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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玉白慢慢转过头去看向关承酒,暖色的烛光照着他,柔和了他冷厉的侧脸,也在他眼底添了一抹温柔的亮光。 皇叔好像还是那个皇叔,没有变成鬼,没有那么吓人。 他缓缓伸手,抱住了关承酒的脖子,憋不住的眼泪开始往他领口里掉,小声道:“皇叔,我害怕。” 关承酒闻言,很轻地叹了口气。 “有些话,本不该跟你说。”关承酒抱着关玉白到桌旁坐下,伸手倒了杯热水放进他手里,“当年皇兄决定让你继位时便曾说过,你不适合做皇帝。” 关玉白捧着杯子,愣住了:“父皇说的?” 关承酒垂下眉眼,“嗯”了一声:“你虽仁慈,却太优柔寡断,也太容易心软,可恰恰因为如此,他才选择了你。” 关玉白不解。 “皇兄临终前,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他怕你其他兄长若是继位,会杀了你。”关承酒道,“所以他让我辅政,让我护着你,也要我答应,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杀你几个兄弟。” 关玉白依旧懵懂,但他隐约明白关承酒的意思。 几位兄长会杀他,但父皇想保护他,皇叔也会保护他。 他低着头,小声道:“我不懂。” “你长大就懂了。”关承酒道,“小白,既然皇兄最终还是选了你,那就好好学,好好做。” 关玉白乖巧地点点头,将手中的水喝了。 热乎乎的水一入喉,他的身体也跟着暖了起来,恐惧减弱了许多,他拉着关承酒的衣袖,小声问道:“皇叔,你今晚可以留在宫里陪陪我吗?” 关承酒闻言皱起眉。 宋随意还在家里。 他看了一眼未亮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怀里还红着眼睛的小皇帝,叹气道:“天亮了我就回去,你皇婶婶胆子可不比你。” 关玉白乖巧地点点头,被关承酒抱着去睡觉了。 关承酒本想在旁边陪着,但关玉白死活不肯自己睡,他也只好简单洗去身上的血气,在旁边陪着。 他跟叛党打了一夜,这会躺下后精神一松,绕是他也的确有些困了,算了算时间,便阖眼睡了过去。 但这么累,他的睡眠却依旧不安稳。 他开始做梦,梦见一些相似的、又不太一样的梦,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
第44章 “皇叔……” “这些年辛苦皇叔了。” “如果没有皇叔, 就没有如今的我。” “侄儿已经长大,皇叔也该退了……” “这都是皇叔教我的。” 一张张阴鸷的、属于关玉白脸不断浮现,又再次消失。 褪去了幼时软嫩, 长大后的关玉白半点没有留下母后半分温柔, 越发像他的父皇, 却又不似他父皇那么温润, 而是更像那个他怕极、又恨极了的皇叔。 他一次又一次地举起刀砍向关承酒,而关承酒也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那个胆小又怯懦、优柔寡断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心狠手辣的帝王。 然后又是下一次,还是关玉白, 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野竹跪在关承酒面前, 满脸泪痕,语气慌乱:“王爷, 王妃出事了!” 关承酒心下一沉:“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送他去江南了吗!” “送、送去了。”野竹抹了把脸, 解释道, “都听王爷的做了,王妃该死了的,可是忽然有一伙刺客冒出来,我们没保护好王妃。” 野竹乱七八糟说着,重重地磕着头, 很快就把地板磕出了血迹。 但关承酒此时已经没心思去理他,他满脑子都是宋随意, 假死, 替身,去江南这一路的安全, 在那边置办的一切,他明明做到万无一失了。 他有些窒息,好一会才颤声道:“他现在在哪?” “王妃受了伤,我们不得不带他回来。”野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关承酒,“这是从那伙人身上搜出来的。” 关承酒看着那块熟悉的牌子,再想到宋随意,几乎心脏疼几乎无法呼吸,哑声道:“他在哪……伤得……” “西苑,王妃说……” 关承酒没听他说下去,夺过那块牌子朝西苑飞奔而去。 是他教关玉白的。 他教过关玉白,要在手里握一把自己的刀。 他知道关玉白在偷偷培养暗卫,甚至在许许多多地方见过那些暗卫的信物。 他都装作不知道。 是他…… 关承酒几乎是撞进了宋随意的房间,心中那点希望在看见躺在床上的人时顿时灭了,窒息感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涨得他脑袋一片空白。 宋随意还是那么美。 苍白的,脆弱的,像一枝不堪一折的花,而这支花即将要枯萎了。 “随意……”关承酒一张嘴,声音几乎要碎了。 “王爷,你来了。”宋随意露出一个温柔地笑容,朝他伸出手,像是往常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那样叫他,好像他没有受过伤一样,但关承酒很清楚这意味这什么。 他心中涌上一阵绝望,艰涩地应了一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痛不痛?” “不痛。”宋随意轻声道,“我要死了,是不是?” 关承酒喉咙动了动,不知该怎么说什么。 “我不怕死。”宋随意笑道,“我只是不想死了。” “我知道,对不……” “嘘。”宋随意打断他,“王爷已经尽力了。” 关承酒摇头。 “听说是毒。”宋随意继续道,“真的没有那么疼,陛下还是不够狠。”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捅在了关承酒心上。 如果不是他,宋随意根本不会被关玉白盯上,宋随意一定…… “随意。”关承酒艰涩道,“你是不是……恨我?” 宋随意垂下眼皮,很轻地笑了:“我恨你?恨你什么?恨你不该把陛下教养大?恨你把我看得太重?还是恨你没有为了保护我而杀了陛下取而代之?” 他的每一个都像刀一样划在关承酒心上,愤怒,后悔,怨恨,所有的情绪在这个瞬间像是无孔不入的水淹进关承酒心里,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濒临失控的恐惧和绝望。 “我该杀了他的。”关承酒喃喃道,“我该杀了他的。” “杀了他,就不是你了。”宋随意轻轻握住关承酒的手,问道,“被至亲背叛,是不是很疼?” 关承酒闭了闭眼:“我知道他会杀我,我只是……只是想保住你。” 宋随意闻言又笑起来,说:“我有时候会想,我对王爷的心意,好像也不比陛下好多少。” “随意?”关承酒慌乱道,“你在乱说什么?” “只是累了。”宋随意道,“我在这里留了一点东西,本来想活下去了,就不告诉王爷了,但是又这样了,所以就告诉王爷……去找……是我留给王爷最后的一份……礼物。” “随意?随意?”关承酒听着他越来越弱的声音,心脏像被人死死攥着,喉咙哑的几乎发不出更多音节,只能反复地重复宋随意的名字。 但宋随意没有再回应他,呼吸一点点弱,弱到关承酒完全听不见,弱到连着体温渐渐消失,那张美丽的脸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死色。 “王爷。”野竹在旁边叫他,“王妃已经……” “他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关承酒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了宋随意,语气里却没了方才的慌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冷静。 “有……”野竹愣了愣,“王妃说,又是这样……” “又是。”关承酒垂眼看着床上的人,“去把王妃在府里的东西都找出来,不论什么,都拿给我看看。” 野竹有些不解,但他不敢在此时去触关承酒的霉头,只能应下,带着人将王府翻了一遍。 宋随意的东西其实不算多,大都放在这西苑里了,除了他平日里捣鼓着玩的小玩意之外,就是一些话本。 关承酒将那些话本一本本地翻过,终于在其中一本里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上头密密麻麻地记载了有关他的一切,只是记载的方式很奇怪。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后面总会跟着一点他跟宋随意的事情,他却半点记忆也没有。 每一件事宋随意都细细写了小结,写他喜欢什么,写他不喜欢什么。 这一张张,一页页,最后变成了那个站在面前、永远完美、永远贴心的宋随意。 关承酒想起自己跟宋随意相处的种种,想起宋随意提醒过的许许多多,以及宋随意写着的,那各种各样的死法。 他几乎瞬间想明白了所有关窍,连血液都凉了。 宋随意在他面前演了十年,只是想活下去。 这十年来,宋随意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面对他?他跟关玉白…… 关玉白。 如果不是关玉白,宋随意本来可以活下去的。 如果不是他跟关玉白,宋随意本来可以活下去的。 他做了那么多,就想宋随意好好活下去,那么难吗? 关玉白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为什么要对宋随意动手? 绝望和恨意在这个瞬间几乎侵占了关承酒的理智,他该杀了关玉白。 他放开宋随意的手,站起身,命令道:“守好王妃,我进宫一趟。” 野竹懵然地点头,他以为王爷要进宫跟陛下对峙,那瞬间不由得也生出怨怼来,就算这样王爷也要继续帮陛下吗? 但他猜错了,他没想到关承酒会带兵杀进宫。 关玉白站在关承酒面前,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他说:“皇叔这是要谋反?” 关承酒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关玉白又道:“打蛇打七寸,这是皇叔教朕的,现在朕学会了,皇叔不该高兴吗?” “我后悔了。”关承酒道。 关玉白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后悔?现在还后悔有什么用?皇叔不会以为现在还是十年前吧?朕已经不是那个任你拿捏的小孩了!现在朝堂是朕的朝堂,天下也是朕的天下!皇叔不过是个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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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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