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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转了头去看玉笙寒时却忽地愣了愣。 那头三个人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之中,宿云微感到四肢百骸都散着密密麻麻的疼痛,这些痛意一开始并不明显,随着神力的透支变得越发清晰起来,再也无法将其忽视。 他觉得很累,他想要停下来,想要这世间从此归于死寂,一如千年前的长明天那般,没有活物,只有茫然而无尽头的空白空间。 宿云微长松了一口气,指尖脱了力,玉剑彻底离了手。 玉笙寒反手将剑接在手中,东池宴已经一掌攻来,蕴含着神力的掌击重重拍在胸口,剧痛下喉中顿时溢满了血气。 玉笙寒后撤了一步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将玉剑刺出,一剑洞穿了东池宴的喉咙。 灵力怦然炸开,傀儡咒散得一干二净。 东池宴木然的瞳眸中忽地亮了亮,被压制的意识回到躯体内。 他怔怔捂住渗血的脖颈,玉剑的剑刃划伤了他的掌心,源源不断的热血从伤口中溢出来,顺着玉白的剑柄滑落下去。 玉笙寒漠然动了动手臂,想将剑抽出来,却被东池宴抓了手腕。 从对方似是有些茫然无措的瞳眸中看见了自己的面容,那张与东池宴无比相似的、带着伤痕的脸。 玉笙寒忽然有些恍惚,就算是化形时受了东池宴的影响,又怎会与他有如此相像的面容,仔细看去时却又并非完全相似。 犹如宿云微和宿月昙那般。 东池宴喉管破碎,张口时只发出了带着血的气音,抓着玉笙寒的那只手剧烈颤抖着,让玉笙寒都有些隐隐的不安与彷徨。 之后那只手从他腕上滑落,身躯倒下去时便从玉剑上脱离,带起一阵灰。 玉笙寒呆愣地站在原处,他看见东池宴颈间衣襟下落出了什么东西,有一些眼熟。 他没来得及仔细去看,柯茹满含的怒意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来,怒吼道:“宿云微!” 而后天际骤降惊雷,直直落入裂隙之下,轰然发出爆鸣声。 黑烟与火焰在秋风中长燎而起,似乎要烧破整片天。 火海迅速蔓延开。 宿云微在玉剑离手时便跌坐在地上,木然抓着一簇小草,口中喃喃道:“你瞧这世间万物,渺小如蝼蚁一般,轻易便能毁去。” 神力肆意散着,引来大片判雷,雷劫萦绕在这世间之上,应着主人的心意肆无忌惮摧毁着万物,狰狞异兽皆从阴暗处显出身形来,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地面上,空中,水中,揪住逃亡的百姓将其吞吃入腹。 玉笙寒唇瓣颤了颤,他头脑一片空白,只想尽快回到宿云微身边去,稳住对方的情绪。 他脚下动了动,被尚未死去的东池宴拽住了衣摆。 等垂眸望去时,只看见对方抬着手,将掌心的东西展现在他眼前,唇瓣张张合合,无声问他:“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 记得什么? 玉笙寒茫然道:“记得什么?” 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将东池宴掌心的东西拿到手里,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仔细摩挲着那么小巧的玉戒。 这枚玉戒同他以前送给宿云微的那一枚一般无二。 寂声山的那座小小的部落中,村民将银器和玉石视为祥物,祭司之位代代相传,人人手中都有这么一枚相同的玉戒。 东池玉当初年岁尚小,东母没来得及给他做新的玉戒,便将自己手中的给了小儿子。 同样的玉戒,东池宴也有。 但东池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算不上遗憾或欣喜,只是从前便对玉笙寒算不上太过厌恶,他被虚假的皮囊掩盖了眼,竟没瞧出隐藏的真相。 他早该知道,玉笙寒从来便会讨人喜欢,和儿时的阿玉一样。 是宿云微骗了他。 人生的未来看不到尽头,他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死在阿玉的手里。 东池宴痛苦地发出嘶哑的喘息,但玉笙寒的注意力已经被山坡上的宿云微吸引去了,手中衣摆晃了晃,终究还是抽离出去。 * 宿云微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强行使用大量神力透支了他的神魂,躯壳犹如即将碎裂的瓷器一般,挂满了不可见的裂隙。 手中小草被捏得有些焉,他眼前忽然明亮了些许,瞧见了迎风上来的玉笙寒。 这个时候只想让玉笙寒抱一抱他。 他好累,也很疼,呼吸不畅和眼前的白茫让他极为痛苦。 想要玉笙寒抱抱他。 宿云微抬着头看着玉笙寒,又想起那个时候他忤逆自己,强行从自己手中夺走了剑,这时候又格外讨厌仰视他的感觉。 玉笙寒垂眸看他,他的神情在宿云微面前永远是温和的,充满着爱意的,可是宿云微已经看不清这些情绪了。 他感到惶恐不安,又觉得本该如此。 从前的虚伪太过根深蒂固,谁知道玉笙寒究竟爱的是哪一个自己。 玉笙寒已经伸出手来,将他脸上的血污和泥渍温柔擦去,低声道:“殿下。” 他的声音顿了顿,半晌才又问:“为什么要哭?” “是因为东池宴死了,还是因为别的。” 宿云微不知道自己哭了,他怔怔望着玉笙寒,却是说:“我谁也不爱,没有爱过东池宴,也没有爱过哥哥和霜城的百姓。” 他讷然道:“我连这天下苍生都没爱过,或许连你也没爱过。” “玉笙寒,”宿云微那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对方的手指,“你后悔么?” 他没等玉笙寒回答,又自语道:“我好后悔,我好累,我想就这么结束好了。” “你要结束什么?”