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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了屋子,宿月昙指着院中的空地道:“我们一起把花种了。” “原来你买花是为了种在这里,”陈韵看他拿了工具出来,同他蹲在一处,“这是什么花?” 宿月昙没回答他,只说了句“你猜”。 陈韵是笨蛋,他不懂花,也猜不出来,只是觉得好看。 宿月昙面上浅淡的笑意消散下去,他沉默了片刻,他手指上沾了泥土,仔仔细细用手绢擦拭着,陈韵似乎在他身上探查到了一丝奇怪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一直是迟钝的,除了读书做官,他什么都做不好,也算不上了解宿月昙。 只是那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宿月昙起了身,他还是像往常那样清清冷冷的,与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道:“天色不早,明日你去书院念书,我回去看看幺兰。” 后几日陈韵没再看见宿月昙,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在小镇上的时候其实他也不是时时能见,但这几日的相伴让他产生了依赖,见不到宿月昙便会走神。 同窗用笔杆戳他的胳膊:“你怎么老发呆,过几日就要科考了,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行。” 陈韵抿了抿唇,他实在没心情看书,抓着同窗问:“莺歌成天粘着你,你喜欢她吗?” 同窗一脸诧异:“我要不喜欢那小丫头,哪能成天陪着她胡闹。” 他来了些兴趣,凑上前去小声问:“你实话说,你那个谁,他是豪门贵族出来的吧,怎么傍上的啊?” “我家住山里,穷乡僻壤的,哪傍得上阿昙,当初是他自己来找我的。” “他来找你?”同窗将信将疑,“你在这同我说故事呢,别最后给我编一个说你上辈子救了一个小妖怪,人家千里迢迢找你的转世来报恩,哄哄小孩就算了,别把你自己给骗了。” 陈韵没吭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书。 同窗见他没有聊下去的想法,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科举在即,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想别的。 他不知道陈韵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脑中来来回回浮现着那两个字。 “前世......”陈韵喃喃自语着,转头望向窗外。 天际有着日暮的晚霞,一行鸟儿向南而去,渐渐消失不见。 * 春闱那日十分热闹,京城许多世家子弟都要赶考,家中人送他们到考场外,人群嘈杂又拥挤。 陈韵和同窗被挤在人堆里,同窗心烦意乱道:“赶个考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送游子远行,怎么那么多人。” “科举是大事,家里人来送送也正常。” “可惜咯,像咱们这种外乡人,孤零零的,都没人来送。” 陈韵想笑他说下次带莺歌来,但话到口边却没能说出口,他想起了宿月昙,宿月昙已经很久很久没入京了,他不懂对方的心思,本来也没资格要求对方一直对自己无条件地好,所以才对他给的一点点目光患得患失。 但宿月昙已经给了他很多东西了,他也和自己说过,让自己不要太贪心。 陈韵垂了垂眸,临要进到考场前,同窗忽然拽了他的袖子,撇嘴道:“诶,你这不是有人来送么,哎呀,看来只有我一个是孤家寡人。” 陈韵傻了片刻,顺着同窗的目光向后看过去,才瞧见宿月昙正站在人群之后,着了一身烈焰般的红衣,平平静静望过来。 陈韵回过神来,他脚下慌了两步,想逆流挤出人群去找他,考场外的守卫催促道:“那个人,你干嘛去!快进场了!” 陈韵没听见,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宿月昙了。 其实也不是很久,只是十日罢了,但他觉得这十日好漫长,漫长到似乎再也见不到对方一般,让他这么久以来一直挣扎彷徨,心中不安。 就好像他被宿月昙亲手带出了深山,离开了小镇到这个繁华的城市,然后好梦便如雾一般便散了。 陈韵没能挤出去,人群涌动着,他只看到宿月昙的身形未动,仍然站在原处与他对视着。 而后他抬了抬手,以京城贵族相见之礼向他做了一揖。 宿月昙眸中带了些许笑意,张了口,无声道了四个字。 “金榜题名。”
第110章 书香夜昙(六) 金榜题名。 多么普通又平常的一个字词,却让陈韵觉得心中有些甜蜜,他现在就像是初尝了爱情禁果的毛头小子,满脑子都是宿月昙。 科举还没正式开始,同窗坐在他旁边的隔间里,本想再同他闲聊两句,见他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同窗一副没眼看的模样,揶揄道:“瞧你这样子,别考试的时候全写了你那谁的名字。” 陈韵蹙了蹙眉,说绝不可能。 等写着判词时还是脑子劈了叉,前一句还在写君子高洁如兰,后一句便写了宿月昙。 陈韵看着自己面前的纸页无语了片刻,又觉得有些好笑,提笔将那个名字划了去。 等三天春闱一过,陈韵和同窗一起出了考场,先前来送考生的人群又聚拢过来,热热闹闹的,堵在门口,他们险些挤不出去。 同窗连考了三日,精神紧绷,现在满脸疲惫,他道:“陈兄后几日要去哪里,不如一同去游山玩水休整休整。” 楠封 陈韵纠结了半晌:“我还是不去了。” 他还得准备之后的殿试。 