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世上的妖，再也找不到他这么傻的”，金子开口道。
“新制作了一批魂片，您看中了哪一个，我给您注入体内”
“不是给我，是给他”
泥人张愣在原地。
金子不敢看泥人张的眼睛，怕自己情绪失控。
“是我不好，没看好他，我万万想不到，学校中居然有一个时空矩阵。我没有妖元，发现不了时光之轮，否则，无论用什么途径，我一定不会让他入学。他羽化了七次，一次被截断一节骨头，只剩下两节。你是泥人张的传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骨妖，九节骨头，骨头全部截断之时，就是灭亡之时。他给了我一节骨，我撑到了今天。前几天，他短暂地苏醒过来一次，玄铁时光之轮下，他记起来，记起地宫的日子，记起我们曾经手握时间罗盘，无数次地穿越时空门。我曾是骨妖，借着他的那节骨头，我感应到了妖波，万千生灵同频地震动。有一个上古魔妖，不是妖帝，降临此处。那魔妖加速时光之轮，企图杀死时空胶囊中时间幼虫。银子就那么爆发和苏醒过来，失去了一节骨头，现在，只剩下一节。”
金子一边说，一边泪如雨下，骨妖剩一节骨头，九死一生。
“谁曾怜悯过我们呢？一个牛马，在时间的齿轮下前行，不能抬头，被蒙住眼睛，自我催眠，说是在前进，可苍天看在眼里，我们原地打转，把灵气和精华耗尽。我曾想过，带他逃离，我失去勘测虫洞的本领，他没有失去，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他听到，看到，闻到。生机摆在眼前，他一次次错过，他始终放不下自己的罪业，他要为过去赎罪，只有那样他才心安。他看着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要我告诉他，他没有患病，没有癔症，他求我，几乎快哭出来。我还是不能告诉他，只有他相信自己是个普通的病患，老老实实地当个人，他才不会试图反抗，试图杀掉我们的主人。我们被银甲猎魔者掌控，手腕上套着锁妖环。金甲交给我们的使命，抓捕更多的妖，用其他的妖命，换我们的命。如果他不管不顾，洒脱一点，放下过去，那么我就可以带他离开。可是，他很执拗，比牛还倔，他一旦恢复记忆，必定反抗，即便不反抗，金甲猎魔者仍旧设法断了他的骨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活久一些，迟一些被截断妖骨。每次失去骨头，他暂时恢复一部分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少，他始终记得我，这一次，他仅仅记得我和他是妖，受金甲猎魔者控制。”
泥人张无比地凝重。
“恩公不是恶妖，我敢拿性命担保。过渡带中，万千妖经过，或邪，或恶，或痴，或狂。像恩公那样，保留人的气息的，少之又少。他太善良，被邪祟利用，走上了难以回头的路”，泥人张哀叹道，“当时，我还是个孩子，他什么话也没讲，把我抱在怀里。雨下得很大，我从未感觉泥土如此寒冷，我不敢想，不敢想母亲，不敢想父亲，抬头的时候，哥哥的眼睛里有水，滴在我的手心，你看，我右手的痣，就是当时留下的”
泥人张和金子聊了好久。
琥珀柜子中成千上万的魂片，两人一边谈话，一边挑选。
魂片，由骨妖被截断骨头时陨灭的灵魄残片所制作而成。
泥人馆的生意兴隆，过渡带开启之日，生灵们必定到泥人张的店铺里选购最新的魂片，一枚魂片注入体内，生灵们可附身在一个新生儿上，模仿魂片历经过的生活。
一个源魂片，可制作几百个复制品，供几百个妖模仿相同的人生。
泥人张家族，属土，万年前沾了一个落魄王子的血，得了灵性，开天眼识妖魄，悟出制造魂片之法，神龛中供奉的泥神，是泥人张祖辈以当初落魄王子为原型雕刻而出。
金子始终觉得，泥神的眉宇似曾相识，隐隐地迸发出强烈的震慑之威，吓得他不敢直视。
馆外面，排起长队。
橱窗的玻璃柜子中，魂片的款式和类型繁多。客人们站在门口，已经开始观察，挑选意中的魂片。
小宝儿的寿命算起来六十，人世间到了爷爷的辈分，妖的形态晚熟，心智却一点不比凡人幼稚。
几个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拿出手机，抱住馆门口的娃娃雕塑和盆栽拍照。
“狐狸精，一股子的，，，”，小宝儿骂道。
几个姑娘大为震撼，虽然小孩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她们猜到他要讲什么。
二男二女，妖气浓烈，几乎掩盖了身上人的气味。
“哇，小朋友不得了啊，小小年纪，就说这么难听的话，不怕被打屁股吗？”，女半妖吓唬道。
“怕呀，我爹没少揍我，下手很重，打的我几天走不了路，所以我很羡慕你”，小宝儿答道。
“羡慕？”，女半妖疑惑地说，“羡慕我什么？”
小宝儿不怀好意地看向和女半妖隔了两个人的那个男生，看得男生浑身发毛不自在。
四个半妖，面面相觑，彼此之间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魂片还没有买，大吵大闹地走开了。
小宝儿哈哈大笑，拍着大腿。
“捉弄人家很有趣吗？”
小宝儿笑的四肢乱翘，几乎滚落在喷泉水池里。一见到银子，小宝儿收齐邪恶的劲儿，乖乖的，一双铜陵似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银子。
