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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沾染了儿女情长。 新裁的大氅上身时,沈凭从这满园的红梅中回神,“我不喜欢。” 难得听见他提出要求,赵抑问道:“何物?” 沈凭道:“红梅。” 赵抑轻轻一笑,道:“好,你喜欢什么,孤给你换。” 沈凭垂下眼帘道:“桂花。” 赵抑道:“好,孤给你栽。” 自沈凭入宫后,赵抑每日皆会前来他的寝宫,何事不做,只是安静停留良久便会离开。 他对沈凭有求必应,十分有耐心,而这一切,都基于沈凭还未交出兵符。 他们之间的对峙仍未停歇,相互僵持着。 赵抑以谢文邺等人的性命要挟他回京,可却出尔反尔,始终不肯放他们一条生路。 众人生死未卜,启、越、静三州亦未能收复,众人皆以为沈凭紧握兵符在手,如今朝廷没有兵符,便打不开启州的城门,朝臣施压于赵抑,逼他尽早对沈凭出手。 但赵抑对他怀有怜惜,这点怜惜在旁人处绝无仅有,这是他对自己的怜惜。 他不舍杀死的并非沈凭,而是自己。 然而,他无法下手,并不代表无人不敢下手。 好比对沈凭恨之入骨的姜挽。 姜挽出现时,沈凭正在廊下的阶梯坐着,为吞山啸仔细拭擦着剑身。 庆平山庄一战后,姜挽本该别无所求,因为他能永远待在赵抑的身边。 可当他在废墟中捡到吞山啸回来后,赵抑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派人送剑去启州城换取兵符,且指名道姓要沈凭送回魏都。 姜挽再度深陷患得患失中,直到沈凭出现在宫门,他立于雕栏玉砌的皇城,亲眼所见赵抑和沈凭并肩而来。 那一刻,他彻底醒悟何为徒劳无功。 有人无须争抢,能唾手可得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看清这世间没有公平而言。 他费尽心思铲除的红梅,会被悄无声息栽回,却又在沈凭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中消失。 他日日夜夜的承欢,未曾换来一丝真心。 但沈凭却能如那高岭之花,被赵抑捧在高处,不舍得碰,未曾忽略。 若不是真心,他想不出更合适的理由,去描述区别对待沈凭的原因。 可沈凭却说:“这并非真情,而是怜悯。” 赵抑在怜悯自己。 姜挽看着花园中消失的红梅,那些坑坑洼洼的痕迹,将他的脸颊刮得生疼。 他站在沈凭身侧,但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是出自他对吞山啸的恐惧。 姜挽道:“但不重要了,今日清影上朝之前,答应给我想要的地位,从前听闻你舞剑了得,登基前,我要你为我们舞上一段。” 沈凭毫不犹豫道:“好啊。” 姜挽有些意外朝他看去,但廊下坐着之人,波澜不惊拭擦着剑,像无欲无求,但更像心如死灰。 墨蓝的大氅铺落在地,沈凭身着白袍慵懒倚自一侧,青丝随意挽着,落了几缕在手腕边,凤眸低垂,修长的指尖爱惜抚过吞山啸,迷人而危险。 安静片刻后,沈凭忽而问道:“姜挽,赵抑知道你偷偷来吗?” 姜挽蹙眉,藏起眼中的厌恶,道:“这等小事,即使知晓也不会责怪,你还是顾着自己吧。” 等赵抑玩腻了,是死是活都是个迷。 吞山啸被沈凭擦拭得一尘不染,待收刀入鞘时,他缓缓起身,站在原地看向姜挽。 四目相对,将各自眼底的思绪看遍。 沈凭握着吞山啸在手,为他添了一丝压迫,说道:“姜挽,庆平山庄的火是你放的,那你应该知晓赵抑为何让你前去吧。” 姜挽侧过身,与他对视片刻,想起赵或在戏台上所言,沉默良久。 他怎会不知,只是不愿承认。 沈凭见他神情便心知肚明,道:“所以,你我的下场是一样的。” 姜挽蹙眉看他,“我们不会一样的。” 沈凭无奈一笑说:“那你说,为何他不肯放过谢家、陈写、百花街,却放过赵弦?” 姜挽闻言不语,但心中已有了猜测。 少顷,他才回道:“他放过了孔伐。” “是吗?”沈凭移开目光,看着天地一色,望着花园的树坑被大雪填上,“何必自欺欺人呢,如若你能活到他登基后,也许就不会说出这句话了。” 很显然,姜挽比谁人都清楚,只是装聋作哑罢了。 赵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晓他身世之人,庆平山庄的布局,他看似给马继祥和潘淋漓机会,让他们设局给赵或请翁入瓮。 实际上,无论是否前往中州参与此战,但凡触及布局者,皆是局中人。 而中州一战,所要除掉的,只是不足为惧的蝼蚁罢了。 赵抑要这些人远离魏都,是不想他们污了自己的贤名,以至于学子闹事后,他并未放过陈家,以闹事的缘由处置,他让天下人认为陈写弑父杀兄,残害血亲,用各种理由对无辜之人赶尽杀绝。 即便如此,姜挽还是原谅了赵抑,因为他是靠着赵抑的青睐而活之人。 姜挽道:“沈凭,倘若你交出兵符,我能让你离开魏都,彻底还你自由,从此你可在世间隐姓埋名,安享晚年。” 沈凭慢慢转身,抬脚走出一步。 但姜挽见状却退一步,凝视着沈凭手中的吞山啸,畏惧都体现在眼底。 沈凭对他的害怕视若无睹,弯腰将吞山啸搁置在矮榻上,为它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当起身再朝姜挽走近时,发现姜挽不再退步。 两人的距离被慢慢拉近。 沈凭绕着他走了一圈,轻飘飘的语气中充满蛊惑,道:“你不想在这皇宫里见着我,那赵抑同意吗?” 