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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是云天封光。 这把刀,来到了自己的手中?江横隐约想到了什么,来不及细细思索,云天封光上的红玉如流动的血液,竟直接通过他掌心涌入体内—— 江横体内那股不可琢磨的力量在云天封光的引导之下完全汇聚成型。 是一条轻盈浩瀚的脉。 第三脉。他脑中涌出这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倏然天光倾斜,四面山峦一陷,层云跌宕,狂风四起,无数惊雷朝着江横方?向奔袭。 随之而来的一幕令所有人都白了脸色,江横两指一并便吸纳了惊雷闪电,身?上灵气爆发,直接掀翻了在场众人。 段别?隐都后?退了数十步,法杖止不住地颤抖。 江横双目泛红,挥刀一斩,祭旗被劈成了两截。他快步飞踏,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尸体。 江横眸光深暗,扯下肩上衣袍裹住了萧翠寒,无比珍重地抱在怀中。 沉痛恍惚之中,他蓦然想起那一年的宗门大比,他与萧翠寒交手,却被她?设计戏弄了一番,竟使自己抱住了‘险些摔倒’的仙子,四处都是欢声笑语,说是‘英雄救美’。 她?笑起来云鬓生花,慵懒风情?。 再看怀中冰凉的师姐,伤痕遍体。 江横心中痛不可言,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恨。 都是他的错。 为了苟活一世。 为了荒唐的爱人。 他一错再错,不思悔改。 终于,崩坏了这个世界。 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离去。 — 将萧翠寒带回?去后?,江横便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萧翠寒的后?事是牧云生办的。 每天都会死人。 每天都有人死。 这时节最常见的就是这种画面。 从?惊愕到麻木,从?麻木到寻常,是经历数不清的生死后?才学会的平静。 几?日过去,江横终于从?昏死中醒来。 是在一个清晨,山中萧瑟,空气被鲜血纠缠得潮湿。 宗内没多少?弟子,有的也是随牧云生去守山了。 星云观与白羽莲峰的恩怨无法化解,仙门不会退。 留在星云观会有什么下场,结果已是显而易见。 这样守下去,也是枉然。 江横内心有过害怕,无助。 怕牧云生也会与大师兄、师姐一样,死在一场战争中。 一个人,他是如何也撑不下去的。 上天好像听见了他内心卑微的祈求。 是夜。 牧云生着一袭湛蓝锦衣,身?披鲛绡织就的星宿道袍,云袖飘逸,步履轻盈,踏着一袭凄冷的月光回?山了。 没有旁人作陪,只?他师兄弟二人坐在院中那棵晶莹剔透的寒英晚水之下。 明月清辉,花开照夜。 本该是山景清幽的好地方?,江横心事重重,并无赏花悦景的心情?。 牧云生倒上两杯酒,先祭了闻修白与萧翠寒。 江横内心愧疚,俊美的面孔再也不见三分笑容,目光凝重地望向那两盏空杯,沉声唤‘师兄’,‘师姐’。 牧云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横,不是你的错。” 牧云生此刻的语气是这段时日以来罕见的温柔,让江横一瞬回?想起很久之前的牧云生,本就是清风舒月般的人。 江横眼眶暗红,更多是无能为力的痛苦。 牧云生朝他从?容一笑,云淡风轻地倒了杯酒,“陪我喝一杯吧。” 江横点头。 牧云生看出他心思重,摇头轻笑,“莫想烦心事,江横。” 江横做不到不想,这么多人因自己而死,每一条鲜活生命的流逝就像一道枷锁,将他缚死。 “那你听我说吧。”夜风凉凉,牧云生音色依旧温柔。 江横抬眼望向他。 牧云生不疾不徐地喝着酒,脸上几?分笑意?,絮絮说了几?句,聊起长泽还在世的事情?,也聊了自己下山的见闻。 有些远,有些近。 他肩头有一丛花枝闲闲靠着,梅花皎洁明月色,三两寒风吹来一阵落雪。 牧云生微微抬起下巴,视线穿过迷茫的雪,盛放的花,望向遥远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俊秀的容颜之上,眉目温柔,眸光如清池,通透明朗。 大抵是夜里落了雪,气温寒凉,他唇色仿若褪色的荼靡,浅浅淡淡。 江横目光停在他身?上许久,与他喝酒,听他讲了许久的话?,也开始回?应牧云生,开始久违的聊天。 牧云生不曾提起如今的谢辞,江横亦不开口?。 他与江横道,“师尊不允我下山,我还是下了山。” 想起牧云生下山的原因,江横眼中浮起一丝愧色。 牧云生摇头,轻笑道:“与你无关,你莫要再自责了。” 说罢,他又道:“实际上,就算没有下山寻你们?,我还是会下山的。” 江横安静地倾听。 “知道为什么吗?”牧云生笑问。 江横道,“为何?” “因为你啊。” 江横一愣,对上牧云生含笑的眼眸,一时间不知所措。 “哈,”牧云生眼似繁星,笑容昳丽无暇,徐徐说道:“因为你说的春山城,让我很想去看一眼。” 江横脑海中想起无脸神?像被自己补上了牧云生的脸,想起了禅璎和他师尊,禅璎师尊与牧云生有着如出一辙的容颜。 而牧云生说自己想去春山城。 后?来他确实去了,替禅璎雕了神?像。 江横才明白,这一切仿佛都是劫。 从?他步入春山城那一刻起,注定的劫。 难怪那日,系统拼命地阻止他进入春山城。 难怪那日,他在春山城内开通灵法阵向星云观求助之时,通灵法阵之中只?有闻修白和萧翠寒,不见牧云生。 想到此处,江横好似突然抓住了什么。 