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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忻静静地看着他,仍像初见时那般清冷疏离,他启唇道:“我习惯一个人。雨停后你就走吧。” 钟离婴垂下睫毛,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求都不会再让这个冷淡的人改变主意了,有些失落和迷茫。 桑忻又道:“你力气大,去酒家客栈兴许能找到活计。” “我知道了,谢谢你。”钟离婴闷闷道。 话说到了头,两人不再说话,屋内一片安静。 桑忻站了起来,道:“我去书房。” 钟离婴陷在低落情绪中,闻言低低“嗯”了一声。 脚步声清浅,似乎顿了顿,钟离婴转头看去,正好瞧见桑忻收回目光,继续走出去。 白衣少年身形颀长清瘦,挺拔如竹柏,气质沉稳中带着飘飘仙气。 或许他真的是神仙,所以不想与我这个凡人交往。钟离婴低落地想。 钟离婴抱住双膝坐在那里,脚边是一盏油灯和碎了的茶几,屋外风雨飘摇得像他渺茫的未来路。 不知道坐着发了多久的呆,突然一声巨响惊醒了钟离婴,他迷茫地抬起头,发现发生巨响的是刚才桑忻去的“书房”。 他忙站了起来,往那边跑过去。 跑到门口,看见面前的场景时,钟离婴一脸错愕。 大概是风太大了,把屋顶的茅草给掀开了,而桑忻正好就站在空了一片茅草的屋顶下,哗哗的大雨将一身白衣的他淋了个透,有几缕发丝沾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睫微敛,墨黑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雨水划过他漆黑的眉和密长的睫,顺着利落的线条汇集到下颌滴落。 雨下的白衣少年,好看得像是一副晕染后的绝世水墨画。 钟离婴嘴角动了动,拼命压制住笑意,他走过去,把桑忻拉开,仰头看向破了个大洞的屋顶,道:“这洞真大啊。” 这句话好像提醒了桑忻,他脸色微变,道:“我的书。” 桑忻一改波澜不惊,蹙着眉去抢救他雨下的所有书籍。 钟离婴见他这么着急,也赶忙帮他把书全抱出来,转移到刚才的厅屋里。 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把所有的东西转移到干燥的屋子里,钟离婴微喘着气,抹了抹额上的汗。 “多谢。”桑忻微松了一口气,看向钟离婴道。 “不用谢。”钟离婴笑道,“我应该做的,你还收留我躲雨呢。不过,你的茅草屋确实不防风雨,最好把茅草换成屋瓦比较好。” 桑忻眉头微拧,脸上似乎有点为难。 钟离婴觑着他的脸色,问道:“你没有钱吗?” “……不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弄。”桑忻摇头道。 “我会,我可以帮你。”钟离婴道。 桑忻眸光瞥向他。 “你放心,我不是要赖在你这里,等我到山下找到了活计,空闲时就可以到山上来帮你盖屋子。”钟离婴怕他误会,忙说。 桑忻眸光动了动,静默地望着他,钟离婴茫然地和他对视。 少顷,桑忻开口道:“你可还想在我这里留下?” “唔?” “你可以留下,我给你落脚的地方和一口饭吃,”桑忻顿了顿,道,“但不是仆人。” 钟离婴双眸一亮,喜悦盈上眉梢,他点头道:“嗯嗯!那我可以做你的书童。” 桑忻脸色微妙了一瞬,道:“什么都不用做。” “我怎么能吃白饭呢?”钟离婴不好意思道。 “做个伴吧。” 钟离婴愣了一瞬,开心道:“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对吗!” 桑忻微怔,眼底有些茫然,他看着一脸期待望着他的钟离婴,终是点了头。 雨停了之后,钟离婴和桑忻一起重新翻修了几间屋子,把茅草变成了瓦片,看起来比茅草屋更加结实了。 过后,钟离婴又去砍了几棵树,给家里做了一些家具。桑忻自然也没闲着,听从钟离婴的教导,学会了给做好的家具抛光上油。 钟离婴除了不会读书和做饭,其他都会一点,这让桑忻发自内心地敬佩他。而桑忻学富五车,博览群书,才智无双,还会做好吃的,钟离婴也是发自内心地钦佩他。 两人性格一静一动,倒也不矛盾,反而相处十分融洽,桑忻担心两个人生活会令他难受不舒服的事并没有发生。 冬去秋来,时光荏苒,三年匆匆而过。 鱼鳞彩云悠闲地漫步于澄澈蓝天,天边被晚霞烧红了一片灼灼,粼粼波光的湖边,两人坐在竹椅上,脚边放着各自的钓具,一派闲适和静。 “若是这天永远这般清澈干净,生活这般安宁喜乐就好了。”钟离婴翘着腿,望着霞云感叹道。 “北边张春上个月占领了封城,张春为人狂妄暴躁,封城的百姓有大半涌去了江城。江城是乔志和的地盘,安置难民的事会让他头疼不已。”桑忻拿着树枝在地面上划着土,随意几下就把如今天下大势划了出来,“乔志和同张春争斗多年,终会有一战,这也许就是两人决战的契机,你猜最终谁赢?” 钟离婴瞧向他,道:“你想让谁赢?” “我想让乔志和赢,对于百姓来说,在乔志和手下比在张春手下活得好。” “可张春会赢对吗?”钟离婴问。 “嗯。”桑忻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今天下正处于多事之秋,曾经统一的九州四分五裂,群雄并起,为争夺地盘互相征伐不休。在这种局势下,最苦的是百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人间处处是惨相。 “你终日让人给你打探天下消息,就为了择一值得效忠的明主。如今明主还没出现吗?” 桑忻沉吟道:“也许快了。” 钟离婴惊讶道:“谁?你看中谁了?” 桑忻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名字,钟离婴坐直了起来,低声念出那两个名字:“周承?” “嗯,他如今只有一个西南小州。” “他哪里像明主?”钟离婴好奇道。 桑忻沉吟道:“爱民,性情果决,明智,知人善用,用人不疑,善谋,善用人心……他是一个天生的君王。”
