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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以小八爪的性格来说,谢松原离开那么久,它肯定能猜到粑粑遇到了不测,不管是哪个时空中的小八爪,应该都会不顾一切地出来找他。 可谢松原却一次都没在镜中见到它。 这样也好。 起码在众人离开后,剩下的半支队伍没有像他们一样,被卷入其他危机。 放下心来的变种人们加快速度,风卷残云般将手上的食物解决干净。哪怕是那些见到了小屋里头的同伴惨状没有胃口的,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将面临的境况,也忍着恶心往嘴里硬塞了好几口。 他们也确实又累又饿,那肉块腌得不够,泛出腥味儿,居然没人挑剔。 众人尽量不去思考这个被他们吃出了八条腿骨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生物,毕竟这年头,想在雪山污染圈找到一头四脚着地的正常动物的难度堪比登天,起码这玩意儿的体内没打激素。 谢松原的头脑还有些发晕,吃了几口垫垫肚子,觉得不饿便不动了。 梁易挠了一会儿自己的下巴,对谢松原说:“你说有没有可能,谢教授在山里待了太久,也和吴祺瑞一样被憋疯了?” 谢松原瞥了对方一眼,面无表情道:“这不好笑。” “可不可信,很快就会知道了。”反倒是骆汀接话说,“如果谢教授说的是真的,我们的确还在循环里,那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对我们来说其实都没区别,因为只要一死,我们都会回到过去,从头再来,容错率高达百分之百。从这个角度说,这次出发怎么都不会亏,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谢教授笃信我们会跟他走。” 因为那种无数次重复同一过程,一遍遍经历真实的消亡与疼痛,又怎么都看不到尽头的感觉,本就令人生不如死,疲劳乏味,是一种身心上的双重消磨。 不如速战速决最好。 说到这里,斯芬克斯队伍中的人小声地奇怪道:“可从头到尾拥有记忆的,是谢教授而不是我们。开启新循环后一无所知的我们,要怎么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怎么证明谢教授说的是对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每次醒来谢教授都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劝说我们,那我们的进度岂不是永远卡在这一关?” “是有些说不通……以谢教授的水平,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何况他还不像我们一样会失忆。难道你的意思是,谢教授还有事瞒着我们?” “有可能。比如我们在镜中,一开始不也没有感觉,后来才渐渐恢复了记忆?” “也可能,这就是循环的弊端,它是偶然诞生的产物,不偏向任何人,给我们带来了好处,却也有我们无法弥补的缺点。那就是不管我们先前进展如何,哪怕距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一旦失败,只能被迫从头再来,不管是记忆还是进度——这就是能量场给我们设下的约束和限制。至于后续能否成功,全看自己的造化。” 谢松原侧耳倾听着,这时候反倒安静下来,不怎么说话了。 白袖见他这样,还以为谢松原是有心事,猜测片刻,轻轻将大脑袋垂下去,凑近问他:“你还在想小蜘蛛们?” 美丽的宝石蓝眼睛一眨一眨,边上一圈黑色眼线深而浓密。 谢松原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算是吧。” 他确实在想镜中最后发生的事。 他好歹也和小蜘蛛们相处了这么久,虽然似乎并没有对这些小家伙们尽到什么养育之恩,反而遇险时总要靠小蜘蛛帮忙解围,但或许正因如此,越是这种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却又毫无保留对你好的人……不对,生物,才越容易让人感到愧疚。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许多个平行世界中,不仅仅是小蜘蛛们,还有小八爪和小桃,也都没有了粑粑和主人。 白袖迟疑了一下,低声安慰他:“其实,往好处想,如果不出意外,那边的军方应该会帮忙收养它们。就算它们不想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以它们的能力,也不会多难过的。” 听了他这话,谢松原微微吃了一惊,扭头看向身边的大猫:“你也想到了?” 白袖活灵活现地挑了下豹脸上单侧的眉稍——如果猫有眉毛的话:“很难猜吗?” 话音落下,他们心有灵犀地同时转过头去,看向某一方向。 面前的火堆边上,围绕的几乎都是军方的成员。而在二人的斜对角处,正落坐着之前在地下突然出现的罗丘和文姝等人。 说实话,对于这几个人居然会在镜外出现,他们是惊异的。 关于那些来自另外世界的小蜘蛛,谢松原一开始也有些迷惑,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在镜中,无数个平行世界聚拢、重叠,他们这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的循环,其实就建立在那些多出来的宇宙空间里。 那是媒介,得以让他们的□□“托生”的平台,每循环一次,镜内的空间就转换一次,这也是为什么谢松原每次在石窟墙上看见的数字都会有所不同。他们会看到另一群小蜘蛛,一点都不意外。 那么文姝和罗丘呢? 