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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音来到正殿,就看见岁隽跪在殿下正中间,紧抿着唇,垂眸敛目,十分乖顺可怜的样子。 九方陶陶因小辈这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动容,正欲说几句话,祈音就先开口把她打发出去了。 原本九方陶陶闻到了大八卦的气味,誓死不想走的,奈何不周山是祈音的地盘,他想赶人,总有办法。 九方陶陶可不想被拎着后颈子,毫无还手之力地丢出去,这忒丢她上神尊脸了。 祈音处理完九方陶陶后,坐到正殿上的云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岁隽,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岁隽咽了咽口水,磕头道:“师尊,徒儿知错!” “你有何错?”祈音冷冷道。 岁隽又磕了一个头,视死如归道:“徒儿一错在对师尊产生了不伦妄念,二错在私自看师尊凡下渡劫之事。” “徒儿罪孽深重,请师尊责罚!” 祈音懵了半息,道:“为师何时下凡渡劫过?” 岁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迟疑道:“您一百年前下凡渡劫,是徒儿给您写的命录。” “百年前,人间动荡大乱,怨念横生,邪神臧胥邪力大涨,封印开始松动,您将臧胥邪神重新封印后,神元不稳,为了平人间动荡,亦为了稳住您的神元,您就命我给您安排下凡渡劫。” 劫数命簿蕴含着天道之力,若是神仙渡劫成功,神仙就能获得其中的一些天道之力来修炼,进而得以精进修为。故而,有些神仙为了提升修为,或者需要突破境界之时,就会向司命殿申请下凡渡劫。 “您忘了吗?”岁隽懵然道。 祈音蹙起眉,道:“接着说。” 岁隽心里忐忑,又望了一眼祈音,祈音满脸冷肃地看着他,顿时歇了撒谎隐瞒的心思,哪怕被师尊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他也得老老实实继续说。 “徒儿原本安排的是您生为凡人钟离婴,天生将才,一路辅佐明主统一天下,开启盛世江山,可却出现了一个意外……您遇见了凡人桑忻。” 祈音怔愣,眉毛拧得更紧,觉得十分不妙。 岁隽低着脑袋,不敢看他,道:“我在红尘镜里看到了,之后您的命轨大体方向还是与我写的命录一致,可您应该也知道了,其中某些地方脱轨了。”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钟离婴,那个对北昊情根深种,又被北昊和其他人坑死在战场的冤大头?”祈音深觉荒谬,难以置信问道。 “确实如此,徒儿万不敢撒谎。当时徒儿全程看到了您情难自拔,又被伤得遍体鳞伤,徒儿愤恨非常,于是就把北昊神尊薄情冷漠的事迹写到了太极通神阵中,想让……众神仙批判他。” “你说的是这个?”祈音怒极,把话本《魂牵相思骨》重重扔在岁隽面前,吓得岁隽心里一跳,冷汗直流。 岁隽瞥了一眼拿话本,怔了一瞬,忙道:“不是这个,我怕您杀我灭口,早就将那帖子删了,这是什么东西。” 他忙把那个话本拿过来看了几眼,气道:“这人抄袭我!岂有此理!我可是着重点出神尊冷清冷心,无情无义的!” 岁隽写的帖子是以钟离婴的角度写的,一看就能让人感受到北昊是个负心薄情冷血之人,而那个话本反倒把周承和北昊写成缠绵悱恻的有情人,把钟离婴写成一个求而不得,一厢情愿的炮灰角色,真的气死他了! “这本书里写的,与你写的、能看见的,相异在哪?”祈音压着怒气道。 岁隽又匆匆过了一遍这个话本,艰涩道:“只是角度不同,与我看见的大差不差。” 祈音深呼吸一口气,他一想到自己在凡下竟然会对北昊爱而不得,北昊还敢那般对他,既是匪夷所思,又是恼羞成怒,也怪不得他一渡劫回来就喝了三大壶忘尘酒。 当时的他,应当也与现在的自己,不,那时候他没喝忘尘酒,对北昊的情感应当更为复杂。 岁隽猜测祈音应当是没有了凡下的记忆,于是小心翼翼道:“红尘镜可重现您在凡下的经历,您、您要看吗?” 祈音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咬牙道:“本座倒要看看,本座在凡下能蠢到何种地步。” 岁隽将红尘境召出,恭恭敬敬地给祈音呈上。 祈音一招手,红尘境就落入他的手中,指尖划出一滴血,滴入红尘境中,清晰明亮的镜面如水波般波荡开来,片刻后,镜中缓缓出现了一个画面,是一座苍翠雄浑的高山。 天上下着朦朦细雨,迷离的山色里,一个穿着麻布素衣的少年在泥泞里脚步踉跄着,他时而仰起头向天,张开干裂的唇瓣接着雨丝解渴,时而抹开淋湿的额发。他的目光带着迷茫,似乎茫茫天地不知该向哪里去。 忽地,钟离婴恍惚的视线里出现了几座茅草屋,他的眸光微凝,沾湿的手掌在衣服上抹了抹,脚步略快地朝那里而去。 屋里似乎没有人,钟离婴寻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外面的天色越发阴沉,雨越下越大,钟离婴缩在角落里,听着雨声,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风将窗户吹开后哐哐的声音,听到了雨丝打在茅草上沙沙的声音,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缓缓睁开了眼睛,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他忽的惊醒,睁大眼睛惶然地抬头看去,看见面前的少年后一怔。 少年着一身白衣,手执一盏青铜油灯,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俊美得恍如天上神仙,他的眉眼清冷,正冷淡地望着他。 “你是谁?”白衣少年问道。 