姜挽沉下脸色,“这不是你该在意的。” 结果在他话落时,身子瞬间绷住,因为沈凭将手虚虚搭在了他的肩头。 沈凭朝着他的耳边稍微贴紧了些,像只风流的狐狸,言语间洒出温热的气息,在冰天雪地里显得过分明显,落在姜挽的耳廓,惹得那耳根发红。 他的视线落在姜挽的侧脸,端详这张熟悉的脸颊,慢条斯理道:“你说得对,这不是我在意的,姜挽,你想要赵抑的爱,但很可惜啊,他是冷血之人,我送你一句话吧。” 沈凭的指尖游走在他的肩膀,绕到他的另一侧,双手爬上他的双肩,低声说道:“无爱可破情局,无情可破全局。” 姜挽顿时不悦,倏地转身。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子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眼眸中倒映着沈凭溅满鲜血的脸颊。 “你......”他艰难发声,收不住的鲜血溢出嘴角。 沈凭搭着眼帘,把刺入他大动脉的蝴/蝶/刀用力几分,冷漠的凤眸淡漠,打量他惊恐的神情。 他轻声道:“姜挽,我要的不是自由,而是你的性命。” 话落,沈凭扣紧姜挽的肩头,把他死死钉在原地,注视着他充血的双眼,最后将右手握着的蝴/蝶/刀一拔,眼帘因溅出的鲜血眨了下,按着他的左手松开。 他染血的指尖抵在姜挽的肩头,轻轻一推,望着姜挽朝后直直倒下,鲜血从长廊流下阶梯,迅速渗入雪地里,为天地一色添了一抹红。 沈凭的目光朝前移去,睨着抽搐不止的姜挽,道:“我杀你,何须吞山啸。” 姜挽双眼放大,靠着求生的欲望抬手,费力捂着脖颈自救,却无济于事。 沈凭捏着蝴/蝶/刀在手,将干净的里衣找出,垂头细细擦拭,往脚边濒死之人绕行。 他慢慢清理蝴/蝶/刀,不动声色踱步,沉下声道:“姜挽,你可知为何轻易死于我手吗?” “自作聪明啊。”沈凭把玩着蝴/蝶/刀在手,甩出的刀锋还带出两滴残血,他回想着过去种种,心头毫无波澜,“怀然之死,若没有赵抑相助,你又如何能引得众人入城,你的所作所为,一心为了赵抑着想,可是赵抑在乎吗?” 他顿足在姜挽的耳侧,俯视着说:“赵抑所看到的,只有你瞒着他行动的一面,从他质疑你的忠心起,你便彻底沦为了弃子。” 姜挽瞪大眼眸,各种思绪交织其中,眼睁睁看着沈凭蹲下身。 沈凭用刀身轻轻拍在他的脸颊,“我杀不了赵抑,是因为他以数不胜数的人要挟我,但杀你呢,简直了如指掌。” 姜挽哑然张嘴,却无法声张,徒剩怨恨的双眸怒视着他。 沈凭略作可惜叹道:“别急着死啊,还没见到赵抑最后一面呢。” 当赵抑赶来时,姜挽只剩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首,鲜血在寒冬中干涸。 而沈凭就坐在一侧,对倒在身旁的尸首视而不见,依旧一副懒懒的神态,沾血的指尖抵着额角,事不关己哼着小调,煮茶听雪,悠哉悠哉,阖眼假寐。 见状,赵抑感到匪夷所思,亲眼看着杨礼走上前,伸手朝姜挽探息,满脸震惊看向赵抑摇头。 沈凭察觉被影子笼罩,停下哼歌,缓缓睁眼时,瞧见赵抑脸上的神色,情不自禁笑道:“看来太子殿下很不舍啊。” 说话间,他从软垫上起身,垂头整理着仪容,用大氅将身上的血迹遮住,轻声续道:“早知如此,我便不下这么重的手,让他苟延残喘着,你们也能见最后一面。” 这样也能让姜挽仔细感受,当初父亲生不如死的日子。 可惜,失策了。 赵抑一个箭步上前,骤然将他的手抓着抬起,扫了眼他手上的鲜血,视线移向他的脸颊一侧,上方遗留未曾处理的血迹。 血色落在这张动人的脸上,称不上可怖,却妖冶诡异得很。 他凝眸看着沈凭,压低声问道:“是你杀了他?” 沈凭坦荡说道:“是啊,太子殿下。” 赵抑压下心中的无名怒火,沉声问道:“为何?” 沈凭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带着些诧异反问道:“难道不是太子殿下命他来杀我的吗?” 闻言,赵抑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恰好都被沈凭捕捉得一干二净。 见他并未反驳,沈凭抿在嘴角的笑愈发灿烂,渐渐笑出声来,他们之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尤其是沈凭残留着鲜血的右手,相比一尘不染的左手,显得可怖极了。 赵抑神色复杂看着眼前人,恍惚间,内心深处似乎有东西在分崩离析。 他松开沈凭的手,转而掐住这张诡异的笑脸,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面前这张陌生的面庞,咬牙说道:“孤从未命他来杀你。” 沈凭一愣,遗憾地抿了抿唇,眨眼间展颜一笑。 “但我就是想杀他。”他满脸的无所谓,态度更是随心所欲,“我不仅想杀他,其实我还想杀你呢。” 闻言,杨礼倏地朝前跨出一步,但被赵抑的余光止住脚步。 赵抑捏着他脸颊的手稍作用力,对沈凭的疯狂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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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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