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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新帝登极第一年,祭典可谓重中之重。 随着时日的临近,满朝文武的目光都盯在了这件大事上。尤其礼部,每个人心脏提到嗓子眼,典籍反反复复翻,流程不断定好又推翻,恨不得细致到每秒钟该做什么。 满目紧张与期盼中,冬至到了。 天未亮时,安临琛已经换装梳洗完毕,慢慢地走出了天坛外的斋宫。日出前一个小时,他要赶到社稷坛。 天光乍破,透过云层洒落人间,帝王的身影在天空下笔直挺立,漠然也肆意,在微亮的天光里渡上了一丝神性。 皇帝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种织于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于裳,十二旒冕正正的戴在头上。 天光愈发明亮,照亮这身衮冕;明明是人间帝王,却仿佛下一秒就将踏天梯登仙而去。 这种庄重场合里,麦冬是没法陪同着的;他站在斋宫角落,看着他家陛下一步一步走向高处。 他明明是听不见脚步声的,却感觉那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了他耳边、他心里。 在贯彻云霄的中和韶乐和丹陛大乐声中,安临琛走向最高祭坛。 当他在最高处站定时,天边金光直直射下,将帝王通身照亮,恍若渡就金身。 那睥睨天下、气吞山河之势,在所有人的心底凿下了深深的刻印。 这就是他们大锦的帝王啊。 天上地下,唯其独尊。 时辰到。 侍臣鸣鞭,礼官唱礼。 “跪——”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站在台下的众官员,在皇帝的带领下向天行礼。 按照排位,很多官员是根本看不清皇帝的,他们之间的垂直落差足有十米。而上首的帝王,视线被旒冕遮挡,同样只能余光里扫到广场上的人群。 这是一场盛大又程式化的正剧,唯有天在看。 步骤慢慢过着,安临琛一丝不苟的做着。 从古至今,人们一直敬畏自然,对大地的膜拜持续了几千年。这场神圣的祭祀中,寄托了凡间百姓最为质朴的生存愿望,带着满腔的肃穆景仰天地。 不可看轻,也不能看轻。 安临琛庄而重之。 临近结尾,清平之章奏起,祭品送燎炉焚烧。 烟雾弥漫,安临琛同时也到了望燎位,此时他在太平之章的声音中,走到对应位置望燎。 等祭品焚烧完,太平之章奏毕,整个大典终于结束。 帝王起驾回宫。 冬至日后面就跟着休沐日,安临琛借机好好休息了下。 最近祭祀之事,从斋戒到流程顺序,他也被反复折腾了好多遍,说不累是骗人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 昨日祭祀时,他就感受到小云和自己之间的链接似乎又深了些。 从祭祀开始到结束,他锁骨边上的印文一直在暖洋洋地发烫,力量充盈之感让人着迷。 想来也是,这祭祀礼祭拜的是“天”,他可是“天”的半身呢。 也算另类的自己拜自己? 咳,安临琛甩开奇怪想法,又仔细感受了番,小云仍旧处于深眠状态。 从上次小云病恹恹现身一头栽进墨水里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若非那头传来的情绪感受平稳正常,就是睡着的状态,安临琛怕是会更急。 不过可能,对于小云这种生命层次的生物来说,一觉几个月很短? 毕竟对于修真界和神奇生物来说,时间最容易通货膨胀。 动辄闭关个几十年上百年的。 会不会等小云出来,他已经变成了个头发花白的糟老头子了?想到这里,安临琛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麦冬的到来打破了安临琛的思考者状态。 麦冬拿了封折子,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站到了安临琛面前。 安临琛刚准备出声接过,就先看到了麦冬头上那巨大、颤动着的字符。 【人心难测天心晦……无情休书请神看~】② 下面还搭配着一个花旦打扮的缩小版麦冬,正在摇头晃脑。 显然心里唱得正嗨。 安临琛办公时通常殿内不留人,只会在大殿外面留几个御前公公。 是以现在殿内就他们两个人。 两人都不开口,殿内及其安静。 安临琛不说话无所谓,麦冬可就扛不住了。 他本来就是进来汇报的呀。 【陛下怎么还不问我呀~】 安临琛微笑:忙着听你内心小剧场唱戏呢。 “对峙”不过刹那,麦冬就迎着陛下的目光飞快开口。 “陛下,臣收到篇不知所谓、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檄文。或者说,天下文人都收到了。” 安临琛:“嗯?”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他的近侍嘴巴里听到这么狠辣的形容词。 安临琛主动伸手拿走了麦冬手上的折子。大致翻完,他明白麦冬为何如此愤怒了。 这是篇针对‘后宫宫人学习文字’的檄文。 通篇只有一个主题:你这个皇帝侮辱了天下文人。更是诋毁辱没了圣人名声,怎可让阉人那等腌渍东西和那些个小妇人接触神圣的学问! 大概是写文之人自持身份,文章骂得含蓄端正、厚重大义。 但意思还是挺明显的。 