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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承酒垂着眼,说:“你训练的那批暗卫,是皇兄当年留下的旧部,他们只效忠新皇。” 关玉白皱眉:“那又如何?皇叔不会以为自己已经登基了吧?” 关承酒抬眼看他,说:“当年皇兄本想传位给我,传闻没有错,你只是捡了我不要的东西。” 关玉白脸色阴了下去:“那现在,你后悔也没用了!”他抬起手,下令道,“杀了他!” 但本该听命于他的暗卫却没有动。 “我说过,要有一把自己的刀。”关承酒轻声道,“当年皇兄也说过,若你这皇帝做不好,我随时可以取而代之,你猜……他们当时在不在场。” 关玉白脸色一白:“不可能。” 关承酒嗤了一声:“想看那道圣旨?” 关玉白终于绷不住,脸色扭曲起来,尖叫道:“这些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十年了,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关承酒道,“可笑的是我,我后悔了,但是我答应过皇兄,不会杀你,所以你不会死,想死也不会死。” 然后便是关玉白歇斯底里的愤怒和不甘,像当年被关承酒拦住的他那几个皇兄一样。 再后来关承酒登基,轻松地接手了关玉白的工作,甚至做得比关玉白、比他已逝的皇兄更好。 他像是脱去了街头巷尾传说的那层暴戾的皮囊,变成了一个稳重大度的明君,只有在有人提起已逝的皇后和填充后宫的事时会忽然变脸,露出藏在人皮下残忍又弑杀的模样。 那些开口的人一个一个被杀了,忠臣,佞臣,开口那一刻在关承酒眼中便无一例外,从此再也没人敢提。 关承酒总是成宿成宿地做梦,梦见宋随意死前的笑,梦见宋随意在哭,梦见宋随意字字泣血地问他,他只是想活着,有那么难吗? 等醒了他就在寝宫里打转,一次又一次地看那本被翻得字迹开始模糊的本子。 有时候他会看见宋随意,但也只是看见。 他知道那不是宋随意。 宋随意不会“死”,也不会变成鬼,他见不到宋随意了。 等他转累了,又回去睡,再梦见宋随意。 反反复复。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没有。 只有关承酒自己知道,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但他宁愿自己疯了。 疯到相信幻觉就是宋随意,疯到可以说服自己给那个幻觉一个拥抱。 可不行。 那不是宋随意。 二十三年后,关承酒下旨自褫帝号,以豫王的身份与王妃一同葬入皇陵。 与此同时,宋随意第三十九次在摄政王府睁开了眼。 而关承酒也在这无尽的绝望中惊醒了。 心脏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脑海中不断反复着宋随意写下的本子,回忆此世种种,在意识到宋随意对自己那张口就来的了解后再次体会到了那种绝望。 难怪。 紧接着更大的绝望袭来——宋随意什么都记得,而他却在宋随意面前一次又一次地美化那段记忆,扒着宋随意的伤口却无视他的痛苦。 宋随意到底是怎么一次又一次起来面对他的?他怎么还能对他笑得出来? “王爷。”冯桂安的声音响起,关承酒扭头看过去,眼中的阴鸷吓得他一顿。 关承酒闭眼缓了几息,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傍晚了,王爷您睡了一天。”冯桂安道,“御医说是太累了。” “傍晚?”关承酒一愣,猛地下床朝外看去,就发现窗外已经晚霞漫天,他看向冯桂安,“王妃呢?王妃怎么样了?” “王妃……”冯桂安可疑地顿了一下,“王妃很好。” 那一下像是针一下扎在关承酒敏感的神经上,他几乎是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冯桂安的手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王妃到底怎么了?” 冯桂安跟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这个模样,的确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想明白关窍,连忙解释道:“王爷放心,王妃很好,很安全,就是有些……胡闹。” 听见宋随意还有力气胡闹,关承酒重重松了口气,跌坐回床上,闭眼缓了好一会才将梦里那股浓重的情绪散去,哑声问道:“他又闹什么了?” 冯桂安皱起脸,说:“王妃……王妃在家给自己弄了个灵、灵堂……” 他声音越说越小,但关承酒还是听清楚了。 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又一次袭来,他想到宋随意说,又是这样。 想到宋随意先前总跟他说起墓地,说起葬礼。 想到宋随意曾经跟他说,死不难。 宋随意好像从睁眼那一刻就开始就在等死了,他一直在为自己的死做准备,即使死亡于他而言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只是一次又一次无意义的循环。 如果这一次他没有做那些梦呢?宋随意是不是又要像之前那样? “王、王爷?”冯桂安被关承酒吓了一跳,连忙道,“王妃只是在过家家,他还让人去招了陪葬的呢,怎么像是要寻死的样子。” 关承酒神色一沉:“找人陪葬?找谁?” “不、不知道哇。”冯桂安顿时苦了脸,心道这王妃也太能折腾了,“说是找了京中不少人去呢。” 