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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不计前嫌，允我再伴在身边，是……是不是有一点……可怜我？可怜我变成了残废，还是因为、因为我总是寻死，想给我些念想，是不是？” 苏卿北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谁跟你这么说的？” 陈宵枫那双不好用的魔石眼里不断的滚下泪来，声音很轻： “没有谁……是我一直害怕……可是我不敢问你…… 你看，我是一个多么卑鄙无耻的人，我不问你，就能这样糊里糊涂的与你在一处，像……像道侣一样的过日子，偷得一天……是一天。 今日，我本也不想问的，想着这样带着希望……糊涂着走，也是好事。 可是……我终究还是放不下，还是想要知道。 师兄，我已走到今日，你不必再有顾忌，我只是想要知道，这两年，我有没有……委屈了你。” 苏卿北的双眉拧紧，声音发沉：“没有。我之所为，皆从本心，无有勉强。” 陈宵枫在他的怀中缓缓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苏卿北垂下眼睫，不闪不避的与他对视。 陈宵枫的眼泪没有停下，反而落得更急了。 他甚至控制不住声音，手指揪着苏卿北的衣服，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一次，在那个满是“师兄”的山洞中，他了断身后事，一身绝望，尚能笑着赴死，可是如今，他的心上人抱着他、哄着他，他却哭了。 苏卿北搂着他的肩，用手指去擦那些不断落下来的眼泪，可是那眼泪好似永远也擦不完。 陈宵枫带着哭音，断断续续的道：“我的储物袋里有很多吃的，还有茶，留给你。但你送我的储物戒指，我要带走的…… 我知道，储物戒指珍贵，给我带走浪费了，可是你送给了我，就是我的，我要带走的……” 苏卿北扯着袖子擦他的脸，温声应着：“好。” 陈宵枫有些高兴，开始交待自己的最后一件身后事：“师兄……一会儿……你把我放进……寒幽潭里吧。” 苏卿北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平静的：“为什么想去那里？” 陈宵枫摇摇头，看起来有几分侍宠生骄的意思：“我就是想去。” 苏卿北这次却不肯再惯着他：“不行，你怕冷，在那里待不了。” 陈宵枫还想为自己争取：“我想……” 然而郎心似铁，他的心上人冷酷的打断了他：“你不想。换个地方。” 陈宵枫见他坚决，只能放弃这个第一选择，抽噎着退而求其次：“那你……你用紫炎天火，把我烧……” 苏卿北再次打断他：“不行，再换一个。” 陈宵枫呆住了，连哭声都停了下来：“怎么……都不行？” 苏卿北显得有些烦躁：“就是不行。”
第321章 忘了我，不要忘 苏卿北搂着人的手臂有些用力，脸上的平静也有了些裂痕：“你就一点念想也不想给我留？” 陈宵枫的唇角再次无意识的滑下血线来，但他却毫无所觉，还在很认真的劝自家师兄： “留了念想，才是耽误你……师兄，我想你好好儿的，想你高兴……我……我之前说想让你想我，都是胡说的，你忘了我吧，你值得更好的。” 苏卿北重复道：“忘了你？” 陈宵枫点头，手指不断的握紧又松开，声音显得很不自然：“对，你也知道，我其实有多么的……不好， 其实本就配不起你的，你该有全心全意，没有瑕疵的人做道侣…… 我……我是……你不该记着我这样的人……你该……师兄……我想你高兴……” 苏卿北突然暴躁：“想我高兴？你难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高兴？什么是更好的？我这个讨人嫌的性子还能与谁走得近些？与生人建立信任对我来说太难了，我不想，我也做不到！ 你死……你死了，我就回秘境，无人唤我，我可以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苏卿北觉得自己有生以来所有的情绪失控都是因为这个憨瓜，这个人奇怪的脑回路时常让他引以为傲的情绪控制能力离奇消失。 可是他吼过，又有些后悔，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晃悠着陈宵枫的身体，胸口的起伏有些急促，却勉力想要平复下语气： “其实我都明白，你是累了。你不想留下来，我不怪你，与我这样的人在一起，谁都会觉得累的。 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无法粉饰太平，你早就想要走的，是我一直强留你，是我一直舍不得……小疯子，师兄不怪你，你想走就走吧，师兄放你走……” 陈宵枫看着他的失态，听着他的话，想象着他口中所描述的那种无望的未来，只觉心如刀绞，眼泪再次落下，口中的血也像开了闸，让他说话十分的不顺利： “不是……师兄，我没有想要走，我不想离开你的，我……你……师兄……求你不要忘了我……师兄你别忘了我……” 苏卿北擦不净那些泪，也擦不净那些血，直到此时，他的内心深处才真切的意识到他的小疯子真的要走了。 他从心底里浮上了一种恐慌，一种无法排解和压制的恐慌。 拍哄着那人的手停了下来，苏卿北突然用力将人箍在怀里紧紧的抱着，侧脸贴着他的额头，语无伦次的喃喃： “我不忘！你不要走……小枫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你陪着我……你陪着我吧……别留我一个人…… 我说过我不怪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肯，可你为什么不肯留下来陪着我…… 你想去寒幽潭、你想被一把火烧光，你连一把骨头都不想留给我……其实你心里是不是在恨我？