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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不舍，也很不甘心，他想一直这样和玉笙寒在一起，哪怕看不到听不到，感知不到世间所有，但能听到玉笙寒的情绪便已经足够。 玉笙寒的指尖带着舒适的微凉温度，轻轻拂过他的面颊，将泪珠擦去。 天色熹微时，宿云微服了药也没能退烧，玉笙寒知道也许会是徒劳，但还是出了门，打算去京城寻宫里的太医来给他医治。 宿云微昏昏沉沉，榻边轻了轻，他察觉到玉笙寒要走，已经伸手去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玉笙寒脚步顿了顿。 他一直记得那年冬至，宿云微似乎也像这样抓住了他的衣袖，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并不想让自己离开。 玉笙寒很后悔，他已经后悔了很多年，一直反反复复想，若是当初没有阻止宿云微毁去这个世间，他们便能一起长眠在黑暗中，再也不用经历生离死别的痛楚。 他的殿下从来都不是好人，他也不是。 东家的骨子里是偏执的，东池宴是这样，他也不曾例外。 玉笙寒从六岁死去时便是宿云微的剑灵，他没有道德约束，他只爱宿云微。 只是那时犹豫一瞬，便错了个彻底。 到现在玉笙寒自己也说不清，让宿云微转世变成这个样子究竟是幸事还是悲哀。 他闭了闭眼，拉紧了宿云微冰凉的双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渡过去的灵力只能起到一些安抚的效用，等将宿云微哄睡之后才悄悄出了祠堂。 离了结界一瞬，玉笙寒瞧见祭司匆匆忙忙从日光下过来。 玉笙寒现在没空和她耽误，先一步开口道：“宿云微生病了，不能再进行拜日。” “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祭司神色有些急，她想要搞清楚一些实在想不明白的事情，“你先前说神已经在千年前便已经陨落了，是真的吗？” 玉笙寒还有要事，不能过多耽误：“嗯。” 眼见他要走，祭司忙跟上去，又道：“那先前......前几年的福祉又是怎么回事，祭典之后分明有效的，不像是巧合。” “你等我回来再说，”玉笙寒摸出一颗玉珠放到她掌心，“宿云微病得有些厉害，我得去一趟京城，劳烦你替我进去照料一下。”
第100章 来不及了 玉珠是进入结界的信物，祭司知道祠堂里没有多余的药物了，先返回家中带了些药，原以为宿云微还在睡着，等小心翼翼入了祠堂之后才瞧见对方已经醒了，正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脸色十分苍白，连唇色都淡了许多，额上满是冷汗。 但宿云微的神情却十分平静，淡然坐在窗前，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对着窗外，像是能看到外头的景色一般。 小狐狸通灵性，知道宿云微生了病，便没一直闹着要玩耍，乖巧趴在他脚边自己勾着衣摆玩。 院子里移种了玉兰和其他花草，但秋日一到便纷纷凋谢，只有几株雏菊仍在盛开。 玉笙寒时常会带着宿云微去闻那些花香，引导他以触感和嗅觉来感知这个世间。 祭司知道玉笙寒对宿云微一向是上心的，也为他做了很多事情，只为了能让宿云微这一世过得更舒适快乐一些。 她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没打扰宿云微，先将落在地上的被子角拾了起来，忽然听见从未发过声的宿云微开了口，声线有些哑，也有些轻，喊她：“阿祖阿娜。” 祭司的动作顿了顿，年轻女子清秀的面庞上带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茫然和惊讶，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你知晓我的名字？” 话刚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抓错了重点：“你能听见声音？” 宿云微听不见，他仍然目盲又耳聋，平静坐在窗前，也并未回头，只接着道：“还有一刻钟，你现在还有机会能离开这里。” 阿祖阿娜心中慌了一下，她从玉笙寒当时的未尽之言中探查出了些许旁人不得而知的东西，无措又慌乱地追问道：“离开这里？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你......” 阿祖阿娜觉得宿云微如今的状态有些奇怪，非常奇怪，他年纪尚小，十六七岁的少年平日都是空白又纯粹的，现在看起来却太过平和安定，稳重又清冷，周身气质忽然间便拥有了太多的神性，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尊敬和仰望。 她到这一刻忽然有些恍惚。 前些年宿云微突然出现在山中便已经很奇怪了，那时候村中竟无人想要去探究他究竟是什么人。 玉笙寒说他是宿云微的剑灵，那他又是什么人？ 村子建在山中，出入不便，如同世外桃源，对外界的情况知之甚少，很多事情都是村中人根据久远的传说自己预测和编纂的。 譬如他们祭拜的山神和所谓的神子。 所以阿祖阿娜并不知道这世间只有一位神，这位神已经在几年彻底陨落，带走了世间的灾厄和苦难，一个人散掉了。 阿祖阿娜瞧见宿云微站起身来，日光从窗外爬进屋中，背光时便再也瞧不清宿云微的神情，那双眼睛空洞无光，像深渊一般，又像是神像那双透彻无底的眼睛。 他听不到阿祖阿娜的声音，身体里残存的魂魄带着神力，裹挟着神陨前残留下来的一丝意识，仿佛完成任务一般自语着，将要说的话一口气抖落干净。 他向着阿祖阿娜那边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了脚，平静道：“来不及了。” 