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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或!”姜挽斥道,“你区区一个谋权篡位的叛贼,没资格评价太子殿下。” 赵或一听这恶名,不屑笑了声。 他瞥见府兵取下腰间的吞山啸,从容不迫说道:“那你说说,庆平山庄一局,要杀的皆是知晓他身份之人,你未必看不懂,若他未曾质疑你的忠诚,又为何派你而非杨礼前来。但你还是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着实令人发笑。” “好笑之人是你!”姜挽怒斥。 然而下一刻,朱红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他们的对话。 众人循声看去,赵或的脸色率先大变,只见李冠等人被马继祥领兵逼退回来。 姜挽见计划被破坏,厉声喊道:“马继祥!” 但马继祥对他的怒喊充耳不闻,当踏入山庄时,他手中提着一颗精锐的头颅,得意甩了两下,朝着戏台的方向抛去。 不料这一抛,头颅滚落在姜挽脚边,惊得姜挽握着火把的手一抖,火苗从火把上甩落,滴在戏台的柴火堆中,干柴烈火瞬间铺天盖地燃开。 “殿下——”李冠和莫笑大喊了一声。 赵或眉头紧拧,被人捆绑于戏台上,他在冰天雪地中,被蔓延四周的烈火逐渐吞噬,熊熊烈火如血盆大口,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没,大火似要把天地万物燃烧殆尽。 混战在偌大的庭院中一触即发,火势向整座山庄铺开,交战的众人在这一刻意识到大事不妙,不少人朝姜挽投去目光。 而姜挽在火苗掉落时,因害怕躲在了府兵身后,望着赵或消失火海的身影,面目狰狞看着火海里的众人,慢慢地,他的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狞笑。 没错,他要今日拜访庆平山庄之人,全部葬身于此。 无人生还! 大军喊杀声震天,如天崩地裂般,炽热的烈焰在四处乱窜,目光所及之处腾起高大的火柱,旋起滚滚尘土朝着九重天而去。 姜挽满眼痛快,凝视着戏台的方向,当赵或的身影渐渐被湮灭时,他嘴边的笑声愈发猖狂,目不转睛盯着众人接二连三消失在大火中。 正当他深陷除之而后快的得逞中,怎料转瞬间,一抹高大的身影自火海跃出,朝着他扑面杀来。 赵或从戏台跃起的瞬间,将腿边的簪子骤然抽出,深邃的双眸如猎杀的猛兽,盯着姜挽的脖颈不放。 眼看得手之际,赵或感觉耳畔有杀气呼啸而过,他迅速侧身闪避,被迫躲开马继祥挥来的长枪,亲眼目睹姜挽逃开。 当赵或翻身躲开后,脚步一撤,反手握住马继祥回弹的长枪,他的臂力因握住东西顿时增强,单手将长枪拉向自己,在马继祥趔趄时,他猝不及防回推。 马继祥被长枪回击腹部,即便隔着厚重的铠甲,依旧被震得推远数尺外。 赵或立刻折身去取吞山啸,可当他再度和马继祥交锋时,余光快速一瞥,发现莫笑陷入危险中,因抱着皇嗣难以施展,加之还要护着身后的裴姬和雪云,眼下已是被敌军层层包围之势。 吞山啸出鞘,赵或快速避开马继祥的进攻,和近处的李冠对视一眼。 空中传来一道风雪的呼声,长枪自侧身挥来,赵或凌空翻起躲过,落地后迎着长枪而上,吞山啸气势如虹,轻松砍断长枪,李冠一个箭步上前,握剑破势刺向马继祥。 赵或收剑闪身,袭向包围莫笑的敌军,毫不留情举剑腰斩敌人,奋不顾身将他们护在身后。 两人联手除去敌军,他伸手接过皇嗣,未料便是分神间,长箭于一侧破空穿来。 银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赵或的额角射去,逼得他不得不抬手,试图用握剑的手腕以此挡下这一击。 然而,一切皆是造化弄人。 数日后,在钟嚣领兵出城之前,城外突传急报,称魏都派人前来议和。 沈凭立于谯楼时,见到来议和者乃是张子航,并未阻碍他要逼近魏都的决心。 可当张子航取出一物后,沈凭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冲下谯楼,不顾众人的阻拦,踉跄扑在张子航的面前。 是吞山啸。 为何只有吞山啸回来! 张子航站在雪地里,双手托着血色斑斑的吞山啸,看着沈凭拖着脚步,红着眼眶,匪夷所思看着吞山啸。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接,脑袋轻轻拨了下,嘴唇轻颤,双眼猩红望向张子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良久,哑着嗓子挤出三个字。 “人、在、哪。” 张子航沉重说道:“燕王带着冯奇等人将潘淋漓他们全杀了,方圆百里几乎无一生还,燕王在庆平山庄的混战中被马继祥围截,姜挽不慎令山庄走水,双方大军葬身火海,唯有姜挽带着吞山啸回京。” 沈凭面色刹时惨白,身子在风中晃了晃,耳鸣顿时充斥他整个脑海。 噩耗接踵而至,他短暂失去听觉,心脏剧烈的疼痛令他手脚麻木,紧接着浑身失去感知,他完全听不清张子航后续所言,也感受不到寒风的刺骨。 他疲软的双手抬起,颤抖伸向吞山啸,最终接过紧握住的那一刻,两行清泪滑落而下,炸落雪地中凝结成晶。 屏着的呼吸一破,他只顾着喃喃自语道:“不会的,惊临他不会的......” 张子航语重心长劝道:“幸仁,算了吧。” 他虽为清流派中人,但和沈凭从未有过恩怨,甚至一直将其视作媒人,当朝廷要派人前来议和时,他选择主动请缨,想借此好好劝上一劝。 沈凭他滑落在地,将吞山啸用力抱在怀中,脸颊贴在冰冷的剑身,痛苦阖眼,试图能找到一丝余温。 