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气更浓了。 待竹鸡的颜色变成焦脆的金黄,李陌才小心翼翼地从火上取下,掏出帕子垫在雪地上,将轻雾剑擦了又擦,切下 只腿,包好了递给云乘。 “小心烫。” 云乘接过来,正要说话,耳边忽闻响动,眉头微微皱了皱眉,又将鸡腿放回了原处。 那是积雪被踩踏的声响,来人脚步虽轻,修为却不高,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他沉吟片刻,道:“子桑,你确定望云山快到了么?” 李陌会意,装模作样地站起来看了看远处,叹了口气,“看着也快到了的,就是不知道还要走多少天。真是望山跑死马,别说你了,我的脚也都磨破了。这个鬼地方,有魔晶没处使,连个人都找不见,吃完还是快些走吧,不然又要宿在雪地里了。” “哈哈!”他们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你们这么走,能走到望云山才怪哩。” 两人循声望去,正看见 个高大的青年从松树后头钻出来。 魔道乃是吸纳魔气强化体格修行,是以除心魔本无形体外,其余魔族大多高大威猛、肤色苍白,似攸宁那般的倒是异类。 这从松树林里钻出来的青年,体格已经可以比拟楚汉生,穿着身破旧的灰布袄,补丁叠了好几层, 条粗麻绳勉强被他充作腰带,别着把豁口的铁斧子。他相貌虽白,却很是粗犷,兽毛暖耳和厚帽都压不住的浓眉深目。 青年走近了,看清他们的模样,也愣了愣。抬起厚掌擦了擦鼻子,掂量着道:“你们这小身板儿 闻着也不像心魔啊,看装束,是贵族老爷?” 攸宁残念曾经入过李陌的梦,到底是说过 些魔族轶事的。听青年这般说,李陌便上前两步,也不敢离云乘太远脱离了寂灭道意覆盖的范围,苦笑道:“哪里称得上贵族,我们兄弟二人是南边的旁系末枝,这不是快过不下去了么,听说望云山有大能,这才来碰碰机缘的。” 青年警戒地打量了他们 番,见他们“魔气”雄浑,层级不知比自己高到哪里去了,才信了他的话,道:“我也听说南边比这里还惨,魔气少的都活不下去了。我方才见你哥哥叫你子桑,你们是木族的?” 魔族 开始只有风楼 人而已,后来入魔的,本是其他各族生灵,有草木成精堕入魔道的,也有妖族、人族、鬼族的,草木堕魔便归为木族。魔族本就有繁衍生息的能力,是以,千万年传承下来,只以祖上族类粗略划分。 李陌无声地看了眼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云乘,听青年说他是自己“哥哥”心里自是有些不平,偏偏云乘看着比他老成许多,他也不好节外生枝,只得点了点头,“是,我们是木族的,这是我 哥哥,云杉。” 云乘亦转头看他, 双幽深的眸子里,漾起着不明的情绪。 “你们兄弟两长得真不像。”青年乐呵呵地道,瞥了眼地上的烤鸡,咽了口口水,复而挺胸说道,“我是凡族的,叫六步,快魔丹境了,祖辈都住在附近。你们是缺个向导?” 魔族境界划分,云乘和李陌都依稀清楚。 魔族境界自下而上分别为锻体,魔化,魔丹,魔婴,凡魔,地魔,魔王(天魔),魔帝。对应人界的,则是洗髓,筑基,入道,恍然,窥道,明悟,得道(天仙),金仙。 再往上,便是证道成神,殊途同归。 这六步,虽自豪自己是魔化境,放在凡界也不过筑基巅峰修为罢了,连凡体都没有脱离开去。 李陌可不嫌弃,他们走了大半日没看见 个人,能遇到个快入道的魔族真是走运。 当即点了点头,笑道:“我们要去望云山,你方才说这么走是走不过去的,便给我们带带路?你要什么报酬好说。” 六步面上 喜, 双眼睛望向烤鸡,垂涎之色不需言表,“俺也不贪你们的魔晶,左右用不了,你就把这个给我吧 这林子里好久没见过山鸡了,正好给我娘补补身子。” 这 李陌无措地望向云乘。 这只竹鸡是他烤给云乘的,却是小事。玉虚山的竹鸡常年在灵气滋养之下长成,听六步的话外之音,他母亲身体好像并不好? 魔族能吃这个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么么哒!
