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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就要反驳她的话,可又猛地顿住,只沙哑着嗓音说: “我不认为他们有能力伤害到我们。” 巫师的手段何其丰富,科技水平几乎还停滞在中世纪,只会用刀剑和盔甲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捕捉到他们? 更何况,只有巫师能够熬制魔药,难道还会有巫师杀害同胞为普通人配药吗? “你要知道,在我们成为巫师前,也都是普通人,”凯瑟琳循循善诱,“普通人就有亲人、有朋友,甚至是爱人。当他们因为我们遭到了危险乃至于失去生命,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唐诘几乎是浑浑噩噩地抬头看向她。 “我想要活下去……”唐诘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仿佛喃喃低语,“不顾一切,我也要活下去。” 亲人?朋友? 他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谈什么亲人和朋友? 自己本就一无所有! 唐诘咬破了嘴唇,恢复了清明,拽住她的衣袖:“请您教导我,教导我如何活下去。” 没有力量,仁慈和怜悯都只是空谈。 凯瑟琳难道会不知道他在菲尼斯城将遭遇怎样的对待? 不,她对他的处境和反应绝对了如指掌,自己被通缉甚至可能是她一手引导出现的局面,但是他却必须做出和她预料中同样的选择。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不了,他们在人类眼中,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那么,龙呢? 阿纳托利还会信任他吗? 唐诘埋头苦笑出声。 他对于凯瑟琳的投诚,是否是对于阿纳托利的一种背叛? 冰凉的掌心贴到了他的脸上,唐诘恍惚地抬起头,看见凯瑟琳朝他怜悯地笑着:“你会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不是吗?” “我们可是同类,你听,我们的血液是多么吻合,”她轻轻牵起唐诘的手,搭在自己的胸前心脏的位置上,低声浅笑,“你永远可以相信我,你永远可以信任我,你是我道路的传承者,我当然不会伤害你。” 唐诘听见她的蛊惑越发强力,直到两人贴合的心跳几乎要融为一体。 他不再想着去反抗。 哪怕凯瑟琳将致命的要害交递到他面前,近得好像只要一用力就能把她的心脏刺穿,但是唐诘知道,他甚至没法突破对方的防御。 他算是什么呢? 一个闲暇时的乐子、一颗等待成熟的果实、一款救命的良药? 觉醒药剂对普通人有用,对巫师呢,对于像凯瑟琳这样,正处于魔力衰竭状态的巫师呢? 她的目的几乎显而易见了。 自己该怎样反抗她? 人类不会相信他、塔里的囚犯不会相信他、塔底的阿纳托利呢? 在这次事情结束后,在对方联络上龙岛,得知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后,他还会相信自己吗? 唐诘指节颤抖了两下。 “我要变得更强。”他的喉咙像是破洞的窗户,再发不出美妙的声音。 “是的、当然,好孩子。”凯瑟琳将他抱入怀中,“我会把你的前路都铺好,你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唐诘感到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激动?兴奋?喜悦? ——他简直像是,自投罗网。
第10章 回归本能 凯瑟琳开始数着唐诘买回来的面粉,装模作样地叹气。 “人类的保质期太短了,”凯瑟琳满是遗憾,“三天,最多三天内,我就得把手上的存货全部转化成新的魔药。这有点太费力气了,药剂的质量也很难保持稳定。” 她在话语中毫不掩饰,对人类的身份没有任何认同感的事实。 凯瑟琳像是想到了好主意般,拍了拍手:“对了,不如你来熬制,我在一旁指导好了,也是时候教你有关药剂的知识了。” “药剂和魔法不是同类型的知识吗?”唐诘为她的形容感到困惑。 “不,原始的魔力是粗暴且野蛮的,但是经过一定的加工,魔力就会变得温顺驯服,”凯瑟琳耐心地说,“使用理性将激情变质的过程,我们把它称为炼金术,药剂是炼金的分支。” 变质? 唐诘理解她提到的形容词有些困难。 为什么要把魔药熬制的过程,称为变质? 从字面含义上看,炼金术即是炼石成金的过程,确实称得上改变物质的性质。魔药也是通过一系列的加工,从看不出作用的原材料,提炼出需要的药剂。 这有点类似于化学,但显然两者截然不同。 但是,使用“理性”让“激情”变质? 这两件东西分明都是无形之物,怎么判断改变性质? 唐诘满心困惑。 “参加丰收节祭典后,你应该已经知道,生命母神即是一切的起源,所有生物体内都蕴含着魔力,”凯瑟琳循循善诱,“那么,既然所有生物都有着同样的起源,为什么有人能成为巫师,有人只能是普通人?” 唐诘回想着她的话,不太确定地回答:“理性?” “很接近了。”凯瑟琳为他解释,“魔力是情绪化的产物,用更精确的形容,随着情绪的起伏,血液中的魔力就会不断攀高,直到达到一个临界点,激情碾压式地战胜了理智,闸门打开,魔力爆发式地增长。” “炼金学派认为,从人出生开始,就能看出巫师和炼金师的天赋,”她微笑着,“有炼金天赋的人心率偏低,很难接收外界刺激,巫师心率偏高,活力充沛又极其敏感。” “不过,我是不太认可这个理论的。”