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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肥圆丰满的花白虫子一下就从昏暗的背景当中跳了出来,变得无比引人注目。 思维穿透脑虫时,谢松原感到了一阵艰涩的阻力,就好像记忆中的脑虫也在奋力抵抗着他的入侵。而大概是谢松原的错觉,他竟然在这幕停滞的画面中,看见脑虫的身形颤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加大了自身的精神力输入。 脑虫的防线终于被他攻破,谢松原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 这当然不是因为一只小小的脑虫就足以使他精疲力竭。而是在那之后,谢松原惊鸿一瞥般窥见到的可怕事实。 一个念头像道雷电一般劈入他的脑海,又很快消逝。它磨灭的速度太快,让谢松原抓不住它的尾巴,回过神来时,那念头又已了无踪影。 谢松原的眼前开始播放起以蜥蜴为主视角的记忆影响。 他不得不确认,谢明轩说得是对的——他的确可以读取记忆中的记忆。 谢松原的脸色变了。因为他知道到,谢明轩并不是精神进化者,他感受不到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精神波动,那对方又为何能如此笃定?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过往的循环中,已经发现并总结出了某个规则的谢松原自己告诉对方的,然后谢明轩又将那秘方传授给现在的他。 这一定是个不小的秘密,因此男人的行事必须得小心谨慎,不让任何旁人知道。 “这就是这件事的巧妙之处。” 谢明轩说:“事实上,高级精神进化者的能力从来都是无边无际的。只是局限于他们自己薄弱的想象和有限的生理能力,以至于他们从没思考和发现过这种可能。” “继续看下去,你要牢牢记住接下来的路线,那是我们找到吴祺瑞的凭证。” 谢松原只能强压下起伏澎湃的心潮,专注于排查眼前看到的一切,不断地快退再快退。 他看见多头蜥蜴是如何潜伏在暗中,一路尾随在众人身旁的。也看见它如闪电般在冰柱中横冲直撞,毫不留情地想将当时的谢松原等人置于死地。 然后,蜥蜴倒退回了冰洞入口。 从这往后,就是谢松原没有看过的内容了。 他刻意调慢了记忆播放的速度,记下蜥蜴的行动路线。 一条红线形成的轨道,逐渐在谢松原心中成型。 蜥蜴在漫长无边的雪山王国中长途跋涉着。时而穿行于地下小道,时而在地面行走。它所行进的路线是那样复杂,如果不是谢松原这样的精神进化者,而是什么其他人在旁观看,恐怕都很难记住这样复杂的旅途。 最后,蜥蜴来到了一个谢松原从未见过的地方。 青年的双眼随着映入眼帘的景色逐渐清晰而慢慢张大,流露出凝重的情绪。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喃喃地说:“你说的对。这样的事情,不能让他们提前知道。” 事实上,谢松原也只窥见了一点边角。他还想再多看几眼,然而忽然间,就像知道敌人正在窃取机密似的,脑虫居然在他的思维空间中剧烈挣扎了起来! 随着脑虫的反抗,谢松原眼前的场景就像阵虚无的烟雾般破碎散开。意识回到石室,原本按下暂停的画面不知何时重新流动起来——这回竟变成了正放。 也许是他刚才看得太过入迷,对记忆失去了控制,才导致了这种混乱。 谢松原有些迷茫地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多头蜥蜴——或者说它的脑中之中发现自己和伙伴的身形败露,决定哪怕玉石俱焚也不给在场的众人留下任何线索。 于是在众人抓住它们之后没过多久,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毁。 再然后是玄武门的死亡。惊奇,慌乱,失措,惋惜。 石室里的光线明明灭灭,都是谢松原早已烂熟于心的画面。 这回,他却在回忆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究竟是什么? 还没等他仔细思考,谢明轩就问他:“都记住了?” “……记住了,如果我没找错地方的话。”谢松原回过神来,退出自己的脑域,“它不想让我看到那个地方。” “这很正常。吴祺瑞培养出来的这些怪物,脑部结构都发育得很好,它们很聪明。”谢明轩用寻常的语气说,“应该比你身边那只陆地鲨还厉害。说起来,它还是小山送给你的礼物。再过不久,你也能和你的弟弟团聚了。” 谢松原的眉梢动了动。 “他还好吗?” “那要看你怎么定语‘好’这个字了。他不像他们一样,起码拥有着还算清楚的自我意识。” 说到这里,二人同时低头,再次看向巢中的人。 谢松原觉得这些家伙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伤患,而像是一摊摊徒有呼吸和心跳,还在勉强维持身体运转的“死肉”。 他们还有多少意识?知道自己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吗? 如果这些人得以说话,第一句脱口而出的将会是什么? 谢松原下意识道:“你找到的人,全都是这样的吗?难道就没有伤情稍微不那么严重的?” “当然有。我当初带回来的人里,是有人会说话的,也保留有部分行动能力。” “他们在哪?”谢松原奇怪地道。他居然没有看见。 “他们自杀了。” 谢明轩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句子。 “吴祺瑞让他们的身体像蜡一样的融化,与之一同腐烂黏连在一起的,还有他们的内脏。他们可以进食,却很难正常排泄,没有几个人能忍受那种痛苦。‘只有死亡能让我解脱’,有个人是这么对我说的。然后他就死了。一天晚上,趁着大家都睡着了,守卫也没回来的功夫,他悄悄从房中爬了出来,走到了外面的山崖峭壁上,把自己摔成了一摊真正的肉泥。” “你父亲所犯下的罪行是如此歹毒,欲将所有人都拖进不得往生的苦海。