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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这帮厮杀到决赛圈的野兽竞速,根本是不自量力。 眼下这几只怪物,足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梁易给下方的人发信号,要他们再组织一队人上来,静观其变。 “小苏,老战术。” 谢松原打了个招呼,苏元凯便明白了,哆哆嗦嗦地拉开外套拉链。 又忽然想起队伍里还有女生,赶忙抬眼去看。见对方自己扭过了头,苏元凯这才松了口气,把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脱了,彻底变成眼镜王蛇的模样。 巨型蛇体顷刻间占满了殿外平台。 他别扭地缩着尾巴,把自己盘成蚊香,怕他垂下去的蛇尾被下方洞窟里路过的怪物吃了。 小桃面无表情地跳下来,用触手将衣服卷吧卷吧,塞回白袖身上的背包里。现在实用性强的保暖衣物在末世里都是抢手货,他们本来就没带几套,得好好收着。 所谓的战术还是老样子,其实就是“开火车”。 这样一来可以节省其他人的体力,二来也可以防止众人在战斗中被冲得太散。 作为名义上的领队,梁易打头跳上了蛇颈。后面紧跟着白袖和谢松原,再然后是谭德义等人。 谢松原还贴心地给苏元凯的身上包上了一圈圈蛇尾当扶手,这样更方便长着尖利指甲的变种人抓握,免得众人一紧张或激动,把苏元凯身上的蛇鳞都刮下来。 随着乘客一个个落座,眼镜王蛇巨大的头颅开始慢慢探进殿内,沿着满是立体浮雕刻像的墙面爬行。 尽管苏元凯已经尽量放轻了声音,殿内那些生物还是注意到了这些不速之客的降临,一双双狡诈的双眼在黑暗中也泛着阴恻恻的亮点,向变种人投来嗜血的眸光。 苏元凯蛇身一僵,谢松原立刻出声安慰:“没事,继续,我们现在离得还远。” 想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苏元凯只能继续往上爬,以一个从高处绕行的方式,迂回地向神像靠近,防止那些阴暗处的生物冲上来发难。 谢松原俯瞰大殿,发现这里的设计居然还有些讲究。 石质的地面并非是平的,上面有着一道道规律的细长纹路,整体呈一个四面都向中间倾斜下去的凹槽形状。血液顺着斜坡倾洒而下,流进大殿正中一个嵌进地面的方形池子里。 池子看不出有多深,但能瞧见池里并非空无一物,已然盛满了不少深红色的液体。 诡异的是,池子里的血居然被“点燃”了。变种人们看见的光线,其实就是这血池里的火焰发出来的。 众人从一进门起就在啧啧称奇,显然不明白血怎么能够燃烧。 只有从这个角度方能瞧见,血池里竟浸泡着不少焦糊的昆虫尸体。 谢松原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他们之前遇到过的火蛾。 血上覆盖着一层厚重油脂状的物质,想来就是火蛾身上携带着的石油。 他垂下视线,很快明白了殿中的“灯光”从何而来。 这个大殿一看就是变异生物们聚众斗殴的场所之一。 石质的地面上到处沾染了大片深浅不一的干涸血痕,可见这里先后多次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厮杀争斗,血迹一层覆着一层,给庙宇染上一层肃杀狰狞的阴森色彩。 这些火蛾应该是杂食动物。它们进化出了吞食与分解石油的本领,与此同时,也在盖亚能量的影响下,对吃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谢松原猜,每一次杀戮发生,那从野兽身上留下的血液就会顺着地面上的凹槽流入到血池里。池子里的血液吸引了大量火蛾前来吸食,如此这般,总会多多少少有蛾子因此溺死。 它们体内的石油在死后通过气孔排泄出来,流入血池,漂浮在最上端,让这片池子变成一个盛满了可燃烧物质的巨大火盆,一只混进来的着火飞蛾可以瞬间点亮整个血池,从而引燃更多的同伴,得到更多石油。 而因为昆虫本身的趋光性,它们甚至可能还会在火光冲天的情况下继续自投罗网,飞蛾扑火。 火焰加速了血液内部水分的蒸发,干涸血细胞里的有机物也可以被点燃。无论是火蛾,还是怪物们决一死战后所流下的血液,作为燃料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难得的珍稀物品。 如此循环往复,这火一旦出现,就几乎不可能熄灭。 蛇背上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一细节,惊恐地道:“池子里的是什么……那种会飞的蛾子吗?这里怎么也会有它们出现?!” 变种人忌惮地到处张望打量,想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暗藏火蛾。 “看来这地方真和你说的地下有关联。”梁易说,“它们能飞过来,估计是走的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通道’。那边那个妞儿——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叫Daniella。”黑发女生有点不爽地纠正,顿了顿,又说,“石窟的内容形制有很多种,禅窟,礼堂窟,涅槃窟,我们现在位处的应该是装着大像的佛殿窟——也有仓储窟和僧房窟这种用来生活的地方,内部的空间大到超出想象。” “我刚才看了看,这面山崖上除了殿门没有其他出入口,为了方便僧侣走动,山里的内部空间应该都是连接起来的,部分石窟房间甚至可能深入地下,否则这些怪物也不能流窜到这儿。不过具体要怎么走,现在也只有它们知道了。” 苏元凯艰难地将蛇头扭转了些许角度,像是个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的多动症儿童:“丹妮……拉?你怎么叫外国名儿?” 