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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领头的、魁梧如山的牦牛变种人长相最为可怖，露出来的每个黑色脑袋上竟都缺了小半边脑壳。 等他化为人形，模样更是骇人，一侧的头颅竟像被人锤了一拳的皮球那样凹陷泄气下去。一枚末端肿大的粗壮牦牛角径直从他残缺的颅骨中钻出，使人难以想象这东西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男人同一边的眼睛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倾斜耷拉着，裸/露在外的肉/体肌肤粗糙斑驳，像是反复拼贴粘补而成，彻底和自己的变异形态融成了一体，无法分割。 许是这一路上见到了太多惨状，看到对方时，谢松原也只是微微一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真正令他心头浮起波澜的，是男人接下来的举动。 分发肉块的牦牛变种人走到谢松原身边，对着他目不转睛地打量。那目光不具有侵略性，却仍让谢松原感到奇怪，不由回望过去。 直到男人从喉咙中发出仿佛被摧毁过的、极致沙哑的人声：“小原？” 好久没人这么叫他了。 谢松原怔了怔，慢半拍地意识到，眼前这男人恐怕也是曾与谢明轩一起曾在研究所共事的人。 他反复在脑中搜刮着匹配得上的人脸，半晌，对着对方那残缺的面容不确定道：“……张医生？” 男人努力地扯动自己的嘴角，冲谢松原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的弧度因为他残缺的面部肌肉而显得有些诡异，像是一个肯定的回答。 “你长大了，完全是成年人了，像你舅舅当年的样子——你那会儿才到我这里呢。” 他转头望向谢明轩，像在寻求对方的认同，用分趾的手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声音含混不清：“时间过得真快啊。” “那年他也就十四五岁，能有多高。”谢明轩笑着回答。 对方果然是他认识的人。 谢松原的心情复杂起来，头脑有些混乱：“可您……怎么会变成这样，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谢松原的思维一角像被撬动，脑子转得飞快，很快便将端详的目光放在张医生身后的其他人身上，想要找到更多熟悉的影子。 “别看了，这其中有大部分人你都不认识。”谢明轩猜到了他的想法，“你张叔叔身上的伤是在这里弄的。雪山上的镜太多了，根本让人防不胜防。至于他们——大家是外面村庄的村民。” “村民？” 谢松原的视线移向他。 还不等他再问些什么，一旁一直沉默的甲央脸色就变了。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偷瞄一位山洞内的居民，谢明轩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测，也给了他莫大的鼓励，甲央的身体转向对方，用试探的语气呼唤起某个名字。 那人动了动。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冷漠地看了甲央一眼，过了两秒，突然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回头望向甲央，不可置信地发出惊呼。 得到回应，北极熊立刻起身朝那相貌奇特的变种人飞奔过去，扑到对方身上，吐出一连串晦涩厚重的乡音，听上去很是激动高兴。 一部分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试探徘徊，更多人则是迷茫费解地互相看看。等到甲央终于和那人停止了寒暄，谭德义才道：“你们认识？这位是？” 甲央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抬起有些发脏的前爪，抹了一把眼睛，冲众人道：“这是我的叔叔……我们已经很多年都没见过面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快被搞糊涂了。 怎么这么多人都在山里有熟人？ 谢明轩已然不止见过这个画面一次，转头和张医生对视几秒，道：“他是那时候得救了的孩子。” 接着，他又回过头来。 “七年前，盖亚突然消失的那几天，发生了一场前所未见的暴动。在盖亚意识的操纵下，狂暴的变异生物们有组织地对研究所进行了最后一次疯狂进攻。” 和七年后的云城基地一模一样的惨状上演，整座研究所内外伤痕累累，一夜间沦为半片荒地。 所内的无数研究员与实验体毫无目的地仓皇逃窜，躲避着飞速逼近的死亡与杀意。 灾难持续了整整一夜。 一夜之后，盖亚彻底潜入地下，始终如幽灵般压着他们的污染能量与生命胁迫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一场旷日持久、却突然鸣金收兵的梦境。 它在人类身上造成的影响却无法抹去。 军队在研究所外树立起高高的铁丝围墙，禁止任何后来人进入，这片郊区从此变成禁地。 那些因为感染而奄奄一息的人并没有因为盖亚的不见踪影而幸免于难，在之后的一星期到半年内陆陆续续地逝去。 官方悄悄将他们集中转移到另一处建立在郊区的偏远看护所，记录了他们的死亡时间。 而那些体型巨大的变异动植物，则被军方统一进行了大规模的切割击杀，避免它们逃窜到城市中心，伤及居民，引起群众恐慌。 这对身为主宰者的人类来说不是什么难以下手的抉择。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比这些东西更加棘手且令人不安的存在。 谢明轩的目光不言而喻地移向了身旁的几个山洞“原住民”们。 研究所所在的郊区虽然地处偏僻，但也并非毫无人迹。 这边靠近山区的地方，还零星散落着不少与城市隔绝开来的村落。 在盖亚能量的影响下，变异生物的发展速度飞快，很快就蔓延到了周边村庄，而就在盖亚最后一次向人类奋起“反击”时，变故也发生了。 