你恨我狠心，恨我对你不好…… 小枫，我想你陪我，只想要你……你带我一起吧，我不想一个人……真的不想……你说好要给我做泡茶童，这才几年啊，你不守信用……你又骗我……” 一滴滴泪落到了陈宵枫的脸上，有些冰凉。 苏卿北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像是一个普通的、就要失去挚爱的人一样痛哭失声。 那张半永久的平静脸他挂了太久了，连哭也不知道该怎样哭，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再也无法掩饰那满心的无力与惶然。 陈宵枫愣了一瞬，急喘了几口气，松开了抱着他腰身的手，挤出最后一点魔息打开了储物戒指，找出一堆伤药，抖着手往嘴里塞。 两世为人，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长生。 是啊，他的师兄害怕孤单，不爱说话，又不肯与生人交流，还那样懒。 他死了，谁能将他的师兄照顾妥帖、谁能哄他高兴？ 谁能看清他永远平静的面皮下藏着的心思、谁能每天早起为他穿衣束发、谁能出门为他做嘴替，谁能一天三顿不重样儿的给他做好吃的呢？ 诚然，师兄的身边有很多对他好的人，可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谁能天天陪在师兄身边，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花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师兄，要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最重要的是，师兄说了，与他和好，是遵从本心。师兄的本心就是喜欢他，师兄舍不得他，只想要他陪着…… 他如清风明月一般的师兄啊，竟然如此失态的哭出声来，谁也无法想象他在这一刻有多么的心疼。 可是病急乱投医往往无法达到期望的结果，药还没被咽下，已经混着大量的血一起被吐了出来。 陈宵枫真的急了，他抓着苏卿北的手，胡乱的道：“师兄救我……我不想死，师兄……你请尊者来……救救我……” 他拼命的想再挤出一点魔息去激发将离的传讯玉牌，在那玉牌忽闪忽闪的亮起接触不良的微光时用尽力气去求救：“将离……！” 苏卿北抱着他，声音低低的道：“不要怕、不要怕，没事的……没事……师兄救你，师兄会救你……” 他下意识的去识海中唤昊空尊者，可是那里一片空荡，这才突然想起，昊空尊者已经回归了本体，不在他这里了。 只有小鹿通过契约回应了他，说是马上去寻尊者。 只这一来一回间，怀中不断挣扎着想要求生的人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没了声息。 苏卿北垂头去看，他额头上的固魂阵熄灭了。 那只紧紧抓着他，用力得青筋绷起的手带着无尽的不甘，却只能无力的滑落。那长长的、蝶翼般的睫毛上坠下最后一滴泪珠，落到苏卿北的青衣上跌得粉碎。 【他是哭着走的。】 【为什么不能坚持一下呢？明明已经想好了要安静的送他走，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害得他这样难过。】 苏卿北的意识一时还转不过来，呆呆的在原处坐着，在心中责怪着自己。 他是不是……真的被抛下了？ 突然一阵劲风刮过，眼前闪过一抹紫光，怀中一空，苏卿北猛的回过神来，纵身追了过去：“还给我！” 将离一手抱着陈宵枫，一手夹着一个妙龄少女，身形飞退，身周劲风带起漫天枯叶。 他脚下一点，身子轻飘飘的停在了树梢上，像一只轻盈的鸟儿一样轻轻飘荡，脸上像戴了面具一样没有表情：“苏兄，我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若是我再次捡到他，就再也不会还给你。” 苏卿北看着他，眼底泛起道道红丝，声音有些发哑：“我说……把他还给我。” 将离面上发冷：“何必呢苏真人，你也并没有多么喜欢他，又何苦霸着他不放？” 苏卿北单脚在地上重重的一踏，足下的枯叶被一股气浪震得四散而去，他的身子借力而起，如箭矢一般冲向将离。 他单手成爪，目标明确的抓向陈宵枫，试图将人夺回来，紧咬着牙根道：“谁告诉你我不喜欢他？” 将离再退，两人如两只大鸟般在竹林中开始了追逐战，身形快得闪出道道残影。 苏卿北经过一番恶战，灵力消耗太大，这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而将离带着两个人，行动难免有些不便，一时间倒是有些僵持。 将离只是腾挪躲闪，却不曾动手，口中的声音有些冷意： “苏道友，人死不过头点地，无论他从前欠你多少恩和情，到了死而后已这一步，也该够了。” 苏卿北终于一把抓住陈宵枫的胳膊，却不敢用力去拽，幸而将离也不敢，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住了动作，隔着中间的人冷冷的对视。 被将离夹在另一边的少女是清醒的，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中闪着莫名的光。 苏卿北的声音很低，一字一顿的道：“他是我的，还给我。” 将离却是寸步不让：“他活着，确实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只可惜，你看起来不太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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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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