宿云微抬手取下了自己颈间的红绳，将玉戒放到她手中，淡淡道：“此物沾了玉笙寒的血，又带着神的福祉，危难时可保你一线平安。” 顿了顿，他眼睫颤了一下，垂下眸去：“之后再劳烦你替我交给玉笙寒，告诉他，相逢有时，来生未至，请再等一等。” 阿祖阿娜怔怔站在原处，她想再多问几句，却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狂风将木门吹开，直撩进来，将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阿祖阿娜皱了皱眉，迎着风出了祠堂，在大片漫天飞舞的灰尘中瞧见麻子脸带着一群年轻男人站在院中，先前的结界被蕴含着灵力的符纸破开一道裂隙，他们便是从裂隙中进来的。 阿祖阿娜神色冷下来，指尖悄然散着巫术，漠然问：“你们要做什么？” 麻子脸在小镇里找那些修仙者花了重金才买到两张攻击力极强的符纸，将玉笙寒的结界炸开后也有些沾沾自喜，叉着腰大声道：“大家看见没有，我便说仙人给的东西时极有用的。” 仙人仙人，又是仙人，这个世间哪里有仙人。 阿祖阿娜将被风吹乱的帽子扶正，骂道：“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别在这里吵到神子休息。” “他算什么神子！”麻子脸大声喊起来。 他先前被玉笙寒所伤，缺了两颗牙，有卧床躺了好多天，本就心中不快，好不容易瞧见对方离了村子，便匆忙带着村民赶过来：“都是歪魔邪道罢了，祭司带着所谓的神子一起招摇撞骗，先给咱们一些好处，之后就要给村子带来灾难！” “你发什么疯，”阿祖阿娜担心他们疯起来不管不顾，会伤到宿云微，也有些厌恶麻子脸话语里的轻视和污蔑，怒声道，“若不是神子拖着病体照顾村子，十年前大家便都饿死了，哪还有今日！” 她拦在门口，她懂些巫术，本想将村民吓走，出手时麻子脸已经上前一步，又丢出一道符纸。 符纸随着口诀念出时怦然爆裂，散出大片刺目的白光，涌动的灵力四散而开，连麻子脸自己都受到了些许波及，猛地向后栽倒下去。 阿祖阿娜下意识闭了眼，但她手中有玉戒保护，只是受到了些许冲击往，仅仅只后退了几步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抵住了肩。 宿云微不知何时换了身衣衫，玉笙寒将他从前爱穿的长袍一起放在了屋中，他脱掉了村子里惯常穿的衣衫，浅蓝色纱衫宽大的袖口在风中摇曳着，整个人冷淡又出尘，忽然便有了些神仙的样子。 村民们都愣了愣，一时间没敢乱动，傻愣愣瞧着他，听见他轻声同阿祖阿娜说话:“这是我的因果，你无需参与其中，我无法视物辨声，劳烦你写字告诉我。” 他将年轻的祭司拉到身后，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态，平平淡淡问:“你们想要什么？重新制定公平的规则，还是要绝对高的权利？” 人群中一时间无人说话，他们本来就是跟着麻子脸来凑热闹的，根本不懂什么仙法邪祟，谁厉害便信着谁，根本没什么判断能力。 麻子脸感觉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掌控了，他知道玉笙寒是个有神通的人，本以为宿云微就是个普通人，现在看上去好像也那么些许的不一样，这周身气度不像是凡人会有的，甚至是那些修仙者都不曾有。 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退缩岂不是显得他心虚，于是便鼓起勇气支支吾吾道：“我就说你是骗子，明明会说话，还总是叫人照顾你。” 宿云微没听见他说什么，就算是听见了许是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一向是这个样子，他会怨恨这个世间，但不会轻易将平凡的人放在眼里。 因为神的眼光总是太高，就算是转世，转了几世，骨子里性情都不会随意改变。 宿云微感受着阿祖阿娜在后背写的字，幽幽开口道：“所以呢？” 麻子不知道宿云微究竟是不是神子，镇上的修仙者说这个世间已经没有神了，神力四散在人间，为百姓们所使用的，获得福祉较多的人便会拥有仙根和仙骨，成为修道者。 但是麻子脸不清楚那些人有没有骗他，他也想要强大的能力，他见过符纸的威力，知道像玉笙寒那样的人十分厉害，他想要同等的力量。 一旦力量足够强大，那么地位也能随之升高。 谁又能甘心一辈子在村中过活，就算真的有幸能够考取功名，因为出身的低贱，他也不能同京城的世家子弟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他攥紧了手里的符纸，不敢再和宿云微说话。 宿云微如今这个样子看起来平静温和，实则太具有压迫感，他没有勇气去直视宿云微那双空洞得见不到任何情绪的眼睛。 麻子脸闭着眼，把所有还记得的咒语乱七八糟都念了一通，将符纸朝着宿云微扔了出去。 阿祖阿娜惊慌道：“小心！” 她想上前来挡住宿云微，却见他发丝在风中飘扬着，微微侧了侧首，按住了阿祖阿娜的手腕，轻声道：“走。” 话音刚落，金灿的灵流从宿云微周身俶然升起，如同流淌的金色河流缓缓将阿祖阿娜裹挟起来。 他平静站在风眼里，衣摆猎猎作响着，强行使用残存的神力伤了他的心脉，一行血迹顺着苍白的下巴滑下去，整个人诡异又漂亮。 阿祖阿娜眼前一花，再抬起头来时，已经被宿云微送出了山。 宿云微闷咳了两声，血腥气在嗓间萦绕着，不是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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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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