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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池宴心跳慢了一拍,他匆促地上前两步,好歹接住了那落下的少年。 但终究晚了一步,他没做好准备,脚下踉跄了一下,带着宿云微一同摔了。 宿云微被扑倒在地上,掌心在地上摩擦过,出了血,脚腕也不知何时被扭到,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东池宴将他扶起来时,才看见他眼眶红了一片,掌心皮肤白皙细腻,伤口沾了污渍,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宿云微一时间不知道手掌和脚腕哪个更疼,痛意密密麻麻地传上来,让他感到有些头晕眼花。 东池宴已经抓着他的手腕道:“疼吗?” 这岂不是废话。 宿云微心想,若让东池宴也摔一下,看他说疼还是不疼。 虽是这么想,但宿云微却没将这话说出去,只是摇了摇头。 东池宴便道:“先回营中,我还有事问你。” 宿云微诧异地望着他。 “我让张泽带你去演武场,但张泽死了。” “然后呢?”宿云微哑声问,“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你们一同上的山,他死在了山下,你说与你无关?” 宿云微抿了抿唇瓣。 他身上伤口很痛,起码对他而言是很痛的,但东池宴并不在乎他的感受,又或者说在乎过,但并没有那么上心。 东池宴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宿云微扭伤的腿轻轻打着颤,他抓住了东池宴攥紧自己手臂的那只手,阻止他继续拽着自己前进,平静地同他对视着:“山间路滑,会有多少意外发生你也是清楚的,不是么?” “张泽从小在山中长大,那段路他已经走了二十余年,你以为他和你一样?” 宿云微不知道东池宴猜到了什么,又猜到了多少,那个叫张泽的小仆确实是死在他手中的,这一点无法反驳。 宿云微清楚自己不会说谎,字字句句都撇开真相,故意去转移话题道:“所以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觉得是正常的。” “我并未有此意。” “你有。” 这下反倒是东池宴噎了一下,转而道:“张泽是我故人之子。” 宿云微还是说“与我何干”。 东池宴知道宿云微就是这样一个脾气,他知道自己冷漠无情,但宿云微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原以为是京中富家公子都像他这样,但东池宴又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京城贵公子桀骜不驯,自命清高,哪有像宿云微平日瞧起来那么温吞的。 他知道宿云微许是生了气,山路湿滑,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张泽走了那么多年,偶然大意摔下悬崖也不是没可能。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宿云微罢了。 宿云微来历不明,空白的身份像一根刺一样戳在心里,让他总是纠结万分。 宿云微只瞧见他神情变了,便知道东池宴已经心软,他隐隐松了口气。 从树上摔下来时不知道还伤到了哪里,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垂了眼眸淡淡道:“你连我都接不住。” 他没将话说完,东池宴却似乎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或许是想说,他连自己都接不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留不住,更遑论已死之人。 东池宴攥紧了拳头,什么都没再说了。 * 宿云微回了小帐便没再出来。 临近秋冬时,异兽格外活跃,叛军不日便要启程离开此处,向着京城行进。 东池宴要带着士兵加强训练,将药瓶留下便走了,似乎不愿和宿云微多待。 宿云微松了口气,平躺在榻上,连动手上药的力气都不曾有。 天色已经暗下来,小帐里未点灯,昏暗无比。 剑灵在林中突然消失了许久,到现在才回来。 颈上银饰在夜色里晃着光,叮叮当当响着,由远及近。 宿云微偏头看着他,听见火苗燃气的声音,随后油灯被点起,小帐里明亮起来。 玉笙寒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圆领袍,璎珞在胸前叮当作响,马尾高束起来,发绳上的铃铛也会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径直拿走了桌上的药瓶,蹲到榻前来,低声道:“手伸出来我看看。” 宿云微便将手递出去,嘟囔道:“好疼。” “东池宴叫你跳便跳,他叫你自刎你是不是也要照做?” “玉笙寒,”宿云微有些不满道,“我是你主人。” “是,殿下,”玉笙寒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阴阳怪气说,“东池宴真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若是我,再高的地方都不会让殿下摔伤。” 宿云微似笑非笑:“你倒是会打马后炮。” “这算什么马后炮。”玉笙寒俯身将宿云微扭伤的脚抬起来,褪去了他的鞋子,露出那双白皙的,仿佛没怎么走过路的脚。 因为扭伤,如今脚踝肿了起来,看起来有些严重。 玉笙寒让宿云微忍一忍,将红花油抹在掌心,揉着他受伤的脚踝,一心二用道:“什么马后炮巴巴跑过来收拾烂摊子,给人上药?” “也是我心善,换做别人,殿下今夜可难熬。” 宿云微含笑望着他:“嗯,难熬。” 语句间无比敷衍。 玉笙寒“啧”了一声,正想批判两句,宿云微已经轻轻痛呼起来,说疼。 