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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程童生是在田地边上磨蹭到天空黢黑,才抬脚走回了家去。 进门等待他的便是一个恶狠狠地推搡,“老东西,又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去偷喝酒了,那些可都是我的聘礼钱!你这么天天喝,要我去娶个窑姐儿不成!” “没大没小,我是你爹!”程童生被推了一个踉跄,却立马挺直腰杆瞪了回去,他知道,只有这样这个孽子才会怕,“着什么急,你未成家就先立业,有了前程还怕找不着小娘子!” 这是程童生这几年悟出来的,他现在五十多了,确实不是一个精壮青年人的对手了,但是自己以前打过折孽子,他也怕,只要自己气势上足些吓退他,这人也就只敢嘴上吼吼了。 说着说着,他又软了下来,“爹正在捉摸着呢,那不好看的、家里穷的你又看不上,可不得好好琢磨呢。” 到底是他儿子,自己还是想他好的,毕竟还指望着他养老呢。但是他也清楚,自家的名声已经坏的差不多了,本地这么点地方,甚至还有当地小报社,他们家的那点子破烂事稍微打听几下就能打听到。 当地没希望了,可不得从外地找。 这么一来,难呐。 尤其他儿子还挑。 父子两互相对峙间,一消瘦妇人唯唯诺诺地出了声:“相公,光宗,吃饭吧?再不吃天就彻底黑了。” 她一出声,这父子两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同时将嫌恶的眼神射了过去。 “现在才做好?这么慢?” “做的什么东西,不会又是清汤寡水白菜稀饭吧?” 张氏低头,眼中的怨毒一闪而逝,又被麻木替代。 姑苏府城知府府衙里,新上任的工状元黄如月一脸好奇地讲手边的茶水推给江萤,“江大人,您怎么露出这般怀念的神色?” 一只葱白的手端起了茶碗,细看却能看到那手指中间明显的笔茧,这一看就是双常年握笔的手。 视线随着手指往上抬,能看到一个身着精简便服,头饰精致的从容女子。 正是江萤。 如今平治三年,江萤三十三岁,她是太和十七年的进士,如今为官已有六栽,考入的是户部,毕竟她喜欢银子,这次却是作为钦差大人巡游江南的一名陪同官员一起来的。 这次钦差大人的任务就两个,一个是与常年无异的银行盘账,另一个,便是协助推广这次的工状元发明,新式裁缝机。 至于她一个从五品的户部员外郎,为什么能蹭上这趟车,正是因为她与这黄如月的一点点小交情——她给黄如月找过那裁缝机的主要材料。 这裁缝机的主要料子还是那宫中兵仗局不要的‘废钢’料子做成的,她姐姐张秀秀给过她一把废钢武器,说是更迭换代下来的,她很喜欢,但是后来因缘巧合,遇到看着这材质两眼发光的黄如月,她便一个脑热,送她了。 再后来,这个新奇的发明里,她居然也占据了一点点小小的功劳。 “确实怀念,这姑苏府,是我与我相公相遇的地方。”江萤露出怀念的神色,成功获得黄如月一个牙酸的表情。 黄如月嘴角轻微抽了抽,她可太知道江萤那相公的脾气了。 李文澜,那就是个占有欲满满的,嗯、心机绿茶太医院医师? 她不知道绿茶这个词是怎么从成品茶的一种,变为对人的形容的。 但是,对上那位,她确实觉得很贴切啊! 哪有哪位大人会整天把‘我已经嫁与了娘子,娘子怎可薄待我’作为情趣一直挂在嘴边的哇! “江大人京城人士,怎么会在这里遇上李太医?”黄如月半是好奇,半是转移话题,她可不想突然听好友一脸甜蜜地吹嘘自家相公,“我记得李太医家也久居京城了哇?” 江萤笑笑,她们已经在京城住了快二十年,久到所有人提起他们便已经习惯当他们是京城人士了,但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逃命路上的点点滴滴。 这些不足为外人道,她只挑挑拣拣地说了自己当初与姐姐‘逃命’时,遇上过李家祖孙两,他们更是救了她的命。 这段经历黄如月还没听过,立刻兴致勃勃地听了起来。最后两人才聊到后面几日的行程。 “钦差大人说了他主要去银行,这宣传裁缝机的推广路线让我们来定,江大人你既然来过,有没有什么推荐呀?”见江萤看了过来,对面女郎眼神灼灼,明亮异常,就差拉着她撒娇了,“好姐姐,我虽家出姑苏府,但是下面那么多县镇乡的,我一个人搞不定啊!” 她又不是正经官员出身,那些文书看得她是真头疼哇! 江萤笑着接过这个任务,随手在文书上一个比划,“按路线来吧,姑苏府的下一个,便从这小谭村开始吧。” 她也想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那亲爱的父母和弟弟,过得怎么样了。 *裁缝机,借的是现代脚踏缝纫机的壳子。 *程光宗,设定是xyy症,恭喜求子得子的程童生。
