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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就算不能完全消除痕迹,这一点点疤痕对你也影响不大。”他走到床边坐下,将茶杯递给苏意,“至少我认为它们长在你脸上还挺好看的。” “唔……说的也是。” 苏意搁下镜子,十分自信地收下尽尘缘的赞美,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然后下一秒,他就因舌尖上蹿起的强烈的,比直接嚼灯笼椒都刺激味蕾的苦味而把茶全部喷了出去: “噗——” 小圆脸立马皱成了小笼包脸,苏意捂着嘴,目光里充满惊恐:“这是什么茶?!难道是在一片绿茶叶里加了致死量黄连的药茶吗?!” 尽尘缘刚被吓了一跳,又让他独特却又合理的推测式吐槽逗笑了。 从怀里掏出巾帕给他擦擦嘴,尽尘缘笑道:“这是红清波,一种长在江南道云星梦泽深处的药材,用它与茶叶一同揉制,制成一两万金的药茶,你方才喷出去那一口茶水至少值两千金。” “咳咳咳……” 苏意被口中残存的苦涩茶水呛到,一边咳嗽一边把茶杯放得远远的,因为咳得太过剧烈,眼眶不免微微发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太贵……苦了,太苦了!我真的喝不惯,留给你们慢慢享用吧!” “这是苏师弟从苏家商行的奇珍仓库里调来的,专门给你调养身体用,一共也就一壶的量,除了你谁敢喝?” 尽尘缘为他再倒一杯,一双圆亮的猫儿眼笑得弯起:“喝吧,眼一横心一闭,往下灌就是了。” 苏意勉强止住咳嗽,看看杯子里仿佛正冒黑气的茶水,再看看他: “我猜,你是想说眼一闭心一横?” 尽尘缘嘴角一抽:“咳咳,领会意思就好,领会意思就好。” 这茶劲儿真大,他只是回忆了一下从前喝过的那一口的滋味,就把脑子给苦懵了。 苏意叹了口气,抿抿嘴,旋即换上视死如归的表情,接过杯子,把整杯茶水倒进嘴里。 “呕……这是什么反人类的味道!” “哎呀!你怎么把茶叶一起喝进去了?那个可不止有苦味啊!” “尽尘缘,我马上就给你倒一杯,咱们同归于尽吧!” 两人在房间里笑闹了一阵,接着一壶茶或多或少发泄出心头的郁气——当然,红清波是真的苦,这一点他们谁也没夸大其词。 所以苏凭易和苏衷进来之后,便看到了两条瘫软在床上的咸鱼少年。 …… 为了苏意能清静养伤,并且伤势反复时能及时就医,苏凭易带着他暂住于苍天阙家中,父子二人住一间客房。 至于苏衷,他最近忙得只有陪小弟吃一顿饭的时间,晚饭之后就被苏凭易提溜出门嘱咐了一番话,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月色笼罩着凝固秋夜里的小小院子,苏意坐在窗边的榻上,裹着小被子,把脑袋靠在父亲肩上打瞌睡,膝上正摊开一本《九鼎大陆通史》。 苏凭易原本在给他讲课,见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树懒似的垂着脑袋昏昏欲睡,便停了讲述,好笑又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 “唔……”苏意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咕哝着问:“什么声音?” 苏凭易微微侧耳,果然听到自窗外飘进来的琴音。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隙,月光与夜风汹涌而入,琴声也更加清晰,而月下独自抚琴的寂寥身影,同时映入他们眼帘。 苏意被吵醒,眯着眼望出去。 苍天阙一袭白衣,苍蓝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俊美得不可逼视的容颜隐隐笼罩着霜色,清寒刺骨。 他原就是如此冷酷之人,于无人陪伴之际犹为明显,却在尽尘缘走近时冰化雪消,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下来。 抚琴的手停下,苍天阙依旧坐着,仰头去看站立于自己身前的尽尘缘。 尽尘缘身量单薄,并不高,青色长衫穿在身上,使得他犹如一张染了青绿风雨的薄薄纸片,又脆弱,又坚韧。 他们似乎在说什么,而苏意听不清,只是觉得这一幕看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爹亲。”他枕着苏凭易的肩膀,小心翼翼问:“尽尘缘和苍先生……是不是有段那什么的过往啊?” 苏凭易被他遮遮掩掩的用词逗笑了:“是。他们曾经既是师徒,又是道侣。” “啊?都已经到道侣这个程度了?”苏意噌一下坐起,困意一扫而空,“那后来又为什么……” “尽尘缘是猫妖。他的父母皆是妖族的天妖境强者,在十五年前大战爆发之后,人族与妖族相悖的立场便使他们的感情走到撕裂边缘。” 苏凭易对此了解不多,但总归比外人知道的多些。反正不是什么秘密,苏意想听,他便拣着能说的说。 苏意点点头,眼睛明亮,听得可比刚才他讲九鼎大陆历史时认真多了。 八卦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jpg; “尽尘缘不愿背离父母,也不想伤害苍兄,只能在两边委曲求全。后来实没办法,只能以跟着父母回妖族为条件,换他们对苍兄的一次手下留情。” “可是苍兄那个人……说好听点叫做执着,说难听点便是自我。