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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握紧了双拳,放平呼吸,从头开始组织语言。 “我至今还不知道,你对我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倘若在凯瑟琳面前,唐诘是绝不敢如此开诚布公的,但是面对阿纳托利,他却选择了直接揭示自己内心深藏的怀疑。 这不是信任,也不是因为他恐惧凯瑟琳,却不恐惧阿纳托利。 无论从体格还是魔力来看,凯瑟琳面对阿纳托利都毫不占优,令她战胜阿纳托利的,是提前准备好的知识和时机。 按理来说,唐诘已经掌握了独自离开塔的方法,那么,是否联系龙岛,对他已经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是凯瑟琳真的能坐视他逃走而不加以约束吗? 所以,通缉令出现在了菲尼斯城的城墙上。 一方面,这将他和凯瑟琳联系在一起,唐诘彻底失去了取信于人类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凯瑟琳将对他将更加信任,她会更加努力地栽培自己,促使他的魔力加速生长,顺利抵达成年期,以供她摘取需要的果实。 唐诘可以借助她的栽培获得力量,利用从阿纳托利处获得的知识,反杀对方。 但,这无疑是场豪赌,毕竟他的经验相对于凯瑟琳,实在太过贫瘠,所知道的信息又总是残缺不全。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成功反杀,光是保全自己的性命便已经足够让他耗尽心力了。 最安全的选择,仍然是让阿纳托利联络上龙岛,然后,获得正规救援或者趁乱逃生。 “倘若你下定决心要帮那魔女,大可不必现在来见我。”阿纳托利先是反问,接着探出了分叉的舌尖,“你很愤怒,你正在压抑自己的愤怒,你的魔力回应了你,气味改变了……” “我的朋友,”他灰蓝色的竖瞳氤氲起悲伤和同情的水雾,“我能感到,你做出了一个很危险的决定,你也很清楚,它很危险……有什么会在塔里让你遭到危险呢?只有凯瑟琳,她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愤怒,如此迫不及待又必须强行压抑。” “阿纳托利,” 唐诘伸手欲要触碰到空气墙上,却又忧虑会惊扰到凯瑟琳的感知,只得收手后,深吸一口气,询问到。 “你和我谈话时,一直在读取我的情绪?” 阿纳托利沉默了。 唐诘其实没有生气,因为凯瑟琳在初次见面时同样这样做过,甚至做得更加过分,直接用上了吐真剂进行拷问。 阿纳托利的做法相较之下,甚至称得上温和了。 难怪自己和他的交谈过程总是很愉快,唐诘居然从没想过怀疑这点,还把这归类于两人的性格相合,或是阿纳托利个性天真单纯。 ……现在看来,真正心思单纯的人,恐怕是他自己吧? 唐诘不禁自嘲。 “我的魔力性质,和凯瑟琳很接近,”阿纳托利缓慢地给他解释,“我和她都擅长精神系的魔法,但是她擅长的是改变思维,通俗地讲,就是洗脑,我、我也是希望时刻关注着你的状态不要发生危险的转变……” 他几乎要哭了:“我非常抱歉……” 唐诘想到了施展在鳞片上的静心术。 确实,线索本就近在咫尺,只是他没发现。 如果说凯瑟琳是精神系的进攻型法师,那么阿纳托利显然对治愈和恢复的能力更加擅长,也难怪会被凯瑟琳针对且抓捕。 虽然这样的属性放在一头巨龙身上确实十分违和,但是因为对方的体格而产生偏见,似乎也不太好。 “没关系,这也是有备无患,我能够理解。” 虽然知道了阿纳托利针对自己做了一些预防措施,但是正是因为知道他做的措施确实十分有必要,所以反倒让人没法生气。 不过,倘若自己真被凯瑟琳迷惑,决定反手揭穿阿纳托利在高塔里的所作所为,阿纳托利又会怎样做呢? 他可还没忘记,自己将能够影响神志的鳞片随身携带着,纵使这手段看上去似乎比吐真剂温和许多,但实际上,只是直白和隐晦的区别。 他心下略微一沉,可见阿纳托利似是愧疚地俯下身来,眼中泛起雾气,一副无可奈何的可怜作态,又没法当场将情绪发作。 说到底,他还需要借助阿纳托利和龙岛的关系逃出高塔,更是需要安纳托利传授的知识方便于凯瑟琳周旋。 金色巨龙蜷缩着身体,咕隆咕隆的喉咙里发出充满违和感的、啜泣似的嗓音,他产生了些许幻灭。 “我恐怕没法直视巨龙这种生物了。” 唐诘喃喃自语。 残忍冷血的野兽派巫师和体贴温柔的治愈系巨龙,这世界绝对有哪里出了问题。
第11章 心灵灯塔 唐诘对于龙这种生物的了解,主要来自于这一图腾在祖国传统文化和流行元素中的地位。 他即使说不上喜恶,但在耳濡目染的趋势下,也绝不能说是一无所知。 比如每次走进电影院,国产影片的片头一定是龙。 比如新年的时候,街头艺人会舞龙戏珠。 比如,龙玩偶、龙糖画、龙摆件、龙壁画……就连喷泉中心的石像,也常能看见被雕刻成龙的造型。 在东方,龙作为民族的象征,更早的时候,则是皇权的象征,有行云布雨、庇护百姓的职责,但在西方,却和强盗恶魔无异,喜好财宝、抢夺美人、破坏城池,拥有强大的力量。又缺乏必要的约束。 这二者非但读音不同,连外貌上的相似度都只是寥寥,从外观上看,阿纳托利是后一种无疑,但却又似乎有些区别。 龙岛远在海外,自成一国,对人类既不热络也不冷淡,仅仅是维持着正常的贸易关系。 但人类却似乎对龙岛上的生物多有觊觎,毕竟人类和曾经他所在的世界的人类也并不能完全等同。 既然所有人都有觉醒成巫师的潜力,那么,蕴含着大量魔力的龙血、龙鳞、龙角之类的,从龙身上剥夺的物品,就成了关键时能够保命的战略物资。 