关承酒心里顿时堵了一团火,怒道:“回府!” 冯桂安脸上更愁了:“王爷,这宫里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呢。” 关承酒冷冷看了他一眼:“怎么,现在皇帝是我在做?” 冯桂安脸色一白,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陛下还在外头呢,王爷可不能乱说。” 提到关玉白,关承酒就想到宋随意的死,眼中戾色更重。 关玉白是他的责任,给关玉白铺路,是他心甘情愿的,但宋随意不是,如果将来他要付出的代价是宋随意,那他不如现在就撇清这件事。 关承酒冷着脸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小团子。 关玉白看见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皇叔您醒啦,我好担心啊!” 关承酒想说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了宋随意面对关玉白时的样子,忽然有些理解宋随意了。 他实在没办法对这么小一个孩子说出什么责怪的话,何况关玉白后来的模样,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他觉得最好的模样。 关玉白的确按着他希望的样子长大了,他能接受关玉白的背叛,因为关玉白对他动手,意味着他成功了,皇兄放在他肩上的担子已经完成了,但他没办法接受至亲伤害他心爱的人。 “我没事,让陛下担心了。”关承酒闭了闭眼,强迫性地将那些浓重的恨意从心中驱散,重新去看眼前这个孩子,粉雕玉琢,有点傻乎乎的,不是未来那个人。 关玉白摇摇头,犹豫道:“我刚刚听见皇叔的话了。” 关承酒微微蹙眉:“我只是……” “皇叔说得对。”关玉白软声道,“我才是皇上,不能事事都依赖皇叔,所以皇叔回去吧,我会好好处理的。” 关承酒默了片刻。 这其实不太像关玉白会说的话。 或者说不是以前的关玉白会说的话。 他伸手摸了摸关玉白的头发,轻声道:“让人去请太傅进宫,宋云华出了事,他心里应该不好受,让他帮着你处理,也是给太傅吃一颗定心丸,让太傅明白,宋云华的事不会牵连宋家。” 关玉白乖巧点头:“好,有不懂的我就问太傅,太傅不知道,我再让人去问皇叔。” “嗯。”关承酒应了一声,这才带着人风风火火回去了。 宋随意尚不知麻烦将近,还坐在灵前“面试”。 他本以为这种事应该没几个正经人感兴趣,却没想到消息才放出去,居然来了不少。 除去几个想骗钱的,余下的人里什么类型的人都有,最多的是一些看着文文弱弱的书生,因为他们觉得宋随意这一举动既荒唐又浪漫,都非常感兴趣,想参与其中,甚至为此还斗了起来。 当然了,斗也是文斗,毕竟大家都是文明人,喊打喊杀的的确不好。 宋随意被他们吵得发懵,只好先去看看其他人,他随手指了一个模样贵气的小姐,一问,发现人家还是郡主,算起来跟他还是亲戚,也得叫他一声婶婶,于是他好脾气地问:“你有什么想不开啊?” “没什么想不开,就是想吓吓我爹。”郡主答道。 宋随意当即让人去通知她爹来领人,然后转头问另一个男的:“你又是什么情况?啊卖身葬父,你这卖得有点狠呐。”他又招来一个人,“去查查,如果是真的就给点银子把他爹葬了,如果是假的就把他葬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宋随意已经转头去看另一个正在哭的姑娘:“你呢?怎么还没死就要哭了。” “我爹想把我嫁给一个老男人,反正都是死,倒不如陪王妃一起,起码黄泉路上有人说说话。”那姑娘哭哭啼啼地说了,她爹是个商人,家底还算殷实,但没权没势的,为了攀附权贵就想把女儿嫁给一个死了三个老婆的老男人做填房。 “难怪你会来。”宋随意叹了口气,又招来一个人,“先把这姑娘安置在这,等王爷回来让人去查查那个老男人,死了三个老婆,这到底真是命格不好还是有问题,要是有问题就收拾了吧,要是没问题,你们带人去姑娘家里,把她爹收拾一顿,知道吗?” “跟、跟王爷说?”护卫有些为难,这种事让王爷去处理倒是可以,但这姑娘怎么来的他要怎么解释。 “对呀,既然是朝里的人,王爷自然得……” 他话音未落,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过来:“王妃想让本王做什么?怎么不亲自去说。” 屋内顿时静了,刚刚还在吟诗作对斗得不可开交说什么都不闭嘴的书生也安静了。 几息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参差不齐地行礼:“草民拜见王爷。” 关承酒冷冷地扫过屋内众人,一想到他们来这里的原因,心中就涌起火烧一样的怒气。 “王爷。”宋随意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飞快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关承酒,“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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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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