见江横长久不言,牧云生道,“小横?” 连喊了三声,江横才如梦初醒,猛地望向牧云生,双目微缩,锐利沉静。 牧云生微愣,而后?继续温柔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小横?” 江横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如今,萧翠寒已死,只?有牧云生能回?答自己的困惑。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牧云生道。 江横点头,他再次提起自己初入春山城,在通灵法阵中没有找到牧云生的事。 牧云生闻言,目光亮了一瞬。 江横握住酒杯,等着他的回?答。 这很重要。 牧云生饮了口?酒,目光看向江横时温柔,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伤怀。 尽管稍纵即逝,江横还是看见。 “你初入春山城那日,师兄让我提前闭关。”牧云生没有隐瞒。 江横心中猜测成真,却又陷入更大的谜团和思量。 如果闻修白是故意?让牧云生闭关,错开了春山城一事。 那谢辞回?山后?让闻修白宴请仙门上星云观议事,段小公?子的死,闻修白对谢辞的维护和信任已经超过了寻常师兄弟了。 冒着灭门的风险,替谢辞得罪仙门——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横揉着泛痛的额角,思考不出结果。 江横信闻修白的为人。 但?闻修白不是那种会拿着万千弟子性命当炮灰的人。 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江横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与牧云生说,但?除了牧云生好似也没有更合适的听者。 或许牧云生能告知他什么。 牧云生听完江横所言,面色如常,丝毫不惊讶。 江横皱眉不解,“师兄?” 牧云生应了一声,“诶。” 再饮一杯酒,牧云生视线从?江横脸上移开,看向一地落雪与花。 禅璎曾问他:这个世界,我们?是不是来过? 白雪与花瓣叠在一起,虚虚实实,难分难辨。 闻修白不想谢辞死,是因为还想回?来吧,他想见长泽,也舍不得我们?这些师弟师妹吧。 牧云生眼中再次浮现出伤怀的情?绪。 江横这次看的真切。 牧云生弯腰拾起一捧雪,扬手一撒。 雪花从?指缝飞走,月光从?指缝穿梭,晚风凄凄。 他与江横说道,“那个时候,我们?也吃了饺子。” 江横一时没听明白。 牧云生又道,“禅璎说,遍看春山城头月。其实还有下一句。” 说着,牧云生手中飞雪散尽,他脸色也白了几?分,看向江横问道:“你还记得吗?” 江横这才听明白牧云生说的是旧岁在春山城里,西京石观伴着风雪吃饺子。 也是如今夜一样的天气。 有明月,有飞雪,有无休无止的风。 江横那时只?顾着与谢辞重逢的喜悦,并没听清禅璎说的那一句,是否还有下一句。 江横摇头。 牧云生眼中伤怀更甚,语气依旧温和,“你不记得了。” 风雪尘音忘故人。 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 我是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如一滴水砸落在安静的湖面,突如其来的心悸令江横抽了一口?冷气,手掌按住了抽痛的心脏,所有呼吸都是霜雪,风声萧索。 冰冷彻骨。 牧云生无法告诉他这个世界的规则,说出去的声音都会化做一缕缕风声。 “喝酒吧。”牧云生不执着,朝江横释怀一笑。 江横缓了一会才恢复,他再追问牧云生。 牧云生只?道,“就快结束了。” “江横,你别?怕。” 江横看着牧云生脸上的笑,眼中的温和,干净整洁的衣衫,华贵的术袍——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牧云生这件术袍早就毁了啊! 江横瞳孔在一瞬间朝外扩了一圈,不可置信地瞪向牧云生! 似乎是在印证他内心最惊恐的猜想,牧云生雪白的脖颈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衣领被血染成褐色,术袍破损。 “师兄……”江横手中的酒杯颤颤地摔在了地面,他整个人滑落,跪了下去。 牧云生垂眸一看,自己足边已是一摊血水。 终究是,时光留憾。 他站起身?,面孔被一道伤口?横贯撕裂,浑身?染血,拖着笨重的步伐缓缓走至江横身?前。 “起来吧。”牧云生音色如风,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却没触碰到江横。 江横双目通红,泪水跌落,他连忙去抓牧云生的手,却见自己的手从?牧云生掌心穿过。 “你没有错,莫要自责了。”牧云生知晓自己即将魂飞魄散,身?体越发透明,即将消融天地。 “不管做什么选择都没关系,没有人会怪你。”牧云生对江横说道。 江横拥着拥不到的身?体痛哭,一声一声牧师兄,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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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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