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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没事的时候,谢松原就坐在白袖身边,从随身的行李中翻找出巨大的齿梳给猫顺毛。 不过片刻,谢明轩的一个手下忽然过来找他,说谢教授叫他有事。 谢松原在那间安放着伤患的房子里发现了男人。 谢明轩站在“巢”边,低头俯视着里头完全丧失了自理能力、伤痕累累的人类,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松原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走了进去。 情感上讲,他并不是很想与这个舅舅单独相处,但对方既然主动找他……刚好,他也还有许多疑惑需要解答。 见男人没有先一步开口的意思,谢松原便说话了。 “进山之前,我在村民脑内看到了两个不同的你,在他们在山中走失的时候,是你突然出现,为他们指引出正确的路。”他说,“你在山中待了这么久,有见到过另一个自己么?” “两个不同的我?”谢明轩稍微偏过头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知道谢松原正在想些什么,但又对此不怎么上心。 “有意思。你说的事,我隐约有点印象——不过我没见过,可能是平行时空中的我吧。也许当时情况特殊,导致村民看见了寻常人本不应该能够看见的平行宇宙‘镜像’……看来,这里的力场错乱比我预估的时间发生得还要早。” 就和他们在镜中的遭遇一样。正常情况下,人的肉眼无法看到其他宇宙中的人类,即便他们真的存在,甚至就和当下的他们站在同样的位置,实际上,却处在完全不同的空间。 “那信号弹呢?”谢松原道,“我们进山前看到的那枚信号弹,是你发射的么?为了骗我们进来。” 前一批进山的队伍进去没多久就出事了,可在那之后,村里的人却还是收到了代表平安的信号弹,也就是错误讯息。 关于这点,众人中认同度最高的猜测是山中的变异动物误触。了解了镜的存在后,可能性变得更加丰富多样。 比如他们见到的,其实是来自其他宇宙的队伍发出的信号。 比如那是吴祺瑞的吩咐,又或许是谢明轩的手笔。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个人,确实都相当想让他们踏入这个“陷阱”。 吴祺瑞的目的是为了毁灭。 而谢明轩…… 谢明轩只是笑了一下,对谢松原的问题既没肯定,也不否认,而是将目光投向屋外,盯住刚好正对着屋门方向的雇佣兵们。 男人兀地开口,却答非所问:“你知道‘斯芬克斯’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对于他转进如风的话题,谢松原感到有些奇怪。他稍微蹙眉,却还是简短道:“知道。” 斯芬克斯,传说中的人面狮身兽,象征着知识与智慧。在希腊神话里,这个怪物会拦住过往的路人,向他们提出那个世人耳熟能详的问题: 什么生物早上四条腿走路,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腿越多,也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谜语的答案是“人”。年幼时手脚并用,青壮年时双腿疾走,晚年身拄拐杖,所以是三条腿。 所有不能正确意识到自己、答不对谜底的人,都会被斯芬克斯杀死吃掉。只有俄狄浦斯猜对了谜题,使得怪物羞愧自尽。 从某个角度来讲,这个故事相当具有讽刺意味。如此简单又近在咫尺的答案,然而生而为人,却往往难以认清自己。 又有言论称,世上最难解的谜题,便是人类本身。一个人往往要经历巨大的磨难和痛苦,才能得出正确答案,找到真正的自我。 “你当初创建它的时候,为什么要给这支队伍取这样的名字?”谢松原说,“不像你的风格。” 谢明轩却道:“不是我做的。” “什么?” “我没有为它取名。” 谢松原觉得好笑:“那你的意思是,这名字是后来的人取的?庄游?或者说其他人。” 男人没有说话。 现在的他出奇的寡言少语,和刚才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近乎天壤之别,谢松原却不觉得奇怪。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谢明轩,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也不回答他认为没有价值和意义的问题,冷峻得有些可怕。所以年少的谢松原往往对他又敬又怕,又爱又恨。 “好吧。”谢松原耸了耸肩,尽量跨过这段令人尴尬的沉默,“所以,我们要怎么去找吴祺瑞?你知道过去的路,对吧?” 出人预料的是,谢明轩并没有肯定地说是。