甚至可以看出,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发散到更多人的耳朵里,行文偏白话,深怕别人会错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人先是含蓄点了皇帝不对,而后叭叭叭骂了一通“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最后扯上圣人和天下文人的名头,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一篇文章骂了天下近半人,有点意思。 难怪麦冬这么生气。 安临琛将这本折子放了下来,敲了敲。 “哪来的?” 麦冬:“撰写此文之人是江南大儒林茂生。此人一向酸腐,是程朱道学的半簇拥者,他只推崇其中‘男天女地’的说法,所以能写出如此文章不奇怪。” “对了,据臣所知,这人之所以那么推崇‘妇人就该被深锁闺阁、足不出户’这番理论,是因为他对自己儿媳有不轨心思。” 麦冬头顶心声小人狰狞。 【呸呸呸,哪门子的大儒!】 【一个自己想和儿媳妇扒灰扒不到的恶心老头儿!】 【惯会扯大旗的老妖怪】 【别让咱家找到机会,不然分分钟弄死你!】 嗯? 安临琛挑眉。 看来是真的很气这个林茂生了,连这等隐秘龌龊之事都给翻了出来。 安临琛没有为这篇文章生气发怒,倒是被麦冬这副气鼓鼓的模样逗到了。 在他看来,麦冬这超级助理的地位可比这什么不知所谓的大儒重要的多。 哪怕只为了超级助理的心情,这事也要好好解决。 安临琛摆手:“行了,别气了。刚好有用处。” 这位‘大儒’,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出自想要宣传自己的目的,胆敢如此直愣愣站在帝王反面,大抵脑子里都是浆糊。 总之,是个蠢货。 那就刚好把浆糊拿出来晒晒,给报社打个响亮的出场阵仗。 想毕,安临琛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注释: ①社稷两位神明。社:即太社之神——句龙,专管土地。稷:太稷之神——弃。主管谷物。 这里的祭天礼简化杂糅了历史上的一些记录。实际真的更为繁琐冗长。 这里就当是作者瞎编居多,不要带着脑子去挑刺_(:з」∠)_ ②出自豫剧《情断状元楼》,这里麦冬指桑骂槐化用,骂那个大儒不如狗的意思。
第32章 太和元年十二月初二。 安临琛再度接到蒙河将军的回信。 不过这封信不是由通讯鹰传来的,而是来自永安郡主楚蕴灵。 楚蕴灵,封号永安,蒙河外驿将军之女。 当前整个大锦唯一被请封的郡主。 大锦开国后,跟着安临琛打天下的人里军功最高的五人皆封了开国公爵,超品一等公。 五人真正是过命的交情,除却项伯和整日被拘在京城当定海神针,其他几个无一不是镇守边疆,与京城守望相助。 大锦皇室人员凋零,并没有别的郡主。 楚蕴灵不仅是一等公之女,同时他的父亲给他请封了郡主,有封号。地位堪比亲王之女。这等请封,便是相当于楚家放弃了世子承袭爵位,转而为小女儿谋了前程。 如今的大锦,除非皇帝又生了公主,否则是没有贵女能越过她去了,妥妥的贵女第一阶层。 安临琛之前收到的来信正是关于这位郡主的——天下已定,楚家要送小女儿回京修养,请帝代为照看。 楚将军夫妻恩爱无妾室通房,膝下只有一儿一女。但女儿生产时遭遇匪患,是在战火战乱中受惊早产生下的孩子,身体一直不太好。 也可能上苍怜惜,小姑娘从小就极为懂事聪慧,虽磕磕绊绊,倒也坚韧的长大了。 如今楚蕴灵十五岁,天下也彻底安定了下来。 但楚将军一家仍旧忧心不已。 小女儿即将及笄不说,一直都瘦瘦弱弱、病歪歪的。 怎么能让人不揪心。 边疆条件相对困苦,楚家夫妇一合计,干脆将女儿送到京城。 陛下肯定不会放手不管不说,小女儿也是个心思玲珑的。 京城御医也比边关大夫要更多更厉害。 总之,楚蕴灵便在哥哥楚蕴言的一路陪同下,正式抵达了京城外驿将军府。 安临琛之前收到的楚将军信件里,说得正是小女儿要回京休养之事。 安临琛对楚蕴灵本人没有印象,但是这个郡主之位来得太是时候了,他想请小姑娘明面上站在‘报社出版主人’的位置。 年轻,位高权重,聪明。 甚至叠了个更巧妙的buff,女性! 楚蕴灵在路上的时候就接到了自家爹爹的信,楚将军直接将皇帝给他的信一并交给女儿了。 楚蕴灵看完后,对于皇帝想办的‘报社和报纸’非常感兴趣,对于后面陛下想请自己帮忙的事情,更感兴趣。 明白来龙去脉后,还在路上的楚蕴灵就直接规划起自己将要建设的‘报社’模样了。 十二月初四正午,乾清宫前殿。 阳光透过正门,洒进了殿内些许,落进了小姑娘亮晶晶的瞳孔里。 正是永安郡主楚蕴灵。 楚蕴灵安安静静的坐在皇帝下首,等着皇帝将信件看完。 安临琛抬头就看见小姑娘双手交叠,坐姿端正,整个人一个大写的‘乖巧’姿态。 很具有欺骗性。 楚蕴灵纤细瘦小、下巴尖尖,肤色呈现不健康的苍白。一双眼睛却灵动皎洁,像只机警漂亮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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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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