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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允在司礼监待着,平日里装模作样耍威风也习惯了,这会儿见安桦受了冻收不住脾气,就差将下人给发落。 安桦说道:“我偷摸来的,还能让这几个人知道,以后怎么混?” 王清允转头看他,心里头高兴这人愿意来找他,又担心安桦冻坏了。 “将军等久了?” “不久。”安桦也不说到底多久,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把手捂还给了王清允:“你拿着吧,我皮糙肉厚的又不怕冷,跟你……讨口酒喝?暖暖身子。” “我不常来这边,或许……只有下人们喝的白酒。”王清允说。 “就是要那种才好,喝两口就热了。”安桦说着就往里头走,王清允就在后头跟上去。 他身后那些个小太监也是懂事乖顺,赶紧安排:“之前送来的碳抬过来烧,把酒也送上来,再准备两个下酒的菜,没看见爷爷在么?!利索点!” 这里的窑口是王清允为数不多的私产,他名下没什么房屋田产,留着这里也只是因为他自己爱好瓷器,喜欢自己做点小东西。 前两日他过来自己捏了几个茶盏,今日刚好烧出来了,就过来看看。 桌上摆了酒菜,倒了两碗酒,他和安桦对坐着,手底下的小太监又把他捏的茶盏拿过来给他看。 “爷爷,烧坏了两个,就剩下一只,您看……” 王清允把那只青色的茶盏拿在手上把玩,他倒没生气,反而是说:“好歹是剩了一个。” “留着自己用?”安桦问他。 “不用。”王清允笑了笑,“奴才自己的小爱好罢了,自己做的成品都找了个柜子收起来。” 安桦喝了口酒又问他:“自己做的有多少了?” “几十个,没数过。”王清允平日里都是掐着声儿说话,要尖细一些,但和安桦说的时候他就变得很放松,是很柔和的。 很多事情他不会掰着指头去数,但即便是这样,从茶盏数量的增长,还有此刻见到这个人内心抑制不住的欣喜,还是可以知道他太久没见安桦,孤单得也太久了。 “有两三年没和将军这样说话了。”王清允不吃东西,像在宫里伺候贵人那样,用筷子给安桦夹菜:“怎么今日想起来找奴才?” 安桦不回答问题,而是说:“我不把你当奴才,你不用这样低声下气,湛霖。” 对于王清允来说,这世上有三种人,一种是想巴结他,上赶着喊他“王公公”“王爷爷”的,一种是瞧不起他,骂他“臭太监”“臭阉人”的,还有一种就是安桦这样的,见他第一眼是个人,从此以后便都是的。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忍不住抬着眼睛看,心里头估计在想王清允和安桦这是如何了。 谁知被那双狐狸眼冷冷瞧回来,说:“出去侯着。” 王清允心里头明白,但忍不住问了句:“不是奴才是什么?你身份这样尊贵。” 他们两个之间,有些话说破了,反而会让人觉得心里头难受,王清允之前不是没有小心试探过,安桦从来都不回应。 但今日这人变得不同了,安桦从王清允手里拿过了他的那个茶盏,问:“你有那么多了,这个不如送给我?” 王清允抬眼,微微一愣,“可是……” 安桦又说:“我不白拿你的,你等会儿教教我怎么做,我捏几个,等烧成了算还给你,如何?” 如此一来二往,也算是他们之间有了推杯换盏的交情,而这样的情谊,素来都是知心人才能有…… 安桦有些话不挑明白,可王清允却懂了,他略微点点头,答道:“好啊,等会儿我找个人给你装起来,免得路途颠簸摔碎了。” 捏陶土不像是在战场上刀枪棍棒,安桦以前见别人做,以为就那么回事,谁知到了自己这儿,手指老是不听使唤。 他手上力气大,稍微一用点力气,快成型的东西就弄坏了。 王清允在旁边笑他,“我还以为你当真能捏一个送我。” “我也是这样想的。” 安桦转过头去看身后的人,见他那双狐狸眼里的精明在自己面前全然不在了,就总是会想,如果王清允没有以罪臣之子的身份送进宫里,那必然该是个谈吐不凡的良家公子。 不用这样整日里踩在冰面上做恶人,将自己好的那一面藏着掖着,不让人见。 别的太监都是贪得无厌,他就也得贪得无厌,他被困在了宫墙里,心里头的思绪隔离了万里远,和安桦的一样,飞不到天边。 “年后若是竟州的事情变得麻烦起来,圣上会让司礼监插手进去,需要我做什么吗?”王清允问。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在问安桦,有没有和宋景昀那边通过气儿。 “暂时没有。”安桦重新捏了块陶土来,准备再试试,“有需要你的地方,会有人联系你。” “嗯,朝中动乱,我近来总是睡不好。”王清允拿着自己的小凳子坐到了安桦对面去,“怕越氏那边趁着这时候出乱子,边境要是不太平,你务必保全自身,多加珍重。” “我知道,你也是。”安桦目光都落在手中的陶土上,就着这点温存的时间还有方才饮下的酒,关怀眼前人:“前几日忙着过年,累坏了吧?” “都到了这位置上,不至于太累。” 赶在安桦要弄坏手中的东西之前,王清允卷起袖子,将自己那双相当阴柔的手给递了上去:“我看你就是来坏事的,浪费我的土。” 他用自己的手捧着安桦的手,两厢成对比不说,还根本包不住。 就好比他平日总是想着,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协助安桦一点一滴。 “慢一点,要收进去的地方轻轻往里面挪动。” 可他这个不算太出色的师傅教不会眼前的笨徒弟,那初具雏形的杯盏到底还是夭折了。 王清允埋怨道:“大将军怕不是压根不想送我?” 本该抛却三千情丝的人此刻却有了一点执念,他想要安桦给他一件东西,在这新春佳节里也算是个礼物,谁知没讨到,王清允对此有些不满。 安桦朝他笑,却又说:“以后又不是没机会,等我下次回来,你再好好教教我。” 他边说边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镂空的香囊球来,上好的花丝工艺,还是崭新的,并非一时兴起拿出来打发人。 他递过去,对王清允说:“你刚说你平日睡不好,这个给你,湛霖,新春快乐。” 王清允接过来,不自觉的心热眼热,说道:“新春快乐,安仪景。”