第198章 谢松原讶异了:“你不知道?” 他以为像谢明轩这样不会被循环“清洗”记忆的人, 是不会出现这种缺漏的。 “我不需要知道。”谢明轩说,“你以为那个家伙会坐以待毙?狡兔三窟,连我都知道要在住址附近打掩护, 更何况是他。上一次找到的地方,未必就是他这一次的藏身窝点。不过这也不重要,因为这个队伍里有你。” 谢松原怔了一下, 感觉谢明轩的用词有那么些不恰当。 比如“坐以待毙”——就目前的情况看, 这个词语明显用在他们身上更合适。在谢明轩的描述里, 他们简直就像一帮被扔进洗衣机里的蠕虫, 无论怎样狼狈逃窜,都躲不过滔天的洪水旋涡,摆脱不了接近永恒的循环命运。 但这念头也只闪过了一秒。 “我?什么意思?” “你不是会读取记忆吗?”谢明轩说,“就像你对那些村民做的一样,我要你再做一次。” 谢松原试图跟上谢明轩的思路:“你是让我……读取这些人的大脑?” 他低头看向“巢”中之人。毕竟要说这里有什么人曾和吴祺瑞近距离接触过,也就只有这些半死不活的伤患了。 可谢明轩也说过, 他是在半途捡到这些人的。吴祺瑞在那之后,肯定又转换了阵地—— 谢明轩否定了他的猜测。 “不, 我是让你读你自己。” “我自己?” 谢松原听见一声来自男人的叹气。 好像就连这件事他都已重复了太多次, 以致心生倦怠。 又仿佛带着淡淡的嘲弄。为被蒙在鼓里的所有人。 “你对你自己,包括你的大脑,都了解得太少了。”谢明轩语气平静,可他的双眼却像黑暗中一滩深深流动的河, 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就像人类第一次拿到火把,却不知道光明的重要。像拥有了超级计算机阵列, 却只用它来进行十以内的加减乘法运算。” 谢松原心中暗诽,类似的话他好像听老鼠也讲过——这可不像是正派人物的台词。 但他还是忍住了, 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谢明轩似乎也不是为了嘲弄他,而只是陈述事实,很快就又道:“过来。让我来告诉你,这样的天赋究竟该如何运用。” 谢松原的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他察觉到,这就是男人叫他来的主要目的。 谢松原迟疑地朝男人走了过去,在距离对方还有一米时停下。 “这样的方法其实很简单,甚至和你之前做的那些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可能需要一点语言上的启发。现在请你想想,在你迄今为止接触的所有生物里,有什么东西是很有可能知道吴祺瑞现在的住址的。然后,进入到有它存在的记忆段中。” 谢松原毫不犹豫地想到了那只多头蜥蜴,按照谢明轩的话,进入自己的脑域。 在储存记忆的区域,他像浏览光碟一样快速翻阅那些历史“影片”——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仿佛隐藏在生物体内的本能天性,又宛若一台计算机从诞生起就知道该如何处理数据。在谢松原意识不到的地方,他的大脑已经将那些记忆分门别类地放好,甚至于那些太过重复相似的循环记忆,都会被它自动打上标签。 奇怪的是,谢松原从未对自己的脑域感到如此陌生,就像他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次都没仔细观察过这个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还是它在谢松原没注意的地方,随着能力的加深而进行了升级? 在脑的指引下,谢松原很快发现了自己需要的时间段,然后潜入进去。 宛如影片倒带,谢松原一路快退,最后将画面定格在石室中的一幕: 蜥蜴在黑暗中蓦然显形,即将掉落到地面的瞬间。 谢松原用意识按下暂停。 他的身影自角落走出,看着眼前的景象。 “我找到了,然后呢?” “读取它的大脑。”不知是不是隔着一层躯壳的缘故,谢明轩那传导进他脑中的声音也变得些许低沉扭曲了起来。 “什么?”谢松原语音中出现了一丝愕然。 谢明轩无比肯定:“我说,读取它的大脑。” “可这是——” 这是他的记忆。 就像猴子触碰水中的倒影,怎么可能真正捞到天上的月亮。 谢松原以前所做最多的,也不过是直接闯进一个人的脑域,摄取对方颅内的信息。储存在脑中的仅仅只是影像,又要如何通过影像猜到一个人心中的秘密? 然而……那真的只是记忆吗? 霎时间,谢松原的思维像被重物击中,灵光一现。 就像他之前说的,因为知觉的不连续存在,一个人总有注意力不集中的分散时刻;更何况石窟里光线不佳,没有谁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如果眼前所见都是他作为人类生理记录到的记忆影像,画面当中应该有许多残缺的地方,为什么却能把许多他当时并没有注意、也根本没看到的画面细节都纤毫毕现地展露出来? 他甚至能在这些人和景物之间穿梭,看清他们身上的每一丝褶皱。 难道是他的大脑自动补上了那些空缺? 不,这个解释绝对无法圆上他的疑惑。 为什么他以往却总以为这些都是合理的? 谢松原的意识体惊异地漂浮在空中,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如同被巨大的漩涡吸入。 他突然发现,自己才是那被斯芬克斯拷问谜语的路人,从来没有认清过自己。自认为早已洞悉一切常理的人类,面对着近在咫尺的谜题和答案,却像是目盲的哑巴,行走的残疾者。 他紧盯着眼前的蜥蜴,就像在凝视一个亘古存在的敌人。 然后闭上眼睛。 思维触手再度深入,跃向下一个层级,犹如从一个平台转到另一个平台。 那是画中之画,影像中的影像,记忆中的记忆,从水里捞出的月亮。 一刹那间,谢松原的思维像被某种吸力引入,他的眼前黑暗了一下,很快又重归光明。眼前的画面一再放大,视线透过蜥蜴表层的棘皮肌理,钻入了它的大脑。 然而谢松原忘记了,这怪物的数个脑袋——无论是哪一个,都已经被吴祺瑞派来的脑虫所控制。 他要读取蜥蜴的记忆,就等同于在和脑虫要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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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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