第97章 番外·江萤(二) 这一日,谭山村日升月落的寻常日子被敲锣声打破。 ‘锵——’ “钦差南巡,带来新式裁缝机咯——” ‘锵——’ “钦差南巡至此地,有需要的人家午时过后村口广场集合——” ‘锵——’ 巡游的官吏们来来回回地说差不多的话。 今天的程童生,这个点正好还在田埂上,他内心激荡,就如之前许多次一样,朝着正北方皇帝的位置纳头就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副做派引来了一个小吏的眼神,不过他也只是友善地笑了笑,并未做出什么多余举动,而是继续往前走宣扬了起来。 这是他们的工作。 大锦的宣传力度向来快而准确,从皇城的昭告,到发到百官手上的公文,再到贴在墙上的告示,最后到利用小吏们的口口相传,面面俱到。 看不懂文章没关系,总有人会到他们耳边说与他们听。 大锦的官员们,大多都有这种‘下基层’的锻炼。 现在国泰民安,大锦屯兵并不严重。不过没什么仗打,不代表武官和士兵们就清闲。刨去边境镇守的战士,境内的士兵们除却日常训练,更多的用处是在民生上,清道修路、征收税务、挖沟造渠。 以及,用来镇场子的时候更多。 现在当兵,除却要做实事,还要上课,叫什么‘加强思想教育管理,争做大锦标兵。’ 比如当地修路了,他们要派人看着,也可能要人下场;宣传政策了,他们要派人宣传,忙起来当地府兵都要挨家挨户去做讲解去。天灾人祸了,他们上,抢收来不及了,他们也上。 不管是大到打仗的大事,还是给百姓摘果子的小事,都做。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不仅得了民心,更是得了圣人赞扬,说他们大锦的兵都是‘子弟兵’,忧百姓之忧,想百姓所想。 或许现在还没有到军民一家亲的地步,但普通人对军队已从单纯的敬畏到现在敬畏中夹杂着仰慕,算是种很大的进步了。 至少现在明面上的官吏,首要都是‘为民’,这让他们在进村的时候远比前朝官兵受欢迎。 午后的广场上,一队排列整齐的官兵们有序地守着场地安排人进来。 这次的缝纫机宣讲交流会是在谭山村,但面对的却不止谭山村的村民,而是整个望亭镇下属的所有村子。 会选在这里,一个是上面的大官圈了,另一个,确实是谭山村很合适。 谭山村处在整个望亭镇最中间,同时又是最接近姑苏府城的村子之一,这里的人勤奋,消息也灵通,又多数以刺绣、织布、养蚕为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生态循环,很适合作为投放缝纫机的试点。 能选到这里不奇怪。 望亭镇下属的乡长和几个附近村的里正,都很开心。 他们整齐地往这边赶着,不过这类交流会向来不会苛责,每次讲的东西都会循环反复,只要在与会期间到达,那必定会有收获。 是以第一场交流会开始的时候,广场下面的人大多数是谭山村和附近村的村民;江萤在其中就看到了张氏,以及张氏那个肥壮怪异的儿子。 最开始江萤甚至不太敢认张氏,张氏比她大不过八岁,与那程童生也算是标准的老夫少妻。 在江萤的印象里,张氏五官娇俏,身材微微丰满又白嫩,整个人称得上一句珠圆玉润。 如今她离家不过二十栽,这张氏实打实的不过四十岁出头,怎地如此老态。人细瘦又驼背不说,更是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宛若老妪。若不是那五官隐隐还能分辨出当年模样,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当年那个狠毒跋扈的张氏。 她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放在张氏边上那个眉眼中暴戾都藏不住的男人身上。 看来,恶人自有恶人磨? 越看,江萤越是开心。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这就是父亲卖了她换来的弟弟。 交流会既严肃又轻松,村民们感激与自豪的目光,是一种非常正能量的反馈,但显然张氏母子并不能得到这种反馈。 她眼看着那年轻男人从硬端着的乖巧到藏不住的着急再到戾气横生。 呵。 这就是张氏整日抱着肚子,不惜赶她出走,心心念念得来的儿子啊。 程童生原本对这样的交流会并不感兴趣,毕竟一来他不是女郎不懂织布,二来,他一个童生,没必要了解这等下等人的工具,这辈子能不能用到还另说。 但自从他知道了那交流会上有京城来的大官以后,态度就变了。 京城来的大官! 若是得到一二指点,对他来说,那就是撞了天大的运;即使什么都没得到,在这样的场合转一圈,若是能入了谁家的眼,搭上一条人脉,都无异于宝藏! 尤其当他打听到这是位来自户部的员外郎的时候,他更为血脉沸腾。 员外郎,那可是五品官!还是京城的五品官,他们这小地方,人家跺一跺脚,都得震上三震! 满心的热切在他看见那位据说是来自户部的大人的时候,戛然而止。 此时已经接近本场交流会的尾声,下面坐着的人群正在老老实实地听着总结和收尾,以及期待在结束后自己被选上去亲身操作一番。 但人们期待的心情被一声惊恐的爆呵声打断:“江氏?!你……你是人是鬼?” “还是借尸还魂?” “不对,这个年纪,难不成是大丫?” “大丫,我是你爹啊!” “我是你爹啊!” 最后这一句我是你爹,已经破音,明明是男人的声音,却尖锐地往所有人耳朵里钻。 台上台下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哪里来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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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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