第六十二章 挚交 马车行在乡间小道上,路上雪没有清理得太干净,怕滑就走得特别慢。 安楠挑了车帘子往外头看,看着人烟稀少的田间地头,问:“世子这又是要带我去哪里?才初九的日子,别人都还在忙着四处拜年凑热闹,你倒好,把我拐带出来了。” “父亲在王府里,有什么事情他会应酬,我看楠楠这两日操持府里太累了才带你出来透气,怎么还怨我?”宋景昀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衣裳,手肘撑在膝盖上,没个正型地问:“楠楠难道不愿同我游玩?” 安楠摸透了这人的性子,撇了他一眼,虽然承认对着这张脸他自己什么都把持不住,可还是劝说道:“我知道世子是想避着何栩,可你做得这样明显,万一他要是起了疑心……” “我没躲着他,”宋景昀直白说道:“虽然他上次给我挖了坑,但我还不至于和他撕破脸,他和刘之莫是想找我,我给推了让换个时间,今日带你出来是有别的事情。” 安楠好奇:“别的事情?” 宋景昀朝他点头道:“是,太子殿下想请你到他的别庄里游玩一日。” 安楠一开始还不解太子为什么要请他,还想着或许是太子妃的意思,可到了那藏于密林之后的别庄门口,瞧见星霜站在太子爷身后,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里里外有好几层看守,位置又隐蔽,不会被人发现,今日在这里就不必拘束。”宋景昀同安楠交代着,又带他下马车。 安楠目光一直落在星霜身上,见他比之前更消瘦,心里不住担心。 他们一齐上前给太子行了礼,萧延便笑着说道:“今日星霜生辰,他跟我说想请世子妃过来玩儿,我就让沉辉将人拐带来了。” 闻言,安楠直接白了宋景昀一眼:“世子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让我空着手来,这么没礼貌。” “是星霜说先不要告诉你的。” 星霜今日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在银鹤庭的时候,他虽然不涂浓烈的脂粉,但配饰衣衫都会穿得繁复一些,有些时候还会用胭脂点在眼角眉梢,让人觉得他还是沾染些俗气的。 但今日不同,他只穿着一件绣着白玉兰的衣裳,身上的银狐斗篷没有任何装饰,不戴发冠,用一支梅花银簪子挽了一半的头发盘起来,剩下一半自然垂落,面上没半点修饰,只有薄唇泛了点红。 正所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说的应当就是星霜这样的人。 他不管是坠落在怎样的红尘之中,每每见到,安楠都仍旧觉得他那样干净出尘。 “你来我就很高兴了。”星霜对安楠说。 “你瘦了很多,近来还好吗?” 安楠上前第一句就是关心星霜的身体,态度真诚让太子萧延都有些惊讶地看瞧过来。 没有人会关心一个男妓的身体状况如何,对于星霜而言,安楠是第一个这样担心他的人。 他心里头高兴,说着“我没事”,又拉着安楠进院子里面。 “进屋子里面来,我让人煮了茶,是太子赏我的普洱,赵老板那里也买不到。” 这个别庄里的人应该是专门伺候太子和星霜的,见他招手,连忙把茶给端了过来放到了小茶桌上。 安楠接过一杯尝了口,连连点头,“不错。” 喝了茶,他又问星霜:“你经常过来这里?” “不。”星霜摇头道:“只有生辰的时候,殿下才会带我过来。” 提起太子,星霜有些愧疚:“之前没告诉世子妃我是太子的人,你没有怪我吧?” “怪你什么?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么?”安楠朝他笑:“你也不用世子妃这样生疏地叫我,听起来就像是在和我客套。” “那……”星霜眼底里有了一丝光:“叫你安安好不好?这样就像是我们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本来就还不错吧,你都三番两次请我喝茶了。”安楠又尝了一口茶水后放下了茶杯,问星霜:“那我叫你什么呢?小星?小霜?” 星霜微微一楞,随即答道:“叫小霜吧,我原本的名字里就有个霜字。” 安楠并不在这种时候追问星霜以前的名字,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那好吧,不过小霜过生辰,我总不能什么都不送吧?有什么想要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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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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