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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下踉跄两步,耳畔空荡无声,眼前也无法视物。 麻子脸和村民们吓了一大跳,许久不敢动作,两方人便这么站着僵持了一会儿。 直到瞧见宿云微吐了血,才隐约知道他似乎已经黔驴技穷,没有别的办法再能威胁到自己了。 麻子脸难得预知到了这些,他鼓起勇气,颤抖着手指着宿云微的指尖大声道:“大家看!他现在没有妖术了!” “好像是,他手上的金光散了。” “快看那些符纸!” 麻子脸来之前欺骗村民说这些符纸能验证一个人是否是歪魔邪道,若是真的,符纸便会燃烧。 村民们没见过巫术以外的东西,对麻子脸的谎言信以为真。 麻子脸实在气愤那日玉笙寒将自己牙齿打落一事。 在小镇上念书时,某个同窗家住镇上,其妹时常到书院给兄长送饭菜。 那女子生得漂亮,麻子脸每次见都心猿意马,没法认真读书,本想让同窗介绍给自己做妻,同窗和其妹却觉得麻子脸生得不好看,不愿意接受这门亲事。 后来麻子脸又缺了两颗牙,更是不受那女子的待见。 麻子脸气不过,他想起玉笙寒平日和宿云微关系如此好,两个大男人成日腻歪在一起,偶尔还会撞见玉笙寒亲吻宿云微的手背和额头,实在是叫人恶心。 他想给玉笙寒找些麻烦,越多越好,最好让他痛苦不已,心中起了恶毒的心思,本只是想把宿云微赶出村子,现在又换了主意,故意道:“这人就是歪魔邪道,镇上的神仙说了,将邪祟剖腹挖心祭祀给山神,山神会将他压制在地府,并奖赏村子来年风调雨顺。”
第101章 因果 村民本就担心这几日干旱之事,昨夜虽然下了雨,但山中无法蓄水,始终无法从根源缓解干旱。 一听麻子脸这么说,一大堆人也不能判断其真假,只想都试一试,若是无用也算是除了一个灾祸,心中能安稳些。 几个人小心翼翼上前来,见宿云微没什么反应,便一把抓了他的胳膊。 宿云微本就生着病,浑身虚弱无力,额上还挂着冷汗,却也没挣扎,只任由村民将他捆起来,推推攘攘往祭坛中走。 宿云微这时候忽然想起了玉笙寒,当初神陨前他将残存的记忆和意识留在了这个躯壳里,玉笙寒的到来解除了封闭的枷锁,于是才让他再一次清醒过来。 他身上沾了因果,须得将其刮除干净,来生才不会短寿遭到报应,因此才选择来此庇佑山中村落。 这里的部族贫困了多年,加上今年干旱,原本会在十年前毁灭于饥饿中,是宿云微当初散了神力才将其保下。 现在躯壳已经破损,没办法再支撑这道残缺的魂魄,必须回到本体中与其彻底融合,否则很有可能再次魂飞魄散,因此便没打算制止村民们的行动。 只是这些事情来不及和玉笙寒说了,他知道玉笙寒很爱自己,也很偏执,如果让他知道洗清因果的结局是再一次分离,他或许会想尽办法来阻止自己,或者将这道因果引到自己身上来替他作出抉择。 所以他没办法告诉玉笙寒真相,只能在最后请求阿祖阿娜替自己传一传话。 他也许会很难受,也可能会很生气吧。 但是没办法,重逢的时机尚且没有到来,玉笙寒还得再等一等,再多等一等。 等到最合适的那一天,金玉良缘自然便到了。 宿云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之后便被人吊起来,绑在了那根高耸的木桩上。 脚尖勉强能触碰到地面,他的手腕被绳索勒得有些疼,心脉损伤后源源不断有血水涌上喉咙。 他呛咳了两声,呕出大滩血来。 麻子脸还是有些担惊受怕,他怕宿云微真的像玉笙寒那样有什么神通,万一喊来哪个厉害的人物可就麻烦,于是便胡乱闭着眼,学着那几个修仙者的样子神神叨叨掐了掐手指,道:“把......把他嘴也给堵上,山神说不喜欢听到邪祟的声音。” 村民信奉神明,也怕得罪神灵,闻言便慌慌张张找来碎布塞进宿云微口中。 宿云微觉得有些好笑,轻轻笑了一下,没再出别的声音,任由他们去了。 而后衣襟被扯开,剧痛从胸口处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让他难以呼吸。 宿云微想起自己在城墙上自刎的那一日,那天是冬至,满天的雪落下来,像是要将所有爱与恨、还有所有罪恶与污渍都遮掩干净。 那天他骗了玉笙寒,他把玉笙寒囚困在了那个曾经禁锢着自己的地方,然后玉笙寒来来回回重复了四百年,在那个山洞的墙壁上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宿云微,宿云微,镌刻在石壁上,镶嵌在心头里。 而那一天之后他丢失了心脏,忘掉了所有,也忘掉了自己亏欠过的这个人,只在重逢时听到对方破土而出的汹涌爱意,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爱着我的。 村民下刀时如同处理鸡鸭一般,没什么规矩可言,也摸不清人体的构造,划了好几道才找到心脏处。 血水顺着皮肤衣衫往下滑,在脚下晕湿大片。 宿云微还清醒着,他能感觉到有冷风顺着伤口钻进腹腔里,胸口的沉重感蓦地一轻,被人取走了心脏。 到这一刻似乎连带着魂魄也一同变轻了,他长长松了口气,闭上了眼,垂下了头。 耳畔隐隐约约有了些声响,忽远忽近,像是浸在了水中一般听不真切。 宿云微意识逐渐昏沉起来,他听到了村民的声音,似乎在互相询问自己是否还活着。 麻子脸也很害怕,他头一次杀人,手指都还在颤抖着,哆哆嗦嗦探了探宿云微的鼻息,道:“好像还有气。” “真奇怪啊,心都挖出来了,居然还活着。” “果然是邪祟,这都无法轻易杀死。” “那怎么办?” 怎么办? 麻子脸也有些慌乱不安,他隐隐约约感到自己似乎是闯了祸,但究竟是什么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完全不敢将其和宿云微挂上钩,只想先将宿云微毁尸灭迹,要是等玉笙寒回来发现不对,便说人被阿祖阿娜带走了,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和他们没关系。 