第20章 渡劫凡事2 钟离婴难得听到桑忻这么称赞一个人,不由得对这个周承另眼相看,他道:“你仅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周承的行为处事,就能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愧被称为‘人间白泽’。” 桑忻无奈摇头道:“别人乱给称号也就罢了,你不要跟着他们胡乱称呼。” “夸你还不行啊?” “不行。” 钟离婴嗤了一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去寻你的明主?” “不急,我在等他来找我。” “……哦。” “到时候,你……” “怎么,就许你有辅佐明主匡扶天下,为生民立命的远大抱负,不许我也有?” 桑忻唇角弯了弯,道,“自然不是。你是天生将才,若有你襄助,我的理想定会更快实现。” “你一直说我是天生将才,我倒不觉得哪里天才了。”钟离婴不好意思咕哝道。 桑忻定定地望着他道:“阿婴,你对战机的把握,对战场的利用,对用人的策略,对阵法的创用一直都让我惊艳不已,此后你若有机会上战场,定然能叱咤天下。” “哎呀,你别夸了。”钟离婴不自在地摸了摸烫红的耳朵。 桑忻的笑意微微收敛,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道:“但我却不想让你上战场沾染血煞。” 钟离婴望向他,道:“若不是这时势,若是在统一平和的天下,或许我们会在殿上相见,你是探花郎,我呢,定然是武状元。” “我怎么不能是文状元。” “你长成这样,皇帝一定会点你为探花。” 桑忻无奈似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桑忻搁在一边的鱼竿动了动,钟离婴眼睛一亮。 “今晚吃鱼。”桑忻及时握住鱼竿,用力一扯,一条肥美的大鱼就被从湖里扯了出来。 “怎么每次都是你钓得大鱼,我就总是几条干瘪的小鱼。”钟离婴嫉妒得眼红。 “你应当这样想,还好还有我能钓到大鱼,不然我们哪有这么鲜嫩的鱼吃?”桑忻安慰他道。 “你总是有理。”钟离婴眼红地看着他把鱼放进鱼篓里。 “那你吃不吃?” “你要是做嫩豆腐炖鱼我就吃!”钟离婴道。 “那就做嫩豆腐炖鱼,熬出浓白的鲜鱼汤,放点翠绿的葱花,先喝汤,然后再用汤泡米饭。” 钟离婴被桑忻的畅想馋得吞了吞口水,说:“那赶紧回去吧。” 桑忻笑了一声,正准备拎起自己的竹椅,钟离婴就率先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拎起来,桑忻只好拿起他的鱼篓,跟在他后面。 “过几日怕是又要下雨了,”钟离婴抬头看了看天道,“我们得赶紧修好我们的屋顶,否则又要漏水了。” 说到漏水,钟离婴笑得更开了,道:“你还记得我们初见吗?屋顶的茅草被吹开,你被淋了一身。” “自然,我还记得你在偷笑。” “你当时真的好像一只笨蛋落汤鸡哈哈哈哈哈哈……”钟离婴指着他大笑道。 其实一点都不像落汤鸡,是落水谪仙。 “那你可记得冬日时,湖面上结冰,我让你别乱跑,你非要跑在上面玩,结果冰裂了,你掉了下去,也是湿了一身。你才是真正的笨蛋落汤鸡。”桑忻挑眉道,“后来还冻出了伤寒,整整一个月才彻底好。” 钟离婴自然也是记得的,那时候他被桑忻救了出来后,就病了。他病中时,骨头中似乎都泛着寒,一直喊冷,后来是桑忻夜夜抱着他,给他热度,直到他痊愈。 想到这个,钟离婴有些笑不出来了,还有点尴尬脸红。他病好后的某一天晚上做了一个羞耻的梦,与桑忻有关。醒来后,他吓得脸色发白,那阵子看见桑忻都要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桑忻知道自己在梦中冒犯了他。 “怎么,知道不好意思了?” “哎呀你别说这事儿了。不准提了!” “是你先提的。” “我错了还不成吗,诶!快走快走,我饿了!”钟离婴用脚虚虚赶着他赶紧走。 桑忻哼笑一声道:“饶了你罢,让你取笑我。” 回到家后,钟离婴生火,桑忻杀鱼做饭,几年的共同生活,两人已经配合得无比默契。 不用多时,香喷喷的饭菜就做好了。 “以后若是出了这山,我还能吃到你做的饭菜吗?”钟离婴给桑忻舀了一碗鱼汤,问道。 “你若是想吃,随时叫我就可。有何不能,除非你离了我。”桑忻接过汤碗温声道。 “那我要是想一饱口欲,就不能离你了。”钟离婴弯了弯眼睛笑道。 “嗯。哪怕你成亲了,你和弟妹来我家,我也是能招待的。” 钟离婴的笑敛了敛,道:“我不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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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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