同窗知道他不是狂妄自大,自己只是有些努力,而陈韵是真的很聪明,他生来就是个读书的料,肯定能顺利进入殿试的,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起点。 同窗还有另一个猜测,他耸了耸肩道:“你怕是想留在京城同你那心上人多相处相处吧。” “胡说什么,什么心上人。” “你还死活不承认。” 陈韵哪里敢承认,他险些将宿月昙的名字写到答卷上了,心思那么明显了,只能自己极力掩饰着,怪同窗太乌鸦嘴。 两个人挤出了人群,瞧见宿月昙正捏着一块栗子糕坐在树上,看着人群,他看起来潇洒又自在,带着花木天生所具备的野性,动人又触不可及。 宿月昙瞧见了陈韵,他将剩下半块栗子糕塞进嘴里,脸颊微微鼓起来,翻身从树上跃下,带起了一阵裹着昙花香的风。 陈韵这会儿又觉得自己像登徒子了,他的视线没办法从对方的脸颊上移开,甚至想动手去碰一碰捏一捏。 但宿月昙已经将栗子糕咽了下去,淡淡道:“出来了便先回去沐浴。” 三日没沐浴了,还和那群大老爷们挤在一个考场,宿月昙现在不想离他太近。 陈韵便和同窗告别,和宿月昙保持着一人之隔回了家。 宿月昙在家中请了仆从,又给自己的院子加了结界,旁人无法进入,也能避免周遭声音扰到自己休息。 陈韵打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去宿月昙的院子时才发觉他隔开了一道屏障。 那一刻他有些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只是心情低落了一下,下一瞬便见那结界亮了亮,给他放了通行。 坏心情一扫而空,陈韵入了院子,却没在屋中看见宿月昙,满怀疑惑去了后院,这才在那一汪温泉池中看见了宿月昙的身影。 宿月昙趴在泉中的岩石上,白衣湿水后有些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后背和肩胛弧度。 长发垂落在水中,像是话本里的水妖。 陈韵知道他不是什么水妖,他只是一朵花,昙花的香气实在好闻,又那么刻骨,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也总是能在宿月昙身上闻到。 宿月昙闭着眼,他的睫羽颤了颤,到底没睁开,只道:“我让那个谁做了晚膳,你要是饿了便先去吃,不必等我。” 今日月圆,灵气较往日要多,他还要炼化灵气,得在池中多待一会儿。 但陈韵好像考了三天考傻了一般,没吭气也没动静,只是呆呆站在池边。 宿月昙轻轻抬了抬眼皮,起身后便滑入水中,像一尾鱼一样消失不见了。 陈韵猛地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退步,便见宿月昙游到池边起了水。 水花溅的四处都是,浸湿了陈韵的衣摆和鞋子,连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都落下了一点冰凉。 宿月昙脸上还挂着水珠,落在睫毛上,头发打湿粘在肩头,却不带任何情/色的暗示,清清冷冷趴在池边抬头望着陈韵,问:“最近怎么总是呆着?” 陈韵解释不清,多说多错,干脆便不说了,只道:“我不是很饿,可以等你的。” “我可以不用进食,”宿月昙直起身拨开头发,寻了块石头坐下,漫不经心道,“幺兰说那只秃毛小鸡把他的东西偷走了,玉笙寒去找那只鸟,只剩他一人在家,晚些时候我要回去陪他。” 在他心里没有谁能比宿云微更重要了。 无论是陈韵还是张如韵,都是如此。 宿月昙心里装不下太多东西,能给陈韵那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陈韵有些遗憾和失落,他想说宿云微已经化形了,也很懂事,其实不需要太将他放在温室中养着,但他又没办法说出口,也不能以此去怪罪宿月昙,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要求宿月昙放下弟弟来陪自己。 他只是习惯了,短短几日的陪伴便能让他养成这样的习惯,并再也无法改变。 宿月昙又合了眼,催促道:“你先去吧,过段时日还有殿试,不要懈怠,若有时间也可以去找老师,和他聊一聊,对你会有帮助的。” 陈韵闷了半晌才说:“好。” * 陈韵后来又有几日没能见到宿月昙,他开始慢慢知道自己是不完全属于宿月昙的生活中的,对方可以想起他,也可以轻易将他忘记掉。 陈韵不能太贪心,他觉得宿月昙这么做是要告诉自己不要太贪心,无论是做官,还是情爱,或者还是别的什么。 他捧着书坐在院子里,春日的夜风很冷,从衣袖和衣领钻进去,像是钝刀子一般反复割磨着皮肤,也像是贯彻进去,磋磨着心口,他想自己应该要做出一些改变了,不能将所有身心都放在宿月昙身上,这样只会让对方失望。 宿月昙这样的人,一旦让他失去了信任,他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会给人任何改过的机会。 陈韵吐出一口气,他和宿月昙之间生来便已经有了难以填补的天堑,不能再让这倒沟壑变得更深了。 三月天色暖和了些许,殿试试期临近,陈韵收拾了一下家,准备去太傅府上坐一坐,和老人家聊一聊。 晨间路人少,没有往常那么喧闹,陈韵出了门上了街,方才走出两步颊边忽然刮过一阵风,还没等回过神来,一道如玉的剑意直刺而来,擦着他的面颊而过,怦然钉在墙上。 灰土满天飞着,宿云微的声音不大不小,带这些气急败坏的意思在不远处响起来,骂道:“玉笙寒你神经病,大街上摸我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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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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