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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是候鸟，尽管秋季萧瑟之时迫于气候远离故乡，可春光烂漫之时仍会回到旧时的巢穴之中，恢复安稳平静的生活。 就当做是个美好的愿景吧，不论要如何才能避开风雨，越过险阻，才能抵达连回忆都会阵雨般钝痛的曾经，这就是他唯一的期望。 “你可以叫我燕归。”他垂下眼，平静地介绍到，“是个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流浪巫师。” 他们都希望回到过去，灾难还波及到他们的过去，然而，这已是不可能，于是，这苍白的名字，便只能成为一个包装成祝福的谎言。
第119章 天山绝壁 自从和凯瑟琳汇合, 唐诘遇到她和赫德的共同记忆的几率大幅度提升，画廊的位置始终在在帝国纪和复兴纪这段时间里来回打转。 但令他更加焦虑的却是，凯瑟琳曾经的经历不为人知。 多数时候, 他们在荒原、深山和海上对抗魔兽进行实战训练，偶尔进入人类城市，也会做好伪装，除了采购物资外，主要目的也是培养凯瑟琳对精神系魔法的适应力, 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来历。 这意味着, 倘若一直徘徊在这些场景里，想要和炼金学派的人汇合，那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唐诘又一次发现自己在荒山上着陆的时候，不免有些泄气，寻了块还算平整的岩石，在水潭旁边坐下，姑且打算歇一口气, 稍微调整下状态。 多次集中的空间穿梭，哪怕以他现在的魔力储备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却不是那么容易抹除的。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有些难以想象, 过去的自己是怎么做到时空之海里独自漂流，大海捞针去寻找连个定位也没有的故乡。 唐诘有想过，是不是赫德从高塔49号房间将自己置换到了现在的世界, 但他最后还是不得不否决了这个简单直接，让他感到分外诱人的答案。 时间对不上。 虽然时空之海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但是高塔的时间确实是随着当前世界的时间流逝，持续往前推进的。 只要能知道赫德穿越的全过程，一切困扰他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这可不是纳撒尼尔那愿者上钩的诱饵，而是事实如此。 但问题在于，纵使赫德将所有记忆都储存在画廊里，唐诘也没那个耐心去一一检阅。 况且，这只是一个假设，一个倘若自己真的是“删除所有记忆的赫德”，才能够完美符合的假设。 它确实能够解释不少问题，但同样的，这条思路相当于得到答案后再倒推过程，出错的可能性太大了。 倘若赫德并没有删除自己的记忆，而是用炼金技术或是生物缝合，又或直接将他的记忆和认知灌输到一个失忆的活人身体里。 那自己去读取赫德储存在画廊里的记忆，无疑是自投罗网，在事情还没有真正的结论之前，就先一步自我放弃抵抗，主动成为了“赫德”。 除此之外，凯瑟琳随着记忆一同逆流回到少年时期的心智仍旧需要解决，他甚至不知道，在脱离画廊内的魔力影响后，她会是个怎样的状态。 画廊的操作只是嵌套，而不是完全打散后再重构。 按理来说，在魔力消耗结束后，她依旧会恢复原本的年龄状态。 就像唐诘之前嵌套上赫德的魔力一样，在剔除掉无法完全吻合的魔力后，当即恢复了体型变化。 就算他们本质相同，在不同的时间点的状态差别，依旧会导致他们的魔力无法完全契合，会被当成杂质剔除出去。 那么，凯瑟琳呢？她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唐诘不知道。 凯瑟琳在水潭边缘侧身而立，若有所思的目光循着地面上的痕迹，摸索到隐没的灌木丛里，沉吟片刻，转过头看向唐诘。 “燕先生，”她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能陪我去深处看看吗？” 唐诘醒转过来，抬头看向对方，揉了揉太阳穴，一时还没能彻底从对未来的忧虑中恢复过来，也就没怎么听清她说的话。 “你想看什么？” 他只捕捉到一个音节，以为凯瑟琳是对这幅记忆画像里的信息感兴趣。 哪怕不能恢复昔日的记忆，但是，如果能尽可能多地将经历补全，也许能减少心智变化对凯瑟琳能力的影响。 至少，唐诘可不希望在抵达画廊更深处，有关赤潮王国的记忆时，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还需要注意保护凯瑟琳。 为了避免赫德记忆对自我的侵蚀，在进入画像的途中，他一直没有去读取存在于画像中的记忆体。 对方仿佛也察觉到他的意图，刻意避开他们的行动路线，只远远地观察。 