第70章 得了云乘传音,趁着六步不注意,李陌捧起烤竹鸡,悄悄吸干了里面的微弱灵气,才包在帕子里递过去。 失了灵气的竹鸡看着不如先前那般诱人,色泽都黯淡了不少。 可六步全然没有看出来,毫不介意地龇着牙道了谢,也不怕油滴出来,小心翼翼地将烤鸡揣进了怀里。 “我可以带你们去望云山,”先得了报酬,魔族青年表情和善了许多,摸着自己后脑勺道,“不过去那里要走上好些天,我得先回家安顿好我娘。” 似乎怕他们不同意,他赶紧指着望云山的方向补充道,“我家也在那个方向,不耽误时间的,正好你们晚上也能歇一宿。” 李陌看了看云乘,见他点头,便欣然同意。 健壮的魔族青年搓搓手,顺着来的地方钻了回去,带上了两个“瘦弱”的跟班,踏上了回家告别的路。 来魔界之前,云乘对魔族所有的映象几乎都来自攸宁的记忆和仙界史中长篇大论的批判。直至见了六步,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的想法没有错,魔族的确和其他种族没什么不同。 他们一样有家人、朋友,一样会为了能给珍视的人带一件稀罕的东西眼睛发亮。 他看着汉子因小心护着胸口微微弓起的背影,若有所思。 雪还在下,遮蔽了远处的视野,天地间纷纷扬扬一片。 他们跟着六步,直走了小半日,才出了松林,看到六步在小山坳处的家。 那是间不大的茅屋,黑糊糊的墙壁上挂着陈旧的兽皮,早盖了细细的冰霜。屋前的院子是用粗粝黑石间或老木桩围出来的,即便隔着纷飞的雪花,也能看得出来极为简陋。 临近家门,六步的脚步快了许多。 柴门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阿娘,我给你带吃的回来啦。”六步兴冲冲地扑进院子,大嗓门就嚷了起来,人也径直往房子里跑。 李陌和云乘没有跟着他,就在院前柴门边站着,等六步同母亲说好话了再去见过。 虽那是六步母亲,但到底是女子,他们这样冒冒失失地进去总不大好。 “魔界的人,好像也有淳朴的。”李陌感慨道,哈着手打量着院子里厚重的石磨。 那石磨上也盖着雪,他只能依稀分辨出磨盘上还刻着纹路,具体是什么,却看不清了。 云乘见李陌往手上哈气,估摸着他还是有些冷,也没太过避讳,捉过他双手就拢进了袖子里捂着。 他身上道意运转未停,袖中倒是一片暖意,舒服地李陌呼出一长串白气。 “他们也同我们一般,有血有肉,有爱有憎。”云乘轻轻道。 李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今以局外人的姿态来看待魔族,他尚且能够感觉到他们的不易,那当年呢? 李陌的目光微闪,不由自主地想,当年,攸宁奋起斩杀风楼,结束涅槃之战,是不是,也不全然是为了神君?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屋子里已骤然爆出一声怒吼,声响震天。 “ 娘!!!” 是六步的声音。 其中凄凉悲痛,仿佛连空着飘着的雪花都为之所惊,微微停滞了一瞬。 云乘牵着李陌,疾步进了屋子里。 已近黄昏,大雪弥漫,天光黯淡。屋中没有掌灯,晦暗不明。 云乘取出夜光珠,搁在破旧的小木桌上,这才让李陌看清里头情形。 六步家中再简陋不过,就一张桌子搁在当中,两个土炕各在屋子一边。他们脚下凹凸不平,连墙也是土泥糊成的,粗糙不堪,抛开蓑衣斗笠,也没什么像样的装饰。 只有一片斑驳的血迹,从东边土炕处喷溅而出,映在上头,夜光珠下泛着冷冷绿光。 土炕上,破败的旧皮褥子里裹着个干枯的身躯,是个老妪,连同褥子被六步紧紧抱在怀里,只一头苍白散乱的头发和一双犹带惊惧的眼睛从他肩上露出来,正对着二人。 六步脚下,原本被他小心护着的烤鸡早已掉出来了,巾帕散落一旁,鸡肉被人慌乱中踩了一脚,烂成了一小滩碎泥。 看这情形,他们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其实六步在路上便说过了,魔界如今魔气渐枯,北境并不比南边好过多少,争斗厮杀是常有的事情。 李陌缓缓走到六步身旁,犹豫了一瞬,还是拍了拍他粗壮的肩膀,轻声劝慰:“你 节哀。” 六步没有回头,哭声呜咽粗犷,恍如受伤的猛兽。 “娘 你醒醒,我给你带吃的回来了 ”他呢喃着抚摸母亲冰冷的面颊,却因久久得不到母亲回应,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绝望越来越盛。 云乘沉默地走近了些,多看了几眼。 老妪的致命伤在脖子上,被人切开了偌大的豁口,伤处墨绿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发黑。她干巴巴的皮肤上,经脉突出而分明,寂灭道意探出,感应到她周身魔气荡然无存,显然是被人强行吸食了魔气后杀死。 应当是挣扎过的,那双手,一只勾成鹰爪,指尖带血,另一只则紧紧握着,贴在身侧。 “掰开你母亲的右手看看,应当有线索。”云乘沉声道。 六步终于从悲怆中恢复了一丝清明,抹了抹眼泪,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掰母亲的手。 她的手握的实在太紧,六步拍了许久都没有打开。 “我来帮你。”李陌自告奋勇,微微红着眼睛去帮忙。 他这一世,也有过一个慈爱的母亲。当日在逃离京城的路上,他惊闻母后过世的痛楚,并不比六步现在少。 是以感同身受,知道他唯恐伤害母亲的遗体,才不敢用力。 但是逝者已矣,若是连这点都不忍心,又如何能找到凶手报仇。 李陌的指尖触到老妪冰冷的皮肤,身体跟着颤了颤,定了定心神,闭目咬牙,手下一狠,终是将那拳头掰了开来。 几乎将老妪指骨掰断。 那干枯的掌心,掉出一枚黑色的玉佩,滚到云乘脚边。 云乘捡起来,借着夜光珠看了看,玉佩不过铜钱大小,通体黝黑,呈椭圆状,并无璎珞缠绕,只在中间刻着个小小的图腾,如同幼虎。 “是他!”六步夺过玉佩捏在手里,眼中泛着浓重的绿色,云乘知道,那是因怒极而充血,“是奈原村的虎容!他几月前就威胁过我,迟早要吸了我们母子的魔气炼化魔婴!” 他低吼一声,拔出腰间豁斧便要冲出去找人拼命。 “等等。”云乘脚步轻移,不过瞬息间,人已挡在了门口。 李陌紧随其后,按住了六步双手,将他制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