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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绍满面怒容道:“估计这鸟也是那狗太子引来的,统领快先下山,躲过异兽才是要事。” 东池宴说好:“我去将坠月抱回来。” 越绍急得快要发疯,抓着他不肯动手:“属下替您去,您先下山。” “那小公子腿脚不便,跟着统领只会拖累您,统领往后还要登基,怎可被这些小事耽误。” 东池宴犹豫了一瞬。 只是这一瞬,罗刹鸟已经向着人群攻去,宿云微被人推挤着扑倒在地上,玉剑离了手,滚到一旁的水坑内。 宿云微再没法站起身来。 林间经逢雨季便会化为沼泽,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宿云微感到自己双腿正陷在泥水中,加上身体疲软,竟一时挣脱不开。 再抬起头来时,只瞧见东池宴远去的背影。 他勉力向前爬了几步,将玉剑抓在手中,面庞前忽然狂风大作,雨水沾得满面都是,半晌才睁开眼。 手边落着一只庞大尖锐的利爪,大片阴影落下来,宿云微怔然抬首望过去,正对上罗刹鸟弯钩般的尖喙和血红的瞳眸。 宿云微身躯微微颤抖起来,那鸟似是在捉弄猎物一般,故意抬了爪,宿云微忙举剑阻挡,巨力强行压下来,转瞬便被踩在沼泽之中。 罗刹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它的利爪刺破了宿云微腰侧的皮肉,深陷在血肉里。 剧痛让他眼前一片发黑,什么都看不清楚,连剑都有些握不住。 他挣扎着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也想过喊救命,但只恍惚看见越绍等人逃走的身影。 这山间除了满地碎尸,竟只剩他一人了。 宿云微闭了闭眼,冰凉的手忽然落入温热的掌心,束缚着他的利爪顿时松开,罗刹鸟尖声鸣叫着盘旋而起,风声四起时,宿云微瞧见玉笙寒神情严肃的面容。 他将自己稳当抱在怀中,宿云微眼前一片花,摸到了玉笙寒手臂胸腔上狰狞的伤口和潮湿血气。 他忽然想,自己或许是对不住玉笙寒的,引来罗刹鸟是多么危险的事,玉笙寒替自己做事只换来了一道祛除不掉的、禁锢住自由的主契和满身伤痕,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得到了。
第81章 不甘 玉笙寒的怀抱十分温暖,宿云微从初遇他时便清楚知道,也一直记得。 他身体不好,常常手脚冰凉,需要玉笙寒替他暖手。 罗刹鸟受到玉笙寒一击,伤了脖颈,正在天际盘旋痛叫。 玉笙寒将他裹在怀里,遮挡着雨水的侵袭,那只温暖的手捂在宿云微血流不止的伤口上,闪身迈过沼泽地,寻了一处可以遮蔽的树荫将他放下。 宿云微呼吸急促又滚烫,迷茫睁着眼去瞧对方的脸,看见他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许是引来罗刹鸟时被其所伤。 宿云微怔怔望着那道伤势,唇瓣嗫嚅了片刻,却什么都能说出来。 玉笙寒拨开他脸上的发丝,与他额头相抵,轻声说话时呼吸交错着,纠缠在一处。 他道:“殿下。” 他似乎有些后怕,紧紧将宿云微抱在怀中,泪珠混着冰凉的雨珠一同落在宿云微脸上,连声线都有些颤抖,轻轻道:“幸好,还不算太晚。” 宿云微恍惚了一瞬,怔然喊他:“玉笙寒。” 漫天法阵平铺洒下,将整个世间笼罩起来。 宿云微指尖有些颤抖,又十分地僵硬,那些留在躯体上的陈年旧伤在此刻变得疼痛难忍起来,诸多神力灌注回体内,压迫着经脉,让他一时间眼前发白。 躯体和心脏归还到手中,他已然想起了所有往事,知晓如今已非现实,而是十余年前的过去。 也记得当初濒死之前,他用那枚带着真心的玉戒骗了玉笙寒,将他禁锢在寂声山下,用了换生之法夺取了对方的神力。 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宿云微没想到玉笙寒还爱他,花费了许多力气才离开那里,又到幽都来寻找。 当真是执着不休。 “玉笙寒,”宿云微哑声喊他,喃喃道,“何苦在幻境中欺骗自己。” 我已然骗过你一次,为何还要自己骗自己。 从前往昔,在险些死在沼泽地之前,宿云微从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那天夜里泼天血幕泼洒下来,罗刹鸟的利爪深陷在骨肉里,那是宿云微自己近乎丢了命才引来的罗刹鸟,那个时候无人帮他。 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而后温凉灵流从天而降,那只温暖的手拉住了自己,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 玉笙寒面上易容之法已经散去,他面颊上有一道伤疤,本是轻松能祛除掉的东西,却不肯动手将它消除,只任由它留在脸上,像是要以此划开自己同东池宴之间相似的那一部分。 宿云微记得自己死之前他脸上还不曾有这道伤疤,又是何时留下的? 他伸手抚了抚对方的面庞,从前落过结契印的地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雾林中寻不到宿云微已经让玉笙寒心中慌乱不安,此刻才算彻底将他的殿下抱在怀中,他声音有些沙哑,道:“我只是不甘心。” “当初若是再早一些出现便好了。” 宿云微的身体受到重创,哪怕不曾自刎,恐怕也多活不了多长时间。 这件事情像一道沉疴一直留在玉笙寒心底,后悔不已。 宿云微身体疼痛难忍,微微发着颤,揪住了玉笙寒的衣袖,低声喊疼。 丝丝缕缕的痛意密密麻麻顺着四肢百骸攀爬着,那些旺盛的神力像是要挤破躯体一般涌动着,在宿云微勉力压下去时忽然归于平静。 