好几次唐诘错身就能看见对方的衣角，但是，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 也许自己能从他那儿得到对方引导凯瑟琳走上如今的道路的理由，但是，现在却不是合适的时机。 画像中的凯瑟琳则是彻底消失了……不，确切地说，被凯瑟琳亲手扼杀，不可能再出现了。 但是赫德，不，自己剥离的记忆体还停留在画廊里，作为另一个锚点，固定住这份凯瑟琳遗忘的记忆。 他先前的猜测很可能出错了。 凯瑟琳很可能早就销毁了她的画像，如今他们进入的，只是属于赫德寄存在画廊里的记忆。 “我好像去过那边。”凯瑟琳偏了下头，目光深入到怪石嶙峋、杂草丛生的荒芜道路上，“我看到了我过去留下的痕迹。” 唐诘沉默了片刻。 这是赫德的视角，但赫德的视角里，居然只有凯瑟琳一个人行走的痕迹。 难道在知道了菲尼克斯经常偷窥的恶习后，他还得接受自己曾经有跟踪癖的事实吗？ 算了，往好处想，监视和控制利用对象，谨防计划出现意外也是必要的举措。 凯瑟琳的话语里的意思很明显。 她是独自一人登上这座荒山，也就是，这是她和赫德分别之后的事情了。 也许离开记忆循环的时间更近了。 在能够记录坐标点的情况下，他们避免了重复进入相同回忆。 能看到离开的曙光总归是个好消息，哪怕知道赫德的记忆库多到远超想象，但是唐诘还是抱着希望， 毕竟门的开启方向并不确定，万一能直接抵达目的地呢？ “走吧。” 休息结束，唐诘起身，和凯瑟琳一起循着地面上留下的痕迹走向荒山深处。 道路崎岖陡峭，直到一个拐角，一片早已干涸的湖泊旁边，废弃倒塌的亭台砖瓦映入唐诘眼帘，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哪怕经历漫长时间的磨损，颜色斑驳不堪，可唐诘依旧能分辨出，这是再典型不过的中式建筑。 那么，这是什么地方，此刻已经不言而喻了。 唐诘没想过在亲自去往如今时代的雁山之前，先一步借由凯瑟琳的回忆，看到了曾经的雁山。 这应该是什么时间？复兴纪？或者工业纪早期？ 他茫然环顾，凯瑟琳却早已确定了目标，拉着他越过残砖烂瓦，一脚踩在了结霜的枯草上，耳畔传来破碎的轻响。 “这是你的故乡吗？”凯瑟琳边往前走边兴致勃勃地问，“我认识这个国家，你的名字格式和他们很像。” “并不是。”倘若要说自己来自世界之外，那未免过于惊世骇俗，唐诘沉默许久，才斟酌着字词，回答道，“我的故国……已经淹没在时间长河中了。” 他不希望对方再像是寻找赫德一样，去寻找他的故乡，因为这实在太费精力了。 倘若离开后，凯瑟琳依旧无法恢复她的年龄该有的心智，那至少也不应该继续把她的生命意义和赫德这个不存在的人绑定在一起，去追逐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达成的目标。 哪怕曾经对方很强，但在实力大打折扣的现在，应该先想着保全自己，毕竟以她昔日张扬的作风，肯定免不了招惹仇敌。 自己并不打算趁人之危，但其他人呢？那些死在她手中的人的亲人和朋友，难道不想将她杀之而后快吗？ 除此之外，炼金学派对她的态度也很值得怀疑。 多思无益。 两人一直走到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顶，才发现山洞竟然开在峭壁的坡面，寻常方法不得门入，稍微往前一抬脚，细碎的石子径直跌落到深不可测的云海之中。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往昔早已经历过的记忆，唐诘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重度恐高患者演变到把家门开在山顶悬崖上的程度。 此时后悔，却为时已晚，更何况，指不定赫德在山洞里留下了重要的线索，比如关于高塔，关于穿越的“门”。 他一咬牙就从山洞里钻了进去，却不料在陡坡上一路向下滑，直到洞窟的最深处，整个人直接撞散重组了一遍，又猝不及防地接住砸落到他怀里的凯瑟琳。 好沉。 比起表面上轻盈美丽的少女，他感觉自己像是接住了一条七十公斤的巨蟒，沉甸甸地砸在肩膀和脊椎上，差点让他一分为二。 唐诘还没缓过气儿，给这么一摔，要不是还在用魔力稳固形态，险些遭到二次开裂，痛得嘶了一声，五官扭曲得皱成了一团。 “老师，您还好吗？” 凯瑟琳急忙起身，自然系强化过的体质到底比他优越很多，哪怕经过一次高空降落，听声音也只是略微受惊，完全没有造成伤害。 “没……” 唐诘还有些恍惚，眼神飘忽不定，洞窟里光彩明亮的钟乳石，在他眼里折射出了无数个影子，堪比光学污染。 错觉。 他闭上眼睛使劲儿在额头上按压几个回合，察觉到状态逐渐恢复后，睁开眼睛再看，变化无端的重影已经消失，总算松了口气。 “这里似乎有很多昆虫。” 凯瑟琳走到漆黑的河水旁蹲下，尘埃般细小的飞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飘浮在河面上，导致水似乎覆盖在了一层浮油之下，随着位置转移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 想必这次