可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冰冷如霜的触感,他什么都没能感受到。 他双唇颤抖地呢喃道:“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快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说了会回来,绝对不会弃之不顾的。 张子航见他这般痛不欲生,缓缓蹲下身,于心不忍道:“幸仁,你可以不信旁人所言,但我来之前,派人暗中去搜寻过,除了姜挽,无一人生还,那些尸骨全部堆在......”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沈凭目光涣散地摇头,抱着吞山啸在怀,狼狈地从雪地里起身,面如死灰拖着脚步,呆滞朝着城门而去,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着。 “这不是真的。” 惊临会回来的。 他会的。 张子航想上前两步,但谯楼上的弓箭手全然对准他,逼得他停下脚步,心急如焚望着沈凭离开的背影。 他大声喊道:“幸仁!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别再执迷不悟了,太子殿下说过,只要你愿意带着兵符上京议和,他能让你保住任何人,幸仁!你起码要为这些无辜之人慎重考虑!” 雪花无休止地飞舞着,启州死气沉沉,深蓝的夜幕中布满厚厚的浊云,寒风在耳边嘶声吼叫,肆虐着整座州城,如锐利的刀剑刺穿严实的衣甲,身体仿佛被划了一刀又一刀,令人痛苦煎熬。 驿站后院中,吊挂的灯笼被寒风刮得晃动,伫立在院子的身影孤寂落寞,地面的灯花飘零,握剑之人的肩上落满了雪。 待意识到身旁有人出现时,沈凭才见开口,语气悲凉道:“是我......害了他们吧。” 钟嚣撑伞为他挡雪,立于一侧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公子节哀。” 沈凭望着朦胧的雪夜,仿佛回到那年的冬至,又仿佛回到北越山营地。 他有千万个不相信,可手中紧握的吞山啸又是什么? 杳无音信的中州一战又是什么? 风雪卷着青丝飞舞,沈凭沙哑问道:“张子航如何说?” 钟嚣道:“若是明天落日之前没有结果,魏都的大军将攻打启州。” 他沉吟少顷,又接着说道:“大公子,未尝不可拼死一战。” 话音刚落,却见沈凭摇了摇头,他极力克制着巨大的悲痛,压着声音说:“不必了。” 钟嚣欲劝道:“大公子......” “不打了。”沈凭缓缓垂头,朝着手中的吞山啸看去,“骄阳从越州城快马加鞭前来需十余日,明日落日后若攻城,已等不及援军,启州城一旦被屠,必将生灵涂炭,越州太平不过数年,根本经不住连天战火,边陲亦是如此。” 这不是惊临想要看到的。 他轻声道:“张子航说得不错,救人要紧。” 魏都还有数不清的人苦苦藏身,只求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将成千上万的性命置于死地。 但是他觉得好痛。 好痛。 他不要共享江山,他只要惊临。 全身上下如同被万箭穿心而过,被千刀万剐而伤,被大火焚毁而灭,变作支离破碎的空壳,让他从此在这世间行尸走肉。 如临深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91章 了结 沈凭在大雪纷飞的日子回到了魏都。 当时他从马车而下, 身披一袭墨蓝大氅,立于宫门口处,入眼看见身着明黄蟒袍的赵抑。 入宫不得佩剑, 但沈凭却是剑不离身, 他手握吞山啸, 和赵抑面对面站在伞下,久久相望无言。 他看见赵抑眼底欣然笑意,赵抑亦看见他眼底的万念俱灰。 赵抑一如既往的翩翩君子模样, 不染纤尘,仿佛高墙外的战火硝烟都与他无关, 令人无法将他与罪恶联想。 殊不知此人欲壑难填, 善于伪装, 表面看似温文尔雅, 实际却是操控着阴谋诡计的罪魁祸首。 这一次,沈凭再次问起那句话。 “你满意了吗?” 赵抑仍似从前, 语气温柔道:“孤自然是满意的。” 说话间, 他朝皇宫的方向轻扬下颚,示意沈凭朝着这座金色的牢笼而去。 沈凭步履缓慢, 赵抑也迁就着他, 他们并肩而行, 是赵抑撑的伞。 “幸仁,你可知这一天孤等了多久吗?”赵抑道。 沈凭道:“但我从未想过是和你。” 话虽不敬, 赵抑却不怒反笑道:“你想的人灰飞烟灭了。” 沈凭心头一颤,身子一顿, 险些晃进了风雪中。 他看着这座恢宏耀眼的皇宫, 双眼通红, 克制着内心的撕心裂肺, 放轻声道:“无妨,他自由便好。” 这牢笼他来破。 哪怕终其一生。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大,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卷席人间。 沈凭被换上了新衣,吞山啸被置在空荡荡的宫殿中,他身着一袭红袍,身姿瘦削,青丝随意轻盘,立于漫天飞雪中,望着满园红梅,忽觉冷清寂寥。 当赵抑下朝前来时,看见这抹身影的那一刻,恍如隔世,似乎回到当年听雨楼前的决裂,毫不留情面揭开双方的面具之时。 这抹红影填满他此生的不甘,本该是他的另一面,而非世间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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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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