他一开始不想加入战局,毕竟对他来说,世人生死与他无关,他只会关注和保护自己寥寥无几的朋友、徒弟与心爱之人。其中,尽尘缘是他最不可触动的逆鳞,可想而知,当尽尘缘被强行带走之后,他有多恼怒。” “所以他就杀了人家的父母?”苏意目瞪口呆。 “当然不是。苍兄精通卦术,又是擅长谋算人心的谋士,哪有这样愚蠢。”苏凭易点点他的鼻尖,笑了笑,但笑意又很快淡去。 “他选择介入大战,以谋略对抗妖魔大军,所求者便是击败他们之后,通过双方谈判的机会让尽尘缘名正言顺回到自己身旁。” “哦……确实是聪明人的做法。”苏意说着,脸上裂纹处痒痒的,忍不住在苏凭易肩上蹭了蹭,“那之后为何会走向极端?难道是尽尘缘的父母那边出了问题?” “不,问题出在尽尘缘身上。”苏凭易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乱动,以免他蹭破脸上的裂痕,“他算出尽尘缘有一死劫,这死劫应在了他的父母身上。若要化解,必须杀死他的父母。” 苏意傻眼了:“啊?” 当年卦象出来后,苏凭易亲眼看着苍天阙为了救尽尘缘做了多少事。他甚至想过对尽尘缘用转命之法,以自己的性命相抵,最终却在探知那对天妖想拿尽尘缘祭妖族大阵对付人族之后,放弃了所有设想过的办法。 这一场劫数无可转圜。 因为只要那对天妖夫妇不死,尽尘缘便永远处于死亡威胁之下。卦象如此,天意如此,人心亦如此。 “啊……” 把前因后果听完,苏意这个局外人呆了许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判这其中的是非对错。 猫妖夫妇所做之事是为妖族,无错。 苍天阙为救尽尘缘,说不上错。 尽尘缘最终绝望自裁,更没有错。 是劫数如此,而天意不成全。 苏意出神间,耳边的风声忽然清晰,送来尽尘缘对苍天阙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啊,可是我得走了。” 苏意抬眼望出窗外,见尽尘缘快步回了房间,而苍天阙仍坐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仰望的姿态,周身孤独的气场几乎吞没月光。 “谈恋爱好难。” 苏意扁扁嘴,把脑袋扎进苏凭易怀里,小声地嘟囔道。 苏凭易笑了笑,揉着他的头发说:“那就不谈。” 反正他也不认为这世上有谁配得上自家儿砸。 无药可救的儿控是这样的.jpg; 作者有话说: 白绮:别啊!我还没出场呢!(尔康手)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夜深了, 月色泠泠,寒风凄凄。 苏凭易把倚在自己身上睡着的苏意放回床上,掖紧被角, 手指轻柔拂过他柔软细弱的长发,良久,才悄然无声地离开房间。 庭前月下,秋霜落叶, 苍天阙怀抱七弦琴倚坐于树影间。苏凭易才出房间, 便听到他冷冰冰地说: “出来!” 掷地有声的冷酷话语,使得院落内外两人皆心里一惊。 “苍先生,深夜来访是我失礼, 但不至于如此杀意腾腾吧?” 远处浓墨般的黑暗里,一名衣色白如雪的人缓缓现身。他手持折扇, 鬓边翡翠碧色在暗夜中同样熠熠生辉,衬得他眉目绮丽,清艳而不失淡冷。 正是刚从淮南道风尘仆仆赶回的太上府天下行走,白绮。 苍天阙睁开眼,眸底如寒霜倾覆, 淡漠若寒潭静水, 看不出一丝人类的情绪:“深夜前来,也是为苏家小子?” “是。”白绮微一颔首, 冷然而直白。 话甫落,他已行至院中。 “我有请你入内吗?” 霜白剑意自脚下弥散, 苍天阙手指一拨琴弦, 倥偬琴音过处, 冷风凄咽, 一瞬令白绮止步。 “抱歉, 是我心急。”白绮眉头微蹙,看出他的心情糟糕到极点,不欲与他针锋相对,顺势退到门外,“请问苍先生是否可以允我入内,探望我的后辈?” “呃……”盛怒中的一拳打进棉花里,苍天阙闭了闭眼,再睁开,周身凛冽的气场慢慢平复下来。 “进来吧。”他抱琴起身,迈步走向卧房,“至于是否能探望你的后辈,自去问后辈的父亲,与我无关。” 话音未落,苍天阙的身影便消融于月色之间。 突然被点到,苏凭易定了定神,走到白绮身前。 两人互相见礼后,白绮卸下表面的冷淡,略显急切地问道:“苏意如何了?我回来途中听说他受了重伤,现下可还安好?” 他语气里满是忧虑,可见心情焦灼,苏凭易想起先前误会他对苏意有非分之想的事,一时有些尴尬,只能不冷不热地道: “意儿伤势无碍,方才已经睡下了。要探望,仙师明早再来吧。” “无妨,让我在窗前看他一眼,我确认他无事便离开。”白绮沉声说道。 这个要求虽然古怪,却也算在情理之中,苏凭易带他到客房一侧,将窗户稍微推开一点。 暖黄色烛光悠悠淌出,白绮借着黯淡的光线看见抱着枕头睡得正香的苏意,这才放下心来。 他合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绷紧的冷脸松快了许多。 “明早我会差人送来调养所需的灵材宝药,万望收下,算是我为苏意补上的小小见面礼。” “这种东西自然多多益善,我不会拒绝。”苏凭易微微一笑,作为父亲,他必然高兴于越来越多的人对苏意好——只要没有歪心思。 想着,他暗含警惕地看了白绮一眼,又说:“药材之事,我代意儿多谢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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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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