耳畔属于玉笙寒的茫然惶恐的情绪跟着一同散了,周遭寂静无比,除却对方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见。 宿云微眸中空了一瞬,心绪静下来,如一汪似水一般淡了波澜,半晌才回过神。 他缓缓眨着眼,轻声问:“这是在何处?” “我与柯茹姐姐返回幽都,在忘川上便没了意识,临时在幻境中注入了一丝灵力,这才将殿下带出来。” 玉笙寒直起身来,道:“瞧此处有些熟悉,好像是霜城。” “是么?” 霜城如今变化太大,已经同宿云微记忆里的那个繁华京城不太一样了,难怪一时没能认出。 如今的霜城苍凉无比,许多店铺早已空了,门可罗雀。 宿云微心觉自己应该感到遗憾和伤怀,但真正回到此处时却有些无动于衷,安静地注视着早已陌生的街道。 玉笙寒在路上看到一个乞丐,乞丐不曾讨要食物,只是颓靡地抱着木棍坐在墙脚,身旁破烂的碗已经落满了灰尘。 人倒是还活着,半阖着眼靠在墙壁上,呼吸微弱,似乎已经饿了许久,快要不行了。 玉笙寒眉心微微蹙着,这样的光景除却宿云微自刎前的那段时日,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 他稍稍上前几步,道:“东池宴不在城中,臣子官员怎么也不作为,任由百姓饥肠辘辘。” 玉笙寒半晌没得到回应,侧首去看宿云微:“殿下?” 宿云微的心思已经飞了,他还在思索与东池宴相关的那些往事,知道东池宴所做一切并非是为了皇位,而是想找法子复活东池玉。 狄舟将错误的方法告诉了张冠玉,张冠玉又让东池宴替自己去承担因果,最终导致宿氏覆灭,算来倒真是可笑。 宿家平白丢了的三条命又算什么? 宿云微指尖颤了颤,却没有太过生气,只是漠然想,东池宴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去找他的弟弟,若是让他得偿所愿了,倒真是让人不快。 他思绪百转千回,最终落回到玉笙寒身上。 宿云微神色淡淡,直视着前方担忧望过来的青年,视线微微动了动,落在了对方面庞上的伤口之上。 “玉笙寒。” 他开口唤着他的名字,口齿间将这三个字来来回回琢磨着,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去。 玉笙寒愣了愣,又道:“殿下可曾听到我方才说的什么?” “嗯?”宿云微含笑抬起眸来,看起来温温和和,“走神了一瞬,你说了什么?” 看起来倒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玉笙寒迟疑地同他对视了片刻,转了话题道:“东池宴或许正在寻找殿下,殿下如今有何打算?” “来便来吧,”宿云微淡淡道,“他一届凡夫俗子,如何抵抗得过神力。” 玉笙寒知道宿云微前生是陨落的神明,但一丝一毫的神力都无比强悍,怀了神胎的皇后都难产而亡,宿云微从小体弱,根本支撑不住神力的压迫力。 他茫然道:“殿下的神力如今在身上么?” 自然是不在身上的。 宿云微抬指放出一小团灵流,灵力从经脉中滚滑而出,像是顿刃一般寸寸碾过。 他面上神色未变,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唇角却缓缓滑下一行血迹。 这具躯体本就重伤将亡,后来又辗转给了别人,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稍稍动一动灵力便濒临溃散。 玉笙寒心中慌了一瞬,忙将他手中灵流压下,抬手擦去了他唇角的血。 他道:“殿下体弱,暂且不要使用灵力,待往后——” “你摸一摸我的心口,”宿云微轻轻打断他的话,浅浅笑着,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语气轻得像是再说情话一般,“你听。” 玉笙寒怔怔触着他的胸腔,听见宿云微道:“心脏回到体内的时候,感觉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轻声笑起来,十八岁的躯壳看起来稚嫩又天真,带着一丝艳色,说:“看到你时,心跳总是很快。” 玉笙寒睫羽颤了颤,怔然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掌下心口处,分明毫无心跳。 * 神并无实体,也无姓名。 他如今的样貌,神情,连心性都是从阿昙那偷来的。 皇室的心脏没有聚魂之效,但宿云微的可以。 因为他与常人不同,他的整个躯壳都由神魂凝聚而成,心脏乃力量凝聚之处,一旦便取走就会魂飞魄散。 肉体已死,力量回归神体,心脏的效用便会散去,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宿云微并非亡魂,也非凡人,他是神明,没了心,也便没了六欲,又要变回以前那个无情无爱的神。 这样的认知让玉笙寒感到头脑发晕,甚至有些不愿承认。 他的殿下花了许久的时间从那个高高在上又寂寥的长明天上下来,成为一个正常的,有情绪和脾气的凡人。 他才刚刚得到宿云微的爱,不甘心命运就要将其如此收回。 玉笙寒不知道宿云微的感知和认知出了什么问题,只知道从法阵出来以后他似乎在五感上弱了很多,并不能对周围环境表现出正常的反应。 或许这才是神最初的样子。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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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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