并不完全算人的生物，永远无法生活在阳光下。 “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必须要躲起来，别无他法。” 谢明轩不曾详细明说，但他言犹未尽的语气又仿佛已经道出了很多秘密。 “你是说，七年前的青城，就已经出现了变种人？”谢松原略略思索后，有些讶异道。 * 这个结论其实也不算出乎意料。 毕竟如果不是半途出现意外，盖亚本在七年前就应该毁灭星球，将这里夷为它们一族的殖民地。那么七年后盖亚的卷土重来，也不过是将之前被打断的进程重新接续而已。 谢明轩对谢松原的猜想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平静道：“总之，当时一小部分我们的研究人员，以及附近的一些村民，就变成了半人半其他物种的生物。盖亚的消失压住了变种人的能量，使得他们没有办法变成全人形态。想也知道，这些人一旦曝光出去，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于是，我们就带着这部分人逃到了山里。” 北极熊摇晃着脑袋，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出事那些日子，我刚好跟着阿爹阿妈去小镇上玩，那天我们回家，还没走到村口，就见同村的人疯了一样地跑出来，身后跟着山一样的怪物……阿爸见了，抱起我就往外跑。” 年幼的甲央趴在阿爸的肩上，看着身后可怖的逃生画面如同卷轴一般展开：张牙舞爪的森然鬼影、面露惊恐的无辜人们，被怪物扑倒而惨叫惊嚎的家畜。 夜幕笼罩大地，野风卷过如海藻茂密的草地，疯长的枝叶像女巫的头发一般滚动。 阿爸为了保护阿妈和他，让他们找地方藏了起来，自己却被怪物拖走。 当时甲央差点以为自己和阿妈也要死掉了，然而就在那时，一个陌生的男人神兵天降地出现了。 他十分轻松地替他们杀死了怪物，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让村子里的幸存者都躲了进去……甲央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只记得那个男人非常年轻，还和他说他们会再见面的。 可甲央再也没见过对方。 住在隔壁的叔叔一家似乎也消失了。 在甲央的记忆里，整个村子里只有少部分人活了下来。 在那之后，阿妈总是在提到阿爸时三缄其口，认为阿爸是在工厂里出事故死掉的。甲央有时也会想，难道自己亲眼见到的那一切才是他因为接受不了阿爸的死亡而产生的幻想？ 直到七年之后，传闻中的末世降临，他才终于可以确定，当年的经历都不是梦境。 年少时的执念作祟，让身为少数民族、本就被从小灌输山神崇拜的甲央对这片险峻荒芜的雪山更加着迷在意，或许冥冥中真有股力量在不断拉扯着他，使得他最后又回到这里。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再见到曾经的亲人。 听到这里时，谢松原忽然注意到甲央在一边说话，一边用一种奇怪的怔怔的眼神看他，好像因此想到了什么。 “可是，”一阵沉默后，还是有人冲谢明轩问出了声，“你说的世界末日，到底是什么呢？我们到时候真的会……全军覆没么？” “等你们亲眼见到就知道了。” 关于这一点，谢明轩似乎不愿意和他们描述太多。 “如果我提前告知了你们，你们的心中就会保留印象，从而先入为主地产生恐惧，影响发挥。” 他们也只能作罢。 的确，人是脆弱的生物，永远不要高估一个人的毅力与决心。一旦他们知晓了具体细节，便可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受到自己将会失败的心理暗示。 就是这么一点点精神上的施压作用，最后真有概率成为导致队伍行动出错的元凶，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谢明轩对他们有所隐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尽管实际上，男人已经朝他们露了底。不过为了让在场的他们相信自己的说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想来谢明轩已经在一次次的循环中掌握好了其中的“度”，不透露太多，使得众人心生恐慌，人心浮动。但也不能太过藏着掖着，那也会引起大家的猜忌和怀疑。 …… 在场之人一片沉默。 每个人都被笼罩在头顶的乌云压得喘不过气来。 扑面而来的任务重担，让他们甚至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哪怕片刻悠闲时光，更仍有些恍恍惚惚地不愿相信，传说中的世界终结之日，就在不到半天之后。 而他们马上又要迎来新一轮的无尽折磨。 谢明轩告诉众人，他们还能再休息两个小时，在那之后，就是最佳的出发时间。 队伍从镜中出来，刚好回到他们在盆地露营的那个深夜，中间睡了一会儿，时间还早得很，离另一批还在冰洞里的“他们”起床还有大概两个小时。 到了那时候，谢明轩的人手就会出发，兵分两路，在雪猿把另一批“他们”引开后，将此行进山的剩下半支队伍也接过来，最大化地利用当下人力。 否则他们这些人想要对付吴祺瑞手下那么多怪物，无异于以卵击石。 谢松原很快便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在“镜”中看见小八爪的原因。因为早在他们这一行人离开冰洞还没多久，余下的几十来号人就都被谢明轩这边的属下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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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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