玉笙寒的声音有些哑,他很害怕从宿云微口中听见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已经一千年了,我好不容易......” 他没能将话说完,他想,他不愿就这么结束这段关系。 哪怕宿云微没爱过他。 可是那时无比的情真意切,宿云微不懂情爱,但是玉笙寒懂,他看得到宿云微的爱意,也能感受得到。 宿云微只是病了,他不知道自己爱过。 但宿云微已经抓了他的手,茫然问他:“什么一千年?” “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玉笙寒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但到了这个时候,再想不出别的谎话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只说了一句:“我找了你十二年。” 之后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呛咳了几声,蓦然笑道:“很多人都知道我找了你十二年,宿云微。” “可哪里是十二年。” “你魂魄散得干干净净,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玉笙寒再也笑不出来,垂下眼眸去,面颊上俶地划过一行泪,“所以我找遍这世间所有方法,将东瀛秘术彻底参透,才终于看到扭转时间的方法。” 不是十二年,是一千年。 他被自己的爱人困在寂声山下四百年,又反反复复地回到他魂魄散尽的那一天,妄图将他的殿下留下来。 时光倥偬,千年转瞬即逝。 他到底还是留下了宿云微,让他回到这个凡尘,与他重逢。 * 宿云微愣怔着,他面颊上还挂着泪痕,自己却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在瞧见玉笙寒的泪时伸出手去,轻轻将它擦拭去。 玉笙寒的泪也是热的。 这世间万物的心与血,爱与恨都是滚烫的,只有自己最为冰冷。 玉笙寒做了那么多看似徒劳的事,到如今是不是会更后悔。 “你是不是很后悔,”宿云微抱着他的腰,将头靠在对方怀里,听着玉笙寒的心跳,怔怔道,“早知当初便不该爱我。” 玉笙寒闭了闭眼,张了张口,却没来得及说话。 宿云微已然道:“就这样结束吧,玉笙寒。” “我将这个世间毁去,再把你杀了,这样......”他轻声说着,像是暧昧的情语,“这样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了。” 玉笙寒身体蓦地一僵,有些惊异地望着他。 宿云微已经伸手抓住了玉剑的剑刃,血液顺着剑刃滑下去,落到地上。
第89章 我把爱人放在心里 罗刹鸟在天际徘徊,长鸣声直刺云霄,异兽的吼叫声此起彼伏,隐约还能听到人的哭喊。 柯茹和狄舟忙着救人,那些异兽并不好对付,几乎无法分心去看管神志不清的阴兵和被剑意钉在地上的张如韵。 而张如韵已经勉力挣脱了束缚,被含着神力的剑意洞穿过身体并未流血,他不是凡人,神力只会损伤到魂体,灵力大量流失着。 张如韵歪歪斜斜站起来,神魂的疼痛反而让他面上笑意越发扩大起来,喃喃自语道:“果然是神啊。” “好生无情。” 这世间一道毁去,所有的一切就彻底终结,再没了存在的意义。 张如韵脚下踉跄了一下,忽然想起被玉笙寒夺走的那一缕魂魄,又觉得很是不甘心。 阿昙死前留给他的那道缥缈又虚幻的吻,一直以来像一场顾影自怜的噩梦,时间越久,越让他误以为是当初自己臆想出来的爱。 他还没有弄清楚阿昙的心意,还没有好好爱过一个人。 凡尘诸多灾厄因他而起,他丢弃掉了自己的道途,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所有坏事都已做尽,宿云微却忽然要将所有都毁灭掉。 若是宿云微死了,若是这世间再没有神,会不会一切都还有转机。 张如韵到这一刻忽然能明白为什么当初仙界人想方设法要弑神而夺取其神力了,人总是贪婪无度的,尤其是当心中有了执念,这份贪欲会不断扩大。 会一直反反复复去想,若是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样,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当自己有了一丝异于常人的力量时,便会妄图想要更多。 张如韵受过神的恩惠,被神亲自点化为仙,知道这份力量的强大之处,也知道宿云微有些扭转一切和重新创世的能力。 他毕竟是神,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张如韵起了贪欲,他已经得到过宿云微的身躯,知道这样能有一线机会复活阿昙,他现在想要更多。 若是能得到宿云微的神力,是不是就能有更多更稳妥的方式,去将阿昙带回这个世间来。 他捂住自己破了创洞的腰腹,另一只手灵力明灭闪烁着,向着宿云微和玉笙寒那头走去。 * 宿云微紧紧抓着玉剑,他感受不到疼痛,却又觉得十分难受,眼前天旋地转,连玉笙寒的脸都看不清楚。 他抓着玉笙寒的手臂站起来,晃着晶莹泪光的瞳眸澄澈又干净,如同一开始在幽都醒来时那么清澈,丢掉了前尘往事和所有爱恨,纯澈如同稚子一般。 他喃喃喊着玉笙寒的名字,轻声问:“和我一起结束,可好?” 而后手腕被人用力攥住,从玉剑上剥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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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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