他定了定心神,咬牙道:“用火烧。”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人还活着呢。” “残忍什么!”麻子脸满脸不耐,他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已经无法支撑他继续站在这里看宿云微的尸体了,他怒吼道,“都把人心脏挖出来了,还说什么残忍。” 那颗心脏正放在盆中,安置在山神像前,人人手上都沾了他的血,撇不清干系的。 宿云微胸腔的血流得遍地都是,他本想说句话,但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张了张口,咬紧了口中的碎布。 被剖开胸腹的感觉并不好,心脏已经丢失,死亡是在所难免的。 他很早之前便知道会有今日,这是他的因果,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罪孽。 只是这样会伤了玉笙寒的心。 宿云微永远会因为玉笙寒的伤心难过而痛苦。 但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可以挑选的余地了,他合着眼,只能想,算了。 只是为了等待身躯死去,他的魂魄便能重归自由。 * 京城又开始下雨。 干旱之地许久不见雨水,在京城却下个不停。 玉笙寒在宫中抓了太医,逼着对方抓药。 太医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忽然出现在太医院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战战兢兢按对方的要求捡了药给他装好。 玉笙寒不欲多待,他将药包放好,提着水淋淋的伞往外走,忽然和小皇帝迎面撞上。 小皇帝在宫中没什么规矩,做事也不够稳重,冒冒失失从转角跑进来,险些撞进玉笙寒怀里,被玉笙寒一下子推开了。 小皇帝也跟着吓了一跳,道:“大胆!” 玉笙寒不仅大胆,还目中无人,从小皇帝身边擦肩而过,捏了法诀准备回村里。 小皇帝年纪不大,心性不算很好,脾气也很差,他扑上来拽住了玉笙寒的衣摆。死死扯着不肯松手:“你是哪里来的刁民!见了朕居然不下跪!” 玉笙寒觉得这小孩丝毫不讨喜,一点都没有宿云微从前那么乖顺。 他皱了皱眉,正欲开口便听身后有人淡淡道:“陛下不要胡闹。” 那人身形高瘦,一举一动满是贵气,黑色兜帽掩住半张脸,让玉笙寒感到有些熟悉,但单看那半张脸却并不认识。 玉笙寒没过多停留,见那人将小皇帝拉走便晃身消失在原处。 这场雨来势汹汹,玉笙寒心中不安,他知道宿云微此生寿命短暂,此番生病已是预兆,他不想连宿云微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等冒雨行到山下时才知道雨势已经蔓延到了此处,淅淅沥沥的,山路泥泞湿滑,甚至有滑坡的风险。 神陨是整个世间的大事,从前便如这样风雨交加,当初长明天连下了那么多日的雨,似乎是和宿云微的心情挂钩的,到现在依然没什么改变。 玉笙寒便知道自己来不及了。 说来也是失败,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每次都这样生生错过。 他感到一丝挫败,急急喘了两口气,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忽然瞧见一个纤瘦的女子在雨幕里奔跑,玉笙寒愣了愣,已经上前两步,抓住了阿祖阿娜的手臂。 雨势实在太大,阿祖阿娜浑身湿透,有些瞧不清前方的路,被人抓住手臂时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忽然看见了面前人斗笠下的面容。 阿祖阿娜焦急道:“你可算回来了,村民们要杀了神子祭拜山神,他将我送了出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玉笙寒嗓音有些冷,他抬了抬斗笠,面上没什么表情,漠然道:“祭拜山神?” 原以为宿云微会因病而死,没想到却是这个原因。 他和宿云微之间的主契牵连已经在前几年的冬至时便散去了,到现在他已经无法感知到宿云微的状态和安全,只是知道宿云微或许已经死了。 许是经历过太多次离别,玉笙寒如今情绪并没有太过激动,平平静静的,像是离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阿祖阿娜还是觉得有些后背发凉,玉笙寒身上带着玉剑中残存的神力,那股力量实在强大,没有能与之对抗的人。 他平日看起来温润又圆滑,这个时候才显露出了一些平日不曾见过的冷漠。 玉笙寒将伞扔在脚边,手中灵流萦绕,将玉剑召唤来,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阿祖阿娜感到事情有些失控,她慌乱道:“等等!” 宿云微给的玉戒还在她手里,要传的话也没带到呢。 但玉笙寒已经消失在原处了,阿祖阿娜想了想,返身想要回到村中去,却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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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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