玉笙寒注意力立刻转了,小心翼翼道:“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宿云微眼眶中满是泪意,却是问:“你为什么不用灵力为我疗伤?” “我体内灵力源于玉剑,太过于强悍,肉体凡胎会支撑不住。” 宿云微若有所思:“就没有别的方法么?” “从他人处借取灵力本就是逆了正途,不过依稀记得东瀛秘术中有过一术,名为换生。” “换生?” 玉笙寒将药瓶收好,起身时宿云微的视线便跟着一起动了,真挚又安静地望着他,像是眼中心中只有自己一般。 玉笙寒话音顿了顿,忍不住抬手将宿云微颊边碎发拨弄到耳后,解释道:“换生一术看似是与性命挂钩,实则不然。” “许多人会错了意,将此术当做是换取他人存活之法,最后的结果恐怕是将自己献祭,从他人处获得一瞬间强悍之力为自己所用。” 宿云微道:“所以换生一术,实则是用自己去献祭,以此夺取他人灵力是么?” 玉笙寒点了点头,意识到宿云微的若有所思,忙道:“殿下可别起了歪念,换生一术一出便没有收手的可能,献祭者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不再有。” 宿云微“嗯”了一声。 但究竟听进去多少,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 宿云微夜里发了烧。 玉笙寒没想到他自己一语成谶,说受了惊吓,谁想到白日在花林着了冷风,夜里便加重了病情。 宿云微烧得迷迷糊糊,隐约知道玉笙寒忙里忙外照顾他。 他勉强打起精神来,拉住了玉笙寒的衣袖。 嗓子又哑又疼,宿云微咳了许久才缓过来,指尖却一直没将那片衣袖松开。 玉笙寒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站在榻边,垂眸看着他。 宿云微轻声道:“我好不容易……别给我治好了。” 玉笙寒知道他什么意思,宿云微白日着凉是故意的,只为了坐实自己说受了惊吓那句话。 倒真是警惕,连自己都不惜利用。 东池宴第二日准备去演武场前忽然想起昨日摔伤的宿云微,他难得起了一丝浅淡的愧疚。 他知道是自己为了试探对方,忽视了对方的伤势,也因为恍了神,没能接住他。 他从桌上捡了两个栗子糕往小帐里走,掀起帘子时心跳蓦地一顿。 宿云微脸色苍白地侧躺在榻上,一只手搭落下来,一丝血色都没有。 东池宴一时间忘了呼吸,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到了榻边,将不省人事的少年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探着他的鼻息。 宿云微还没死,他还活着,但高热让他昏迷不醒,再晚些恐怕就会丢了性命。 军中出现过几次流感,那时那些体格健壮的士兵都死过几个,更何况宿云微本身身体便不好。 东池宴将他平放在榻上,唤来了军医。 军医来时宿云微已经醒了,神情不太清醒,只是揪着东池宴的衣袖不肯松开。 他会轻声问东池宴喜不喜欢他。 东池宴没吭气,他便一直问。 一直到东池宴将他那只清瘦的手拨开时,他才听见东池宴道:“你年岁尚小。” “所以呢?”宿云微哑声道,“我难道只能活到这个年岁了么,让你连往后都不愿许诺给我?” “你要什么?” 东池宴问他要什么,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宿云微的话是什么意思,对情爱一事知之甚少。 宿云微意识到这一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可笑,他道:“我要什么,你当真不知道?”
第78章 等我想一想 东池宴确实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言明。 凡尘百姓不接受分桃断袖之礼,东池宴野心勃勃,他要霜城的皇位,要成为这世间的天子,有些情感只能藏匿好,不敢被别人所知。 也能欺骗自己说并非如此。 宿云微不问他,他会永远将这份感情归咎于是对阿玉的思念和愧疚。 但宿云微问了,在这样一个情况下,执着不休地反复问着他。 东池宴难得糊涂,他将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冰凉的手拨开,而后又握在掌心里。 他说:“你等我想一想。” 宿云微不知道他究竟还有什么好想的,愿意与否不过一句话的事,何苦扭扭捏捏。 他将手抽回来,转过脑袋去,不愿再搭理东池宴。 宿云微受了惊吓起了高热一事在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军营。 张泽是东池宴儿时部落长老家的儿子,与他年岁相仿,已经跟了他许多年。 如今东池宴已经成了叛军的首领,皇帝和太子都死在叛军手中,东池宴迟早是要夺走皇位自封为王的,张泽性行倨傲些也还算正常。 军中人人都知道他对宿云微态度不好,也是宿云微脾气好,不曾同他生气。 但再温顺的兔子总有咬人的时候,张泽的尸体在山谷里被人发现,那人是村中百姓,很快便将此事告知了东池宴。 因而他才来试探宿云微。 但东池宴已经派人查过那片山路留下的痕迹,知道张泽是自己踩滑摔下去的,宿云微的脚印离他尚远,没法害他。 白白冤枉了好人,又惹得对方重病缠身,军中人对宿云微多少有些愧疚。 他们也都不完全是穷凶极恶之人,想过去给宿云微送东西,但还未来得及行动便被越绍阻拦住。 越绍说东池宴对宿云微的态度不一般,宿云微娇生惯养又有一副漂亮的皮囊,东池宴会喜爱他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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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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