钟离婴连忙站起来,微垂着脑袋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擅闯你的屋子,我不是小偷……外面下雨了,我只是想进来躲雨。” 白衣少年没说话,似是在打量着他。 风雨闷闷地扑打着茅草屋顶,钟离婴忐忑地抿了抿唇瓣,他很久没喝水了,现在说一句话都让他不自觉咽口水。 屋里仍是一片安静,钟离婴见少年迟迟没说话,手指缩了缩,带着歉意道:“打扰了,我现在就走。” “等雨停吧。”白衣少年淡淡出声。 钟离婴的脚步停下,明亮的双眸望向他。 白衣少年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钟离婴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觉得还是跟着主人走比较好。 屋子虽然是茅草屋,但胜在干净整洁,看起来主人应该经常打理家里。 钟离婴跟着白衣少年走到一个类似厅屋的地方,紧张地问出第一句话:“敢问阁下尊称?” 他以前去学堂偷听过,那些先生总是这般文绉绉地对话,听起来很有文化。 “桑忻。”少年的声音的声音很好听,清冷悦耳,犹如山间冰冷清泉击敲金玉石。 “桑忻你好。我叫钟离婴。”钟离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甚是傻气。 “嗯。” 钟离婴偷偷觑他一眼,心想这位小先生性情还挺冷淡,不过是个好人。 桑忻忽地停下脚步,还好钟离婴没跟太近,不至于撞上去。 钟离婴瞧过去,只见桑忻把灯放在矮平的茶几上,然后拿起水壶倒了碗水,递给他。 桑忻瞧见他一脸茫然,问:“不喝?” “喝、喝,谢谢你!”钟离婴连忙接过来,咕咚咕咚快速喝完了一碗水,他舔了舔唇,目光游移到水壶上。 “自己倒。”桑忻在茶几旁坐了下来,姿态文雅。 钟离婴又喝了一碗水,由于喝得太着急,不小心呛了水,他咳得满脸通红,一是呛的,二是太丢人,羞的。 他知道桑忻一直在看着他。 终于缓了下来后,钟离婴舔了舔唇,又喝了一碗,才真正解了渴。 他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茶几上,没好意思去看桑忻。 “坐吧。” “唔。”钟离婴学着桑忻的样子盘腿坐了下来,垂眉低眼的。 桑忻默了默,拿起旁边的书,借着灯光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钟离婴用余光观察到桑忻沉浸于书里,才敢将更多的视线放到他的脸上。 方才惊鸿一瞥,如今灯下细看,桑忻的模样更是令人惊艳。他的眉眼长得尤为好看,剑眉星目,浓长的睫微垂,在鼻侧投下拉长的阴影,像是展翅欲飞的蝶翅。 钟离婴看得入迷,却不防桑忻蓦地抬起眼眸,望向他。 他倒也不惊慌,反而露齿一笑,眉眼弯弯,眸亮如星。 桑忻似是怔了一下,道:“你看我做什么?” “那我不知道看哪里。”钟离婴有点不好意思。
第19章 渡劫凡事1 “钟离婴。”桑忻放下手中的书卷喊道。 “嗯?” “你为何到山上来。” 钟离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诚实相告:“我逃荒来的。我想着山上可能有吃的,就上来了。” “山上能有什么吃的。” “野果,野兽。”钟离婴道,“谁知遇到了下雨,又遇到了你的屋子。” “野兽?你不怕遇到猛兽?” “不怕,我能打死老虎。”钟离婴道。 桑忻眼底浮上淡淡讶异。 “真的,我打死过老虎。就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的力气可大了!”钟离婴见他不信,忙说。 “十岁……”桑忻摇摇头,像是在听小儿吹牛。 钟离婴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他力气很大的东西,结果瞧见屋里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大件的物事,他懊恼地抿了抿唇。 “不是我不想信,而是你说的实在匪夷所思。”桑忻道。 钟离婴看向他,忽地眼睛一亮,道:“我能抱起你!” “……不用。我也能抱起你。” 钟离婴有些恼然,手指在桌上用力戳了戳,桑忻正想说点什么,却见自己的茶几像是蛛网般裂开了几道痕,紧接着茶几碎了。 钟离婴:“!” 桑忻:“……” 两人面面相觑,钟离婴慌乱地摆手,显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桑忻诧异道:“……我信了。” “我、我会赔你的!”钟离婴愧疚道。 “你怎么赔,你有钱?”桑忻倒也不生气,语气仍是淡淡。 “这山上有树,我给你重新做一个,可以吗?” “现在下着雨。”桑忻望向屋外。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如黑烟般遮了大半的天空,层层叠叠的乌色中,时不时闪过一两道闪电。 “等雨停,我就去砍树给你做茶几。” “这雨还要下三天左右。”桑忻转眸看向他,“你要在这里停三天?” 钟离婴被问得一赧,脸上出现局促,他的手指紧了紧,下定决心般道:“你缺不缺仆人,我无处可去,我想如若你需要仆人,我可以——” “不缺。” “我的力气很大,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我、我还会做木工,能帮你打家具,帮你磨墨,给你解闷……我不要钱,只希望有个落脚的地方和一口饭吃。”钟离婴着急地介绍自己,想要为能够有个落脚的地方再努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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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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