小宝儿撅着嘴。
“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难怪你爹下重手修理你”，银子说道，“他们四个，你一个，不怕他们揪住你，把你拐到别处卖了？小妖怪的价格不菲”
“哼，休得吓唬我”，小宝儿喊道，“我才不怕嘞。哪个不识好歹的妖贩子摊上我，就遇上麻烦了。泥人妖之间有感应，我走不出百米，我爹准发现。到时候，拐我的妖，小命难保，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如果碰上了厉害角色，你爹都打不过，该怎么办？”，银子问道。
“那我也不怕”，小宝儿嚣张地说，“大哥哥，你不知道我整天过的日子，苦不堪言。我爹，天天盯着我，非让我研习经书，地窖里九九八十一层的书，我一看，脑袋都大了。让一个小孩子读那么多的书，天文地理，百妖图鉴，读不完，不给吃饭。嘿嘿，你猜我最后习得了什么本领？”
“什么本领？”，银子问道。
“不告诉你，反正一技傍身，任他大罗金仙下来，也修困得住我，除非时间，，，”，小宝儿得意地说。
“小娃娃，你还会虫洞之法吗？”，银子小声地问。“别以为钻得了虫洞，就可无法无天，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遇上捕手，一百个洞给你钻，他保管揪住你的小辫子，把你薅出来”
小宝儿一脸错愕。
《百妖图鉴》看似一本妖精百科全书，书中暗藏玄机，普通的句子中混合了上古妖语，小宝儿被逼读书的日子中，破译了一部分，他领悟了开凿虫洞和穿越时间的法门。时间虫子是个违禁话题，过渡带中，凡提及者，被发现后要遭受妖刑，更别说时间捕手。
银子显然知道的更多，远远超过小宝儿的想象。
小宝儿仅仅地抓住银子的手，缠着他，偏要问银子一些禁忌。
“秘密之所以称为秘密，原因在于不能告诉别人”，银子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拿东西来换”
银子大拇指和食指来回地摩擦，像比心的手势，小宝儿懂了银子的意思。
“妖币是吧？大哥哥等着，你要多少给你多少，我偷偷溜进爹的房间里去拿”
小宝儿一溜烟地冲进店铺里去。
十里长街上，香味弥漫。银子的馋虫被勾了出来。猎妖之前，他必须补充一番能量，身上只有一节骨头，他不能再不爱惜随意挥霍。
一转身，一个高个子男生，正注视他。
对方的脸，很是熟悉。
“我们认识吗？”，银子问道。
“认识，好久之前就认识了”
胡杨林内心澎湃，海浪，一浪接着一浪。他冲上去，用尽了力气，把银子抱进身体里面。 ----
第21章 泥人张
对方的心脏，跳动剧烈，血脉加速流动。
被抱住的一刻，银子不明所以，对方应该把他错认成其他人了。
靠近时，似有海风吹起，青云上行。那人的脖子间，闻得到海盐、青苔、刚修剪过的青草地，略微苦涩的木质调，过一会儿，整个人沉浸在一片夏天的潮水中，隔岸，虞美人盛开。
银子深深地嗅了一口气，尖牙不受控制地露出来，手臂上的鳞甲泛起蓝光。
银子起了杀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银子在心中嘀咕。
妖对于猎魔者的恐惧，深深地烙印在血液中。每每失去一节妖骨，醒来的第一时间，银子脑海中闪现的第一张脸，便是戴半张面具的金甲猎魔者的脸。
新生的首个任务，擒获一个大妖，不然就要面临为期十年的囚禁，期间遭受各种非人的待遇。
打妖棍造成的伤痕不计其数，伤口好了，痛仍然在。
银子不禁轻微地抖动起来。
银子张开手臂，回抱住胡杨林，下巴放在胡杨林的肩膀上，修长的脖子，触感丝滑，妖气收敛且强烈。
太久没有闻到如此浓厚的妖气，银子呼吸急促，身体起伏明显，他右手猛地抓住胡杨林的脖子，妖的下颌线流畅，骨骼分明，经脉中的血炙热滚烫。
银子张开嘴，尖尖的牙齿瘆人地白，对方脖颈中窜动的妖气，勾起了他罪恶的欲念。
要不是一阵急促的蝉鸣，银子几乎当街行凶，蝉鸣频率极高，震得他头昏脑涨，银子一把推开胡杨林，往巷子另一边跑去。
胡杨林也听到了蝉鸣，不过声音并不刺耳，他未明显地感到难受。
银子跑走之后，胡杨林一个人在巷子中凌乱。
“他难道不是凡不尘吗？”，胡杨林自言自语。
青云阁下，十里长街的樱花和下午两点的阳光，莫名地将胡杨林拉到几十年前，一些被逆转的时光和与之相关的记忆，不断地涌出来。
三个巷子外，有一个儿童乐园，七八岁的时候，他和母亲、妹妹到过此处，他意外和她们走散，来到了儿童乐园中。
当时，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独自坐在秋千上。小男孩给他打招呼，请他过去，一起坐在秋千上玩耍。
秋千周围，布设了时空隔离带，所以，当大批的袍子闯入乐园并抓走其他幼妖时，他和小男孩幸存下来。他害怕极了，回想起袍子手里的刀和斧子，浑身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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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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