谢松原第一眼看见来人时,脑袋差点没转过弯来,心想难道他们还没做什么,就迷迷糊糊地离开了镜的控制?还是镜只能进,难以出,这些人也是自己稀里糊涂闯进来的? 注意到二人的视线,对面的华南虎和蚁后也相继朝他们看了过来。 文姝瞳孔的颜色在蚁类基因的影响下变得极淡,眼神充斥着漠然的非人感,尽管谢松原知道这并非文姝有意为之,但那种好似真的在与什么动物对视的感觉,还是让人心生凉意。 “怎么?”罗丘低头看了眼自己,确认他没有吃得满嘴掉渣,奇怪地道。 谢松原这才说:“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你们两位是怎么碰头的,又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雪山地下。现在没有急事,应该能说了吧?” 罗丘和文姝对视一眼,露出仿佛记起来些什么的表情:“这事说起来稍微有点复杂……” “我来讲吧。”文姝依旧维持着一片死水无波的神情,优雅而机械地将一缕雪白的发丝捋到耳后,隔着火堆冲谢松原和白袖颔首,“好久不见了。” 白袖也礼貌地冲她低了低脑袋,抖了抖身上的毛。 文姝停顿几秒,似在调动语言。 “不知道二位还记不记得,在你们离开溪城的时候,我曾经说过,我感受到了来自地下深处的呼唤。一开始我以为那是蚂蚁的天性作祟,后来我发现其实不对,或者说,不全是。你们也知道,动物对某些自然现象非常敏感,可以提前感知到洪水、地震的来临,从而对灾难进行预判。地磁的变化,声波的震动,听觉、嗅觉、气压……这都会影响我们的情绪,潜移默化地促进我们做出改变和选择。” 就在最近半个月里,那种预感越发迫近了文姝。 当她站在地面,会从内心深处感到彷徨与恐慌,仿佛只有潜入地下,才会获得十足的安全。 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明显。文姝率领着臣民,不断往地下更深处挖掘,好像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冥冥中牵引着她。 再然后,她在溪城的底部发现了一条巨大的地下隧道——那隧道的深度甚至要比他们去过的防空洞还要再下潜上千多米。 “这隧道蜿蜒曲折,有的地方相当宽阔,有的地方又很细窄,有的地方被地下水淹没,而有的地方,则似乎因为上方的岩层承重不够而垮塌堵死,但只要在周围挖掘一段,就又能看见路的后半程。总体来说,这是一片相当连贯的地段。虽然它就像迷宫一样,中间也出现了不少的岔道,但只有其中一条,最特别,也最引人注目。 “它的地面上,有一条长长的‘银带’——事实上,我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颜色,在不同的手电光线照耀下,它会发出不同的光线,黄色,深蓝,浅蓝,金银……像是某种液化的金属,断断续续地成条镶嵌在隧道地表的岩土裂隙里。” 听到这里,谢松原终于忍不住道:“那是盖亚的‘专属’隧道。” 众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蚁后口中所说的“银带”,恐怕就是沿途从盖体内流失出来的污染源。而它出现这种状况,正是近期的事。 文姝面上未曾表露出惊奇的神色,看来已经有人向她告知了一切。 她平静地继续陈述:“那隧道里,不时能看到被污染源吸引过来的地下生物,光是躲避它们就花了我不少时间。我顺着它往前走了一天,还是看不见隧道的尽头,垂直朝着头顶挖到地面,才发现我们的足迹竟然已经跨越了整整两个城市。” 她折返回溪城,把这件事告诉给了任天梁任教授。他们一起看了地图,发现从溪城走到第三个城市那里,光是直线距离就有一千五百多公里。 像白袖这样的大型兽类变种人,因为中途需要睡眠和吃饭,哪怕是全速赶路,也得花差不多一两个星期才能赶到。 文姝虽然有翅膀,但她体型不大,蚁族本身的飞行能力有限,需要的时间还会更久。 ——但她却只用一天就跑完了白袖一星期的路程,还是在途中会被变异生物阻碍步伐的情况下。 文姝有预感,自己倘若一直沿着这条隧道走下去,甚至极有可能在短短几日间横穿整个国家。 “看来谢明轩说得没错。”谢松原道,“铺满了污染源的隧道里,也同样出现了时空扭曲现象。不过这种现象和雪山里的‘镜’性质又不是那么太一样。它主要体现出来的,是空间距离上的缩短,或者说,时间上的压缩。” 任天梁听说了文姝的见闻后,认为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只不过他们还不确定那到底代表了什么。 或许是冥冥之中若有所感,二人辗转通过隔壁的椋城军政府联系上了目前的云城军方总部,希望能把发现传递给官方组织。 为了证实文姝的话,罗丘专门跑了一趟溪城,去看了那条传闻中的隧道。当看到隧道中的特殊“金属”带时,罗丘立刻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盖亚最后一次出现在人类视野里的那条“逃跑”路线。 只要顺着这条隧道不断前行,或许他们就能找到盖亚最终的藏身地点。 所以他才没来青城和大部队汇合。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一些这片土地上有意思的宗教传说。”军方和斯芬克斯两边的火堆相隔不远,坐在谢松原后方的地质学家毫不见外地插话进来,也不知道偷听他们谈话多久了。 “冈仁波齐,你们听说过吗?在靠近国境边界的219国道旁边,是许多朝圣者心中的朝拜圣地,一些印度宗教、喇嘛教和当地宗教都把它看做是神山和‘世界的中心’,印度教认为它是主神湿婆的居所,而佛教徒则说冈仁波齐是释迦牟尼的道场,也就是佛教中所说的须弥山。这地方一度就和百慕大一样,各类千奇百怪的传言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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