唐诘原以为,这个世界的龙,既然外形和西方龙差不多,那应该同样是暴虐的行走灾难。现在看来,似乎要和巫师调换个地位才是。 这种怪异的差异究竟是怎样形成的? 唐诘不禁陷入深思,但是还是想不出答案。 ……也许还是缺了关键信息,就像凯瑟琳不愿意把巫师的秘辛告诉他,阿纳托利肯定也不愿意一个外人得知自身种族致命的弱点。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阿纳托利对于自己被捕的过程,依旧含糊其辞。 考虑到两人现在到底处于同一阵营,虚弱期这种事很有可能触及对方的敏感神经,唐诘惋惜地扼制了自己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我倒是挺好奇你用来感知我情绪的法术,”唐诘调侃地问,“不知道这能不能用来隔绝凯瑟琳的影响?” 阿纳托利尴尬地说:“这个……大概不行。” 紧接着,阿纳托利像是怕他生气般,连忙补充道:“我很愿意教你,当然,你一定不要自己去冒险啊!我能感觉到,现在我们和龙岛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再坚持一会儿,也许很快就能获得救援了。” 唐诘承认,自己必须收回前言。 如果阿纳托利不单纯,异世界恐怕就没有性格单纯的人了。 哪怕是普通人,菲尼斯城的粮食商人,言谈举止都处处布下陷阱,凯瑟琳更是像蜘蛛缠绕般步步诱导。 作为一种传说中,邪恶狡猾的危险生物,龙在这个世界却仿佛完全没有危机意识般,将珍贵的信息一股脑地往外送。 他如今可是巫师,就算能力上有所欠缺,但在凯瑟琳那里吃了不少亏后,阿纳托利居然还能对他全然交托信任,甚至在自身难保的状态下也不忘安慰自己,防止他陷入魔力失控之中,可谓是个大善人了。 凯瑟琳说,想要获得力量就要主动舍弃人类的认知成为野兽,按道理说,龙应该也属于魔兽的一种吧?但怎么看上去和她说的话截然不同呢? 这里面也许还有些更深层次的原因。 唐诘不认为他们在欺骗自己,至少这种原则上的常识性问题,根本没有欺骗的理由。 那么,就只能是不同种族的区别了。 魔兽汲取魔力的方法,和巫师汲取魔力的方法,也许存在本质上的差异。 可又该是如何呢?至少兽人和人类在榨取魔力上,也没这么大的差别,都需要谨慎提防与魔力同时产生的情绪侵扰理智,导致自身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为什么魔兽,不,应该说,为什么阿纳托利还能保持怜悯心? 阿纳托利仔细将他术法的本质娓娓道来。 “先构建出一个幻觉的场景,然后我把你从客观存在的物质现实拉入幻觉里,这样,谈话就只存在于我们彼此交汇的能量空间里,犹如多人存在的梦境,在我占据主导地位时,就能直接读取你的情绪。” 唐诘听了他的话后,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我明白了,这方法很适用于我们的交谈,能够有效避开凯瑟琳的眼线,但是如果直接拿去对付凯瑟琳,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他稍微有些可惜。 构建幻觉,一个庞大而逼真的幻觉,这种能力,对现在的他还是为时过早了。 不过,听上去倒是比较接近于东方传说的蜃,而非西方传说中的龙。 唐诘收敛思绪,他目前对于该世界物种的演变知之甚少,也许这就是不同世界的差异性。 不过,猎龙者倒是十分常见。 自己不过是在菲尼斯城去采购食物,结果就撞上了一个对龙感兴趣的人,但是,考虑到遇见的地点正好是贴着通缉令的城墙下,到底是冲着绯红女巫的线索,还是龙岛的情报来的,就值得稍微冷静下来仔细琢磨了。 “我获得了离开塔的魔文。”他意识到时间紧迫,说回正题,“但是效果不太稳定。” 阿纳托利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唐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我原以为你是打算和凯瑟琳鱼死网破,结果,你已经能离开塔了,”阿纳托利闷声道,“可你还是回来了——谢谢你相信我。” “哪怕掌握了离开塔的方法,不代表我能独自离开。” 唐诘在这一刻想说的话很多,譬如菲尼斯城的通缉和巷战,譬如猎龙者的消息,譬如王宫巫师带走的罗莎和凯瑟琳之间的猜测。 但最后,他挑了一个和自己关系最密切、不那么容易激怒对方的话题。 “你听过觉醒药剂吗?” 阿纳托利先是一愣,又紧张起来,前爪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 “她已经不再遮掩自己的打算了吗?” 唐诘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看来,你早知道凯瑟琳准备抓捕巫师。” “是的,我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阿纳托利屏住呼吸,颓唐般垂下脑袋,埋进了爪子中间,“她应该不会在自己身上动手,可是到现在,我也无法确定,她到底还会做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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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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