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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好好活下去啊。”牧云生身?体开始消失,化作一粒一粒的光点,好似烟花飞屑,最后?消失不见。 一地白雪,一地落花,一地月光。 风起,簌簌声响。 江横跪坐再低。 耳畔留下淹在风声里最后?的遗音—— 要好好活下去啊。 好友。 牧云生的亡魂来见了江横最后?一面,给了他所有能给的线索。 就快结束了。 要好好活下去啊。 可是,你们?都不在了。 江横失去了最后?一位师兄,心如死灰。
第109章 牧云生再没有出现过。 江横想着?他留下?的线索, 想着?自春山城开始的所有事情,全串联在一起。 他带领弟子日复一日地坚守,直到身边所有的熟识的人都离开了。 他像一个天煞孤星。 害死了所有亲近之人。 他的亲友, 或在离去?之前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 江横方才?醒悟,这就是他这一世?的道吗。 仙门踏平星云观的那日, 江横着?一袭月牙色的白衣, 修长挺拔地站在迎仙乡庭, 手持云天封光。 迎仙乡庭是登入星云观的必经之路, 白玉三千阶,上有琼楼天阙。 面对段别隐众人, 江横孤身一人, 俯瞰三千阶下?的仙门众生。 他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接连七日血战之后,星云观只剩一人, 他们都还记得最后那晚,江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性, 让所有人都退步,不敢直面锋芒。 可, 江横毕竟只是一人。 仙门十万大修, 何来惧他? 段别隐手持法杖, 因与江横交手次数最多, 一眼便察觉江横周身灵气不对劲, 不再强势, 也没了恨意。 江横很安静,对上他们时甚至脸上还有三分笑。 白羽莲峰的人都懒得叫阵了,只想区区一个江横, 也配? 是以,江横先开口?。 他抬眸扬唇三分轻笑, 似主人招待来客,音色清亮:“欢迎来到星云观,你们。” 说着?,江横话音一顿,长刀在冷硬的腕骨间?挽了花,刀尖一转便朝向前方众人。 动作轻快又利落,刀光一扫,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江横生了一副仙姿玉貌,俊美秀逸,笑时如春风吹雪,和煦温暖,让人移不开眼。 他微笑地扫视每一个踏上星云观的人,最后一垂眸。 “都得死。” 静默了瞬息,而?后爆发出大笑。 “笑话,死到临头你还在大放厥词!” “江横,你还不束手就擒!”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简直狂妄,哈哈。” “要不是你和谢辞,星云观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说起来,最该死的人就是你了。” “丧家之犬。” “长泽就是因为收了你和谢辞这两个白眼狼,星云观才?落得如此下?场,作孽啊!” 嘲笑怒骂声起,山野之间?,是人是狗都得骂上江横几?句。 偏生被骂的人脸上笑容依旧,明媚温柔。 段别隐眼神锐利,盯着?不同以往的江横,虽是灭了星云观满门,但江横不死始终是一个祸害,让他不能安心。 可他内心也明白,江横绝非易与之辈。在一次次交手之中,江横虽是手下?败将?,却能次次全身而?退。 段别隐不敢深想,今日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他必然不会留下?江横狗命。 四方云散,凉风厉厉,江横一甩云袖,风姿卓绝,他手中长刀瑟瑟鸣铮,刃口?任霜雪洗得晶莹剔透。 “哈哈,”江横突然大笑一声,打断了这群大修士对自己的声讨怒骂。 “我们有仇,你们想杀我也是理?所当然。既然如此,诸位便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段别隐想的不错,今日的江横不对劲,自仙门讨伐星云观以来,江横一直是面色阴沉,心事重重的,他从未有一刻这般开怀的大笑—— 不等?仙门众人动手,江横甩袖挥刀。 那一刀,是修仙界千年万年不曾有过的辉煌灿烂。 无人可接,无人能挡。 刀气横贯千古,纵肆天地,似要讲这世?界斩于刃下?。 一点寒芒,白骨堆雪。 流星赶月,万山红艳。 — 春山城 西华苑中,谢辞孤身一人待在庭院之中。 院中堆满了放不下?的慈灯。 最后一盏,他沉思许久,划破食指,鲜血在灵绢上缓缓写了江横二字。 虽然江横不会死。 但他希望,这个世?界的机会能释怀一切。 谢辞眼神深邃,看着?这二字,想起江横少年意气的笑脸,放纵恣意,无忧无虑。 他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曾有的凄恍。 似乎只有在这一瞬,他的情绪不再压抑,不在掩藏。 满腔爱意温柔了他的眉目,指尖轻轻抚上慈灯。 他能为江横做的,只有这些了。 此去?。 如雾如电,梦幻泡影。 望君。 万世?顺遂,自在随心。 谢辞在回星云观之前,将?西华苑洒扫了一遍,断秋堂里供着?禅璎的神像,他点了香,拜了一拜。 将?门扉推开,正对着?庭中枯死千年的寒英晚水。 谢辞沉默地走出去?,他抬起胳膊露出漂亮的一双手,轻轻抚摸树干,无论他如何注入灵力去?