,拿到官府发放的文书后,又回八宝村,把文书交给村长过目,按人头领到了自己的田地。 周围几个村的农民官田领的不多,每户够吃就行,因为上交的田税太多了。 比起种官田,他们更愿意做佃户跟大地主租地种树,交的税比较少,且种出来的东西地主会按品级收,每家每户都不会白干活。 林殊文目前没有余存的钱跟地主租地种东西,他领了田,地都荒着,要花费功夫把田先翻一翻才能种植农物。 林殊文当天清了草,腰杆都直不起来,胳膊扶着旁边的树干两眼昏暗,不停喘气。 从县城驶进八宝村的马车慢下速度,罗文远远瞧着,道:“主子,你看那片荒田里的人是不是小先生?” 话刚落,窗帘掀开一角,严融之目光越去,看见少年两条白生生的小腿露在春冷的空气里,人扶着颗树摇摇欲坠的。 农民早起干活,不会在这个时辰出来。林殊文环望四周没人,才自在了些。 罗文问:“主子,要下去瞧瞧么?” 严融之:“此刻不必。” 又吩咐:“把旁边那块田拿了,” 罗文:“啊?哦。” 一愣:“拿给谁?” 严融之:“我。” 罗文:“。” 作者有话要说: 想养一只怕生的猫只能一步步来哦。
第10章 天色暗得早,林殊文怕跟太多村民碰到,赶在傍晚前就回家了。 乡野沿途的屋舍烟雾袅绕,家家户户升火做饭,女人和孩子们都在家等着忙完农活的男人们回来后一起吃。 林家旧屋,窗户方向漏出些微光亮。 林殊文把晒了一天的柴抱进小厅垒好,烧水,横起的木棍上放了碗,蒸个鸭蛋,再把包子热一热。 做完这些他已经有些脱力,坐在木板凳上呆呆地望着火光出神。 在荒田忙活不过两个时辰就叫他的身子吃不消了,手脚疲累,从胳膊到腰都酸得抬不起来,两条腿出现胀痛感。 所幸家里的活不用每日都做,干柴和水准备四五天的量,回来后烧锅热水,再把包子蒸软就行。 他用木勺挖了点蒸好的鸭蛋,吃几口,再尝热好后松软膨胀的包子。 勉强吃完半碗蒸蛋,林殊文先把包子陷吃了,慢慢啃皮,最后把剩下的扣碗里用竹篾盖着收好,打了热水擦身,洗了手脚就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 体力透支的林殊文眼皮格外沉重,呼吸有些发紧,脸颊缩在棉麻被褥中,像只蜷起来的小猫睡了。 因惦记着给严爷念书的事,林殊文一觉并不安稳,睡前天色还亮,醒后夜色降临不久,到处灰蒙蒙的。 正好这时候罗文驾着马车来到门外,甫一出声,林殊文晃了晃脑袋,走路又颠又飘地去给对方开门。 罗文看着黑漆漆的院子,连盏灯都没点,遂问:“小先生那么早就歇下了?” 林殊文捂嘴打了个呵欠:“白日在田里做农活,回来就睡了会儿。” 他打起精神:“罗大哥,你等我收拾收拾。” 罗文:“好。” 说完贴心地把手上的提灯递给林殊文:“小先生当心着点,别摔着了。” 林殊文抿唇,嘴角浅浅扬起:“多谢罗大哥。” 不好意思让罗文久等,林殊文很快收拾好,还把提灯交还给对方。 半刻钟后,林殊文到了严家大宅,和昨晚一样,照常给主人家随便念些诗文。 严融之刚出浴,身上散发出微潮微热的气息。 林殊文和对方坐得近了点,为了避嫌,悄悄把脸垂下,眼观书籍,没有胡乱地看些别的。 矮几上除了茶水,还有些精致可口的小食,味道比较清甜。严融之不吃这些,罗文白日提了一嘴,这才叫后厨安排年轻人喜欢吃的口味。 少年侧容低垂,眼睫分毫显露,安安静静念书,很是清瘦。 严融之道:“若渴了饿了,桌上有些茶水点心,小先生不用拘谨。” 林殊文睫毛颤了颤,嘴巴里回知道,实际上偶尔喝杯茶解渴,吃的倒没碰。 晚上罗文送他回去,照常请他吃宵夜,连吃食都提前打包好。 林殊文忙摆手,急得开口说话的速度都快了些。 “我不能收。” 少年一急模样就可怜,好似受到欺负,罗文道:“好吧,那就不吃。” 当天夜里罗文送林殊文回家又返回严宅后,总觉得别扭,翌日找到他家主子,道:“小先生胆子小,昨夜我让后厨打包好宵夜,给他装几份带回,话还没说一句呢,他看上去就要哭了。” 这些年在外闯荡,罗文跟着主子风里来雨里走,哪接触过这样别说碰,光说一嘴就好像要碎掉的人啊。 严融之:“知道了。” 罗文揣测不出主子意思,既然主子没发话,年轻人喜好的点心吃食,定还要每日备着的。 * 天蒙蒙亮,窗后几扇芭蕉叶还沾着露水和春雾,农民都往山上、田里赶,忙着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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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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