对方还没说话,坐在女生后边、长满一身腱子肉的袋鼠变种人就抢先开口了。 “因为我妹妹从小就在国外长大。臭小子,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想干什么,再借机跟她搭讪,我就把你身上的蛇鳞拔下来,再狠狠地踢你的屁股!” 这人语气恶狠狠的,一听就是外国人的腔调,相比之下,丹妮拉的长相和发音都和土生土长的本国人没有太大差别—— 苏元凯一直觉得对方长得很有些异域风情,还想问她是不是有北边少数名族血统,没想到是个混血,还有个这么凶的哥哥。 到底年纪不大,一下就被吓住了,又讪讪把头缩了回去。 丹妮拉见状翻了个白眼,回身对哥哥抗议:“You're unbelievable.I wasn't born yesterday!(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俩兄妹紧跟着用英文嘀嘀咕咕地争吵起来,苏元凯更听不懂了。但也能猜出来,男人绝对没说他什么好话。 梁易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热闹,顺带一敲苏元凯的脑壳,嘲笑他:“呵呵,毛没长齐还想泡妞?也不看看她是哪边的。” 苏元凯郁闷道:“我没有!” 但多少是有点少年心破碎的意思,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往前爬。 在距离神像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苏元凯停了下来。动物的天性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某个临界点。再往前一步,就等同于正式踏入战场,将被那些怪物自动纳入攻击范围。 也许是知道一旦出手,势必将卷起血流成河的生死争斗,这群拥有了神智的生物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经过了千般思考,都在揣度和观测着,谁也不肯当第一个出头鸟。 这个时候,只看谁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 血池中火舌窜动,促使神像背后的巨大阴影也一闪、一闪地不停变幻,好似魑魅魍魉的鬼影,令人心尖发颤。 女神的头颅掩藏在火光照不到的高悬暗处,神情晦涩,古老的人类文明与粗犷恶劣的自然力量交融结合,透出某种未经开化的邪恶。 长久的沉默后,谭德义皱眉道:“现在怎么办?” 谢松原只说了一个字:“等。” 眼下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最好方法,就是让那些怪物先自己打起来,他们再趁乱出手。 谭德义也明白这一点,可—— “可现在的问题是,它们根本不动啊!”谭德义道。 毫无疑问,眼镜王蛇的加入破坏了怪物们原有的步调。它们不得不分出额外的视线,放在多出来的竞争者身上: 这帮家伙经过了太多血水洗礼,可不是那种会傻傻让旁人捡走便宜的低级生物。它们更聪明,也更狡猾,绝不允许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事情发生。 局势陷入凝滞,殿内的众多生物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谭德义的疑问很简单。要是对方不动,难道他们就一直耗在这里不成? 这些怪物眼里那近乎于人的深思熟虑令谭德义感到毛骨悚然,仿佛在这里多待一秒,都会发生不好的事。 谢松原似乎正凝神思考着什么,微微蹙起一对好看的剑眉,过程中并未朝谭德义投来目光,像是感觉自己被打扰了,但又不得不回答对方。 “不是等这个,我是在等帮手。” 帮手? 谭德义感觉驴唇不对马嘴,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真的靠谱。他们就在这高空待着,梁易居然也不曾对此发表过质疑的意见,好像笃信谢松原有办法似的——军方对这家伙未免太信任了点。 甲虫变种人忍了又忍,还要张口,却听谢松原就在这时道:“小苏做好准备。待会儿我一说‘走’,你就直接飞奔过去接人,明白吗?” 他深深地揉了一下眉心的位置:“三。” 三?什么三? 对方又接着道:“二。” 谭德义才意识到,谢松原是在倒数。 他身下的雪豹宛若也感受到了异样,忽而竖起自己圆圆的耳朵左右转动,同时弓起了背部。 队伍里不少人都听见了奇怪的声响,一齐朝着殿门望去。 “一——” 殿外传来变种人压制不住的惊呼。 一只可怖的庞然大物竟从石窟下方猛然发力,翻滚着攀爬上岸! 叫上来的第二支队伍还在外面等待。这个焦急的念头在梁易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那怪物却像根本没看见这些散发着甜美香气的人类,径直目视前方,奔向了神像边上的一只野兽! 那是一只变异后的双头黄喉貂。 说它是双头,是因为这家伙就像个搞怪玩具一样,本应是屁股的地方,竟也长着一个反方向的脑袋。 它的身体像是由两只貂从腰身正中拼接而成,后爪爪尖朝后,似乎可以随时决定自己往前还是后方奔跑,瘦长拉条的躯干长达六米还多,身上的皮毛呈现出被什么东西烧毁后的痕迹,大片、大片的皮肤覆满皱巴巴的丑陋肉色。 它张大嘴巴,两排密布的利牙像尖锐的梳子齿,能把肉咔嚓咔嚓地搅成肉泥,嘴巴似乎怎么也合不拢,不断从嘴角和下颌处淌下粘稠腥黄的分泌物。 这玩意儿的体型甚至要比白袖还大一些,是只杀气腾腾的凶兽。行动得毫无章法,也不在意自己这样做是否会被其他敌人围攻。 眨眼间的功夫,就锁定了一只倒霉的对手,气势汹汹地和对方缠斗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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