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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衷听得此语顿时蹙眉,面上露出不加掩饰的不悦,却仍然慢条斯理地问道:“阿意,事情真如他所说?” 多问这一句,倒不是因为他不相信聚财,而是他就想趁此机会理直气壮地叫出「阿意」这个称呼。 苏意仔细观察苏衷的反应,却万万猜不到他的想法,还抱着试探的心思说:“是这样没错。仙师爆出陈家做的脏事时,那管家见我在旁,便对我起了杀意……” 说到这儿,他小心地抬眼瞅瞅苏衷的表情,又故作委屈地补充道:“可吓人了。” 苏衷端着杯子的手一抖,几滴茶水立时溅在手背上。同一时间,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素来以温润儒雅面貌的示人的天机门主此时气场冷冽,周身寒意萦绕,几乎滴水成冰。 苏意被惊得颤了颤,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感到心虚,潜意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要补救。 然而苏衷却搁下茶盏,用冷冽中带着沉怒的神色云淡风轻道:“天确实凉了,陈家的位置也是时候挪一挪了。” 嗯? 苏意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看着他,脑子突然转不过弯来。 聚财则反应极快地应声:“那属下多搜集一些材料交给白绮仙师?” “嗯,大事小事事无巨细,只要有关陈家的罪名,全部递上去。他这位太上府的天下行走着实清闲了太久,正该为他找点正事做。” 说话间,苏衷的眼神漠然得可怕,让苏意无端联想到睥睨众生的神祇。可他一看向自己,眼中的冷漠又霎时如同雪化冰消,一眨眼的功夫便恢复了最初的温柔。 他淡笑着说:“不用怕,大哥会帮你解决他们。” 啊这…… 没有对比苏意还能说他对自己冷淡,这一对比,苏衷对他不能说是冷若冰霜,只能说是柔情似水。 聚财的说法算是实锤了。 苏意,一个没有感情的搞钱打工人,无情道编外人士,气走天道的修行者,亲缘淡薄的薛定谔式孤儿…… 久违的感受到了被爱的温暖。 八宝楼顶的夜风很凉,朦胧的月色照映苏意无神的瞳孔,眸间正焕发出满月般的朗朗清辉。 他抿嘴笑了笑,终于可以心无芥蒂地说道:“嗯,谢谢你了,大哥。” “呃……”苏衷白净的面颊倏然擦上绯色,近乎手忙脚乱地端起杯子往桌子上倒茶,发现不对后连忙缩手,又碰掉了放在桌沿的折扇,向苏意生动诠释了什么手足无措。 他也不想失去冷静! 可是小弟叫他大哥耶! 苏衷有些恍惚地想。 苏意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聚财更是绷不住地笑出声,然后赶紧捂住嘴,免得事后被上司灭口。 苏衷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张永远淡定的面孔总算露出点青年人的朝气与腼腆来。 彼时彼刻,苏凭易洗漱完毕,换上水青色长袍,手持折扇,犹如一阵吹绿江南的春风,施施然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小儿子那声清清脆脆的「大哥」。 然后,他酸了。 就像喝了一坛陈年老醋后又连吃三大框酸柠檬那么酸,让他禁不住直把扇柄捏得嘎吱作响。 意儿都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苏凭易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未表露出一分,只淡然地走到水镜前坐下,径直占据苏意的视野。 看到他,苏意立马想起原身与他的父子纠葛,不由自主地一撇嘴,旋即挤出一个笑容,阴阳怪气地道:“苏先生,您也在啊?不是去沐浴更衣了吗?回来得这么快?” “呃……”说句实话,苏凭易料到苏意对自己的态度不会太好,毕竟自己有前科在。 可是这与苏衷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苏凭易心里一阵凄凉。 苏衷在旁边悄悄看了自家父亲一眼,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好,可小弟对他与父亲的差别对待还是让他不由得心里暗爽,眼里盛满笑意。 捏着扇子的手紧了又松,苏凭易毕竟是老江湖了,很快便想到恰当的回应,轻轻叹息道:“抱歉,为父先前忙于铸剑,仪容不整,必得换件干净衣裳才能见人。意儿可是等急了?” “谁等……铸剑?铸什么剑?”反驳的话语说到一半苏意突然察觉有异,涣散的眼瞳浮出些许疑惑。 不会是……帮他铸剑吧? 苏意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苏凭易合拢折扇搁至一旁,微微笑道:“自然是为我儿铸剑。为了将你的铁剑改造成合适的剑器,为父忙碌一整日,引得旧伤复发数次,不久之前方找到恰当的改造之法。”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话里话外却都在说自己的不易,提及旧伤复发时,甚至以袖掩唇低低咳嗽,面色是恰到好处的苍白。 苏衷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带上了敬佩,聚财更是满心满眼的膜拜。 什么叫示弱啊?什么叫卖好啊?什么叫套路啊? 这老神仙拿捏小年轻感情的手段简直恐怖如斯! 苏意虽然隐约觉得哪里奇怪,可看到苏凭易虚弱的脸色,心里某处仍是软化了一点点,语气也缓和不少。 “哦,为我铸剑……你不用勉强,既然身上有伤,交给别人去铸也没关系。”