凯瑟琳话题一转,“宿命论、宇宙虚无主义和人体机械说,这种理智讨论出来的东西,作为巫师,我们看个乐子就行了,别太相信。” 唐诘听见她连着说了三个熟悉的理论后,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已经将前边的理论全数抹去。 那凯瑟琳告诉他这些有何意义? 他知道她必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也许是用不认可的理论做铺垫,但是此时此刻,还是不免产生了“这是不是在拖延时间”的念头。 “理性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智慧生命的一种普遍属性,现已不可考。”凯瑟琳为他解惑,“但是巫师想要更进一步,在魔力的数量和质量上远超他人,最关键的一点是,接近本能。” “本能?”唐诘愣住。 “是的,你就要忘记人的身份,回归到混沌无知的动物本性,把自己当成原初海洋里,相伴自然女神一同诞生的生命。”凯瑟琳耐心道,“只有当你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的身份,忠实于情感和欲望,才能从心脏中汲取更强大的力量。” 唐诘依然很难理解她的话语,或者说,他因她的话语内的含义而惊惧。 “放弃人类的身份……?”这听上去太荒唐了。 单说作为人类该如何放弃人类的身份,这一抽象的行动准则,便叫人摸不着头脑。 她的意思是模仿吗?还是伪装?又或自我催眠? 唐诘想不明白。 就算巫师和人类有同样的起源,要求巫师不把自己看做人类,而是回归山林、沦落成野兽,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兽人在觉醒魔力上有着天然的优势,他们更容易回忆起作为魔兽时体内流动着魔力的感受,换句话说,他们的身体封锁魔力的阀门更加脆弱,不过相比于人类,他们在魔力控制上更加软弱,很容易演变成魔力控制意志,而非人类巫师身上常见的意志驾驭魔力。” 凯瑟琳将麻袋里的石灰粉和面粉分拣完毕,对他挥手:“你先去仓库拿材料吧,理论告一段落,真想提高,还是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积累。” 是了,自己至少该去和阿纳托利见一面。 唐诘从被知识灌输得头晕脑胀的状态里抽身,离开房间,顺着螺旋长梯慢慢向下走。 也许是心理因素,这段往常眨眼间就能抵达的路程,如今变得极其漫长。 他的五感适应了黑暗,敏锐地听见墙壁里传来湍急的流水声,可三个月内,自己走了无数遍,为什么只有今天才听见。 唐诘停下脚步,手掌抚上墙壁,血液也似乎随着流水鼓动。 这确实是早该想到的事。 阿纳托利关押在魔力丰盈的水牢中,可是这水牢里的水究竟从何而来? 可是他竟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曾经下楼的时候,竟也从没注意到墙里的水声,仿佛从顶层的阁楼刚出门不到两步,就走到了积水淹没的底层。 直到今天。 今天和往常有什么差异吗? 时间,走在楼梯上花费的时间。 他没法再自欺欺人。 塔里几乎没有魔力消耗,那么,自己使用术法的时候,魔力究竟从何而来? 答案已经找到了。 塔内一直流窜着充沛的魔力,它们就像是人类血管中的血液,一直川流不息。 可是,按照凯瑟琳的理论,魔力和情感息息相关,总不能,塔本身就具备情感吧? 海洋、水、生命母神。 唐诘细数着过去一周里接收到的信息,试图将全部线索在脑海里串联。 一切导向了一个恐怖的答案。 他放弃了思索。 唐诘扶着栏杆快步向下疾走,只一个转角,地牢仓库的大门如愿出现在了眼前。 “……你具有生命吗?” 他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扶着墙壁问。 可是,没有人解答他的疑问。 水雾安静地在空间里弥漫。他闭了闭眼,放弃继续探究这个问题。 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力去寻找背后的答案。 但是他有一种预感,一旦这个问题解开,自己就能在塔里来去自如。 可就差那么一点,就那一点灵感,或者,是最关键的那一点隐秘的知识或历史。 唐诘没法前进了,他没有打开这个问题的钥匙,于是道路便不向他敞开。 他一如既往地迈入地牢深处,直到周身陷在雾气的沼泽里,伸手看不见道路。 取出怀里的鳞片,金光大作,阿纳托利的轮廓出现在不远处,越是靠近,越发清晰,他又一次站在空气墙下。 他们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阿纳托利像是意识到了他的变化,垂下头,张开了上下颚,露出锋利的獠牙和分叉的舌头。 他在试图嗅闻唐诘身上的气味,隔着透明的魔力墙,动作轻柔又笨拙,鼻尖小心地蹭来蹭去。 “我认了凯瑟琳作老师。” 这大抵是唐诘头一次主动在他面前,不带任何贬义地,提起了凯瑟琳的名字。 “是吗?哦、哦。”他看上去有些茫然,“那很好。” 他仿佛不安般,爪尖局促地往回收紧:“她不是一直都是你的老师吗?” 唐诘将本想倾述的话语再次收回腹中,感到自己在冲动之下可能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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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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