所以,孩子,你必须拿出决心来阻止他,阻止他真正步入再也无法挽回的深渊。” “但我能怎么做呢?”谢松原低声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不能仅凭着自己就战胜他。” “不,这其实并不困难。你要做的,就是等见到那个男人后,无论他承诺了什么,给予了你怎样口头上的糖衣炮弹,都不要轻易答应。他会用各种条件和好处诱惑你,让你站在他那一边,但是千万别信。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了。” 说完这话之后,就像生怕谢松原继续追问似的,谢明轩已率先拔腿走向门口,宣布了本次谈话的结束。 透过外面照射进来的火光,他们都看见了坐在门口不到二十米远处的白袖。 对方正以雪豹的形态趴在那里,背朝着他们,面对外界。卷在身边的粗长豹尾不时拍打在地面上端,仿佛在为他们看守着这片空间,防止其他人扰乱进入。 谢明轩似乎对这个场景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相继走出屋子,白袖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慢慢回头。 谢松原的脑海中却还盘旋着那句话。 “它不想让我看到那个地方。” 它不想让我看到那个地方。 它不想…… 记忆中的脑虫怎么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随之而来的思维像惊雷一般在谢松原的心中炸响,他终于找到了某个不合理之处。 于是心跳加速,大脑也不受控制地轰鸣起来,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一瞬间都在往脑部涌进。 谢松原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他兀地发觉,自己这些生理上的应激反应,其实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他马上要晕厥了。 读取蜥蜴的记忆消耗了他太多能量。但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他只是读取了一段并不极度精细,耗时也不算很长的记忆而已。 这对到他这个水平的精神进化者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为什么? 抱着这样的疑问,谢松原的躯体缓缓倒塌下去。 “谢松原!” 他听见白袖的喊声,就连走在前方的谢明轩都回过头来—— 谢松原失去了意识。 朦胧的黑暗中,他听见有什么人正在身边低低地交谈。 “我觉得您不应该这样。这样提早泄露,只会产生过多刺激,很可能造成过犹不及的后果。” 一道冰冷僵硬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嗓音。 “他迟早会知道的。我是在循序渐进地帮助他,帮助他提前接受这一切。放心,我有分寸。” 谢松原的意识很快又迷糊了,都没来得及睁眼看看那两个人是谁。 几秒钟后,谢松原陷入梦境。 他的大脑深处,浮上一个此前都不曾在他记忆中出现过的场景。 他甚至觉得那不应该是储存在自己脑内的画面,以至每一粒飞舞在眼前的尘埃都充斥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画面中的谢明轩在直视他。
第199章 而对方看他的角度又很奇怪。 谢明轩居然是自上往下、弯下腰来端详着他的。 完全没有印象的、风格陌生的房间, 明亮冷白的灯光。谢松原想,这个地方我从没来过。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试图低头通过自己的身体比例和穿着来判断今夕是何年,却出乎意料地看不见自己的身体。 他抬起头, 谢明轩依旧微笑地看着他,表情似欣喜若狂又似悲悯,似吃惊又似赞美, 还带有无限的悲伤。 谢松原从未在他身上看见如此复杂又饱含各种感情的浓缩神色。最后, 男人的表情终究还是归于谢松原所熟悉的那种斯文平静, 轻声道:“嗨, 我的小‘智者’。” 没来由地,谢松原的心中有道声音在告诉他,这个谢明轩不是他所认识的谢明轩,这也不是属于他的记忆。 画面从眼前闪过,好像只是无意掠过的一角记忆残片。还没等谢松原回过味来,就又消弭于脑域。 再醒来时, 他已经躺在了白袖的怀里。很明显,在他失去意识的时间段里, 白袖一直在他身下充当纯天然的发热猫毯。 谢松原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醒了?” “我怎么了?” 白袖有些怜爱似的舔了舔他鬓边的头发:“谢教授说你用脑过度, 一下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晕过去了。” “刺激太大,晕过去了?”谢松原扭过头来,看着眼前白袖那几乎和篮球等大的蓝宝石猫瞳, 怔了怔,有些匪夷所思地重复对方的话。 白袖充满担忧地看着他。 谢松原昏迷了快两个小时,差点赶不上出发的时间。 当然, 队伍绝不可能抛下他离开,好在谢松原及时地恢复了意识, 并且看上去精神不错,没有打乱他们的计划。 谢松原向焦急的同伴表达了歉意。毕竟在临行前出现这种事情,往往被看做不详的预兆;也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表示身体没有问题,并已经知道了吴祺瑞的大概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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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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