他压抑着心头没来由的别扭,认真说:“比起一把剑,还是你的身体更重要。” 苏凭易低低地笑出声来,不时伴随着几声轻咳,眼中满是宠溺。 “无妨,待你的剑铸成,为父再养伤也不迟。”他凝视苏意,柔和的目光即便远隔千万里也似有沉重的份量,蕴含着比苏衷的护短更加扣人心弦的情感,“剑铸好之后,为父再亲自送去青溪城给你。” 苏意抿了抿嘴,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拒绝。 苏凭易也以为他会拒绝,反驳的话都想好了,可他却点了头。 “好吧。”苏意眉宇间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小傲娇,“那我等你……爹亲。” “呃……”苏凭易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却不慎抖掉了手里的折扇。他弯腰去捡时,额头又磕到了桌角。 他也不想失去冷静! 可是意儿叫他爹亲耶! 善于拿捏人的老神仙终于被反拿捏了.jpg; 苏意终于没绷住,和旁边的聚财一起笑出了声。 片刻后,传讯结束,灵符水镜消散。 苏凭易心情甚好地打着扇子,听苏衷说陈家的事之后,眉梢一挑,把杀机与怒意藏在眼底。 “陈家,陈家。”他转了转折扇,云淡风轻地道:“安逸太久,陈家的家主大抵是飘了。无妨,为父去青溪城时,会抽空上门拜访一趟,让他落回实地。” 苏衷托着下巴问:“取他的命?” “不必如此。”苏凭易摆摆手,“打个半死,给个教训就是。” …… 接下来两天,苏意待在八宝楼就做一件事——修炼。 他严格遵照自己之前定下的时间表,每日打坐修炼、磨砺本源剑气、练习风月九剑的九招剑式,然后被聚财领着四处品尝各种美食,一日三餐吃的都是珍馐美味,修行享受两不误,那叫个惬意。 三日过去,苏意心境平稳,修为水到渠成地步入观心境后期,可以在练习剑式时加入本源剑气进行攻伐。 脸也圆了一圈。 “不是说多吃灵食可以长高吗?”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越发圆润的脸颊,惆怅地叹了口气,“要不之后少吃一点……算了,今天多练一会儿剑吧。” 少吃是不可能少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少吃的,少吃一口都不行。 毕竟不吃饱怎么有力气修炼嘛? 而在天机门内,踩着第三日傍晚,铸剑时限的尾巴,苏凭易终于将苏意的锈剑铸成一柄三尺长剑。 剑身通体为石青色,盈盈如玉,剔透而不失锐气,犹如整块天然生成、不事雕琢的翡翠。 苏凭易望着铸剑炉中成型的剑器,越是临门一脚之际越不敢大意,沉着脸,并指点在心口,指尖吐力,竟冒险勾动了原本藏在心脉里的生死道力。 人间七苦,生死为大,生死道是世间万物死去、消亡之后魂魄所归之处,亦是天地间最为凶险的所在。 苏凭易曾经为了救苏意只身进入生死道,不但硬撼天道夺回苏意的魂魄,更以活人之躯替苏意承受了生死道力的侵蚀,以至沉睡多年,以他的实力,至今仍有部分生死道力不曾化消。 剑者,凶器也。而生死道力便是天下最锋利之物,如能以此为这柄剑洗礼开锋,定能铸造出一柄天下无双的凶剑! 这样的剑,才配得上他的意儿。 随着苏凭易周身灵力涌动,一缕灰色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冲而出,令天色骤暗,令阴云压天,令雷鸣阵阵。 这缕气息看似淡薄,可它一出现,天地间便盈满肃杀死寂的气势,苏凭易四周的空间裂开道道缝隙,骇人至极。 艰难控制着那缕气息,苏凭易调动浑身法力,缓慢地将它注入铸剑炉。 刹那间,头顶的雷云炸开银白色电光,雷霆如水,轰然坠落。 半个时辰之后,阴云散去,露出一片灿灿星辉。 苏凭易灰头土脸地走出铸剑炉的废墟,与之前无数次铸剑失败时那样,只不过这次手中多了柄青碧长剑。 抖了抖破损的衣袖,他温柔注视着掌心长剑,指尖抚过刃面,轻声道:“终于完成了。望你以后常伴意儿身侧,护他平安无忧。” 长剑一声铮鸣,如同回应。 苏凭易笑了笑,将它收起,回屋洗漱。 整理一下,他要去青溪城看儿子了。
第10章 苏意来到青溪城的第三日是个雨天。 小雨,下得淅淅沥沥,从窗前往外看如云似雾。天地笼罩在一片深青的光线里,那青色犹如画家笔下蘸的颜料,抹过远处的层云山水,近处的梧桐枝叶,氤氲出深深浅浅的绿色,在秋日的萧索里平添一抹生机。 傍晚的时候聚财有事出去了,苏意没有问他去做什么,看他那兴致盎然的表情就知道和陈家黑料有关。 待在八宝楼修炼了好几日,趁着今天无事,又见外面雨景甚美,苏意便打着伞出门散散步,走着走着来到了河边。 斜风细雨中,有老者穿戴斗笠蓑衣,凭溪垂钓,意境如诗如画。 而在老者身旁不远处,一对年轻的恋人正在上演……爱情戏? 那名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穿金戴玉,华丽非凡,神色有些激动。男子则与她年龄相反,着装朴素,看着像是个穷酸书生,正为她打伞,试图平息她的怒气。 两人的声音穿过雨帘,隐约传进刚走到近旁的苏意耳朵里。 “你说,你是不是已经厌倦了我?”女子控诉地问。 男子一脸被冤枉了的神情:“你怎能如此怀疑我?我对你的爱山川日月可鉴,矢志不渝!倒是你,竟答应要去见你父亲为你安排的订亲对象,莫非你要背弃我们之间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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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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