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说……?”他向薛晏投去了探询的目光。 就见薛晏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像只盯上了猎物的狼。 “一会儿就让你看看,郭荣文贪的银子去了哪里。” —— 天色暗下,舞台上一声鼓响,四座顿时安静了下来。 君怀琅往外看去,就见楼阁的顶部垂下一条长长的绸带,紧跟着,一个身着月白纱衣的女子,单手抱琵琶,另一只手握着绸带,飘然而下。 绸带与女子交缠,一时间,衣袂翻飞,轻纱曼舞,漫天花瓣簌簌而落,落到了台上和席间。 咚地一声鼓响,那女子落在了舞台正中的那只花鼓上。 她背对着众人,一头墨发挽成高髻,露出雪白修长的后颈。她身段尤其婀娜,一水柳腰被约素裹起,瞧起不过巴掌宽,不盈一握。 琵琶弦响,女子背对着众人,在花鼓之上起了舞。 她身姿婀娜,舞得曼妙,手中弹着琵琶相和,足下的舞步踏起鼓点,一声一声地,像是踏进了人的心里。 在座的众人无不痴了,君怀琅也停下了茶杯,透过花窗,看向了舞台。 此女确实世所难见,这般琴技身法,定然也是自小苦练而成。想来楼中为了培养她,是花了极大的功夫的。 难道郭荣文贪墨的粮款,就会拿来换这个女子? 可是,他与郭荣文相处了一年半之久,知道这人虽说藏着害人的心思,却不是出入青楼酒肆之人。薛晏难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将他吸引了过来? 可这般大张旗鼓地拿银子换人,也太招摇了些,想必他并不会这么做…… 他双眼望着那女子出神,心下早就神游到别处,出神地考量起来。 并没注意到,他身侧那个从头至尾都没往台上看几眼的人,目光渐渐有些不对劲了。 忽然,那女子鼓点一顿,四弦一声,怀抱琵琶,腰肢一动,便徐徐转过身来。 顿时,台下的男子们都伸长了脖子。 君怀琅压根没注意到台上在做什么,目光只定定落在那处,还在想郭荣文如何才会出钱,拍下台上的女子。 忽然,他眼前一黑。 紧跟着,君怀琅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激动的惊叹声。刚才还落针可闻的花楼里,忽然沸腾了起来。 君怀琅一愣,才发觉是有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睫毛刷过那手心,就听得薛晏嗓音有些哑,凶巴巴地警告道:“别乱动。” 君怀琅愣了愣,只好闭上了眼。 “你捂我眼睛做什么?”他有些哭笑不得。 捂着他眼睛的薛晏,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台下。 这会儿,花楼中的人都快疯了。 今日,是台上那个名为玉京的女子第一次露脸。她单手抱着琵琶,另一只手解下了脸上的面纱,抬手抛到了台下。 顿时,那张惊为天人的艳丽面孔,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台下众人皆惊呼起来,离得近的那一小片客人,竟扑在一处去抢那面纱。 薛晏瞥了一眼那张艳丽绝色、惊鸿一瞥便勾魂夺魄的脸,黑着脸转回了目光。 不过扭着腰跳个舞,有什么意思,值得君怀琅一直盯着那女的,连手里的茶都捧了半天忘了喝。 薛晏嘴里发酸,眉头也皱得死紧。 君怀琅半天都没等到薛晏的回应,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问道:“怎么了?” 之前薛晏捂他的眼睛,都是杀人的场面。但此时听着台下的动静……应当没有死人吧? 接着,他就听到了薛晏凶巴巴的声音。 “有什么好看的。” —— 等到薛晏终于把捂在他面上的手收回去,台上已经没有那在鼓上跳舞的女子了。 只有方才接引他们的老鸨,站在台前,笑得千娇百媚。 “各位客官,咱们玉京姑娘跳了舞,露了脸,接下来,就要看客官们给不给姑娘捧场了。”她笑眯眯道。 君怀琅往窗外看,就见楼下的各人皆摩拳擦掌。 每人手边都有个小牌,那小牌上有客人的名字,正反两面,一面红,一面绿。 那老鸨说,玉京姑娘的初夜,起拍五百两银,绿色加价百两,红色加价二百两,客人只需举牌,喊出自己所出的价格。众人竞价,最终出价最高者,便可今夜与玉京姑娘共赴巫山。 君怀琅自幼生在长安,礼教向来严格,即便在江南待了一年,也从没见过这种拍卖的法儿。 但楼下的江南富商权贵们,却似乎对此法早已精通。 顿时,竞价声四起,没多久,五百两便被抬到了三千两。 到了三千两,叫价格的声音便渐渐稀薄了下来。 玉京再美,也不过一女子,几千两银子买她一夜,并非是寻常人花得起的钱。 况且,清月坊说了,翻价十倍,就可给玉京赎身。三千两翻十倍,便是三万两。以此天价买个青楼女,寻常的富商,少有人会有这般财力。 渐渐的,叫价的声音停在了三千五百两。 就在这时,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传来。 “三千七百两。”那人的声音里满是志得意满。 君怀琅一愣,便忙往台下看去。 只见举牌坐在那儿的,赫然就是许从安。 薛晏说过,许从安是京城许家的大少爷,也是许相唯一的嫡孙。 所以说,薛晏今日要钓的,不是郭荣文,而是许从安? 君怀琅顿时明白了。郭荣文这般铤而走险,着急地一口气贪了这么大笔钱,就是为了给许少爷,让他有钱能买下这个花魁。 这样的话,郭荣文贪污的证据、以及赃款的去向,全都清清楚楚了。 君怀琅看向薛晏,就见薛晏冲他微微一勾唇。 只见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还有两分炫耀,野气中带着几分驯服,看上去像只冲着主人摇尾巴讨夸奖的大狼犬。 君怀琅忽然想抬手去摸摸他的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老鸨的声音。 “许公子出价五千两!五千两,可有客官还要出价吗?” 君怀琅侧目,定睛看去。 原来,方才那个出三千五百两的商人,和许从安竞了片刻,还是败下阵来。此时,许从安挺胸坐在席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而周遭的客人,已经没有再出声的了。众人拊掌,只道今日,玉京姑娘的名花要落在许公子的头上了。 那老鸨喊了第二次。 四下仍旧一片寂静。 许从安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君怀琅看见,薛晏放下了茶杯。 那只修长有力的的手,慵懒地握住桌上的小牌,流畅地一抬。 “六千两。” 落针可闻的花楼中,薛晏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君怀琅诧异地看向他。
第94章 众人听到这道声音, 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抬头往楼上看去。 今日能有人出价五千两,已然是前所未见的大手笔了, 竟真有人能再往上加, 还一加就是一千两? 众人不由得都想看看,这位一掷千金的豪客是何方神圣, 人群之中原本已然洋洋自得的许从安,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回过身去往上看。 却见那房间的位置极高,虽有整面精致的大窗,却只能隐约看见有两个身影坐在那儿, 却看不见真容。 越看不见,这人便显得越神秘、越高不可攀。 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 台上的老鸨发出了激动的惊呼:“是晏公子!晏公子出价六千两,可有客官还要再加?” 众人都发现,老鸨的声音和态度都不一样了。 方才她虽说是笑着,但此时脸上已然露出了谄媚,上前两步, 直往楼上看去。 一看就知, 楼上那位坐的是个大人物了。 许从安眺望了半天,也没看清楼上坐着的是什么人。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两人小声议论道。 “晏公子?莫不是城里做瓷器生意的那位?” “可不就是嘛!金陵城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旁边那人啧啧称是。 “那自然了。听说这位晏公子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是因为跟长安的京官都有来往呢!能认识长安的大人,那还不是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另一人闻言,一个劲地点头。 听到这话, 许从安头顶窜起一股邪火。 他当上头坐的是什么人,原来就是个烧窑卖瓷的商人?区区一个卑贱的商户,竟也敢同他抢人? 还说什么“认识长安的大人”?长安城里那些破官,哪个能有他祖父大?莫说楼上的那什么晏公子,要是真到了长安去,别说他,就连他背后的靠山,都要跪下给自己磕头。 听得这话,许从安怒火燃起,心里只道不能让这破商户占了上风,管不得自己兜里到底有多少银子了。 更没注意到,旁边那两个状似闲聊的男子,看见了他的反应,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六千二百两!”许从安举牌道。 楼中顿时又一片哗然。看这架势,楼上楼下这二位,是又要论个高低了。 老鸨忙道:“许公子出价六千二百……” “七千。”不等她的话说完,楼上的牌子又亮了起来。 这道声音并不算大,但一出声,四座便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这……这位主儿手笔这么大? 而楼上的君怀琅也诧异地看着薛晏。 就见薛晏紧盯着台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像是在戏耍垂死的猎物。 君怀琅自然知道,薛晏不会去真和许从安抢那女子,但方才薛晏举牌竞价时,他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不舒服。 有点堵,还有点烦躁。 他向来心如止水,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尤为难见。 而此时的台下,众人的目光都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许从安的身上。 许从安这次来,就是为了把玉京带回家的。他在金陵城中,向来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知道,玉京第一次出场,他便是在场的。 这样的美人,只要他许从安在,怎么可能便宜了其他人? 所以,他每次加价二百两,实际上是两千两千地往上添了。 这在他来看,已然不是个小数目,但是楼上那人,似乎分毫不把钱当个物件一般,惜字如金,嫌麻烦似的,直接往上加整数。 这一比,高下立现,即便此时两人在对着竞价,许从安也显得矮人一头,小家子气多了。 “……七千二百两!”许从安再次举牌,嗓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八千。”他话音没落,楼上那位已经举牌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2 首页 上一页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