灌溉,他感受到的仍是没有生气的干涸,衰败。 是枯木啊。 离开的这一夜,星繁月明,他将?庭院中的慈灯点了。 春山城里的人不多,不知谁人高呼了一句‘有人放灯’,百姓纷纷走上长街,目光虔诚地望向朝夜空飞去?的莲花慈灯。 谢辞背对着?人群最热闹的地方,穿着?江横最喜欢的白衣蓝袍,神谕簪发,朝回山的路上走去?。 不疾不徐,人间?千载。 他都见过。 这一回,是要去?告别他所珍爱之人。 — 谢辞还未走到星云观所在的山域,便嗅到浓郁的腥臭。 和过去?偶有的几?次走到终点一样,他挑起仙门百家与星云观的矛盾,利用长泽留下?遗言给?闻修白—— 只要谢辞不死,这个世?界就会重新到来。 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谢辞想,自己是晏西楼用寒英晚水木雕成的傀儡,是草木无心,所以才?能对这些师兄师姐、宗门弟子的生死置之度外,冷血无情的吗? 或许吧。 他从木枝化?作傀儡是在寒英少君濒死的一刻,是晏西楼让他照顾好寒英少君的。 后来,岁昔与禅璎结阵,助寒英少君入镜花水月重塑神魂。因为他记得晏西楼的交待,所以也入了镜花水月。 在镜花水月,他与寒英的转世?江横成了长泽的徒弟,走过了十世?。 他是第一次当人。 第一次体会师徒之情,好友之情,私情爱情……面对宗门覆灭,又怎会当真无动于衷。 他也曾痛苦的在疯魔的边缘,质问自己为何要陪寒英走这一程。 质问自己,为何不就此罢手,留在这个世?界,停在岁月静好的时刻。 质问自己,为何一定要亲手打碎珍惜的一切。 …… 太偏执。 他太偏执,偏执地想让江横活下?去?。 活着?,走出这个世?界。 活着?,回到神庭。 方厌知也是因为这件事而?怨怼他,恨他。恨他想将?江横送出这个世?界,让寒英独自去?面对暗藏杀机的神庭。恨他不肯将?江横留在这个世?界,做一个有亲友在侧,弟子满天下?,恣意快活的江横。 太偏执。 谢辞从星夜走至层云破晓,淡薄的红日落在他肩头柔软的白雪上。 风声清悠,遍地尸骸。 谢辞衣摆染上血污,像是一双双从地狱深渊中挣扎而?出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袍,拽着?他下?地狱。 一步一步,终是踏上了迎仙乡庭。 谢辞看见,站在长阶最上的年轻人。 乌发高束,玉带飘摇,一袭月牙白衣,淡紫仙袍,清风盈袖,腰间?没有珠玉琳琅,只挂着?一只红褐色的护身符。 护身符烧了一角,却仍能看出这是一只符箓宗七阶护身符,仙品难求。 谢辞看见护身符时怔了一下?,随后脸色又恢复如初。 这是江横在春山城时赠予舒沐心的。 舒沐心也死了。 江横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他杀完了仙门的人。 最后一个是段别隐,不知道被他分成了多少块,最大的一块跪在星云观前。 “你来了。”江横甩了甩刀上的血,转头朝停在不远处的谢辞笑了笑。 “我已经杀完了他们,”江横语调轻快,面带笑意,“正打算去?春山城寻你的。” 谢辞道,“寻我做什么?” 江横歪着?脑袋,眨眼笑笑,“杀你呀,这很难猜吗?” 这一世?的江横面对灭门,表现出来的情绪与过去?几?世?都不同。 而?且他修出了完整的第三脉。 谢辞能感知到,江横身上的气息有了神意。 他在笑,便是真的在笑,阳光明媚,而?非弄虚作假。 他说杀人,便是真的杀人,手起刀落,无关血海深仇。 谢辞身材修长,朝前走了几?步,停在离江横更近的地方,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清对方的容颜。 如果?谢辞能再早一点上山,江横想问他的事情一定会很多,而?不是像眼下?,只是笑笑。 他不好奇谢辞为何入魔,也不好奇谢辞为什么要害星云观数万人,更不可能好奇谢辞爱不爱自己。 谢辞立于阶下?,抬头望向江横。 江横朝他笑笑。 谢辞晦暗的双眸亮了亮,像星子落在汪洋海面,细细碎碎的光在跳跃。 汹涌,无声。 寂静,深厚。 江横笑着?问,“死之前,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谢辞目光遥遥,在世?界的尽头安静地凝视着?江横。 将?他牢牢记在脑海。 等?这个世?界消失,他化?作尘埃,妄想还能记得心爱之人。 江横见谢辞一如既往的沉默,笑了笑又随口?问道,“你是谁?” 谢辞道,“谢辞。” “真好,”江横点头说道,“那我是谁?” 谢辞看着?他。 江横垂眸低声笑,轻嗤一声,再看谢辞时他眼神已冷寂如霜。 “可是谢辞,我不是江横。” 谢辞的心猛然一惊,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江横,知道了? 江横道,“我不是江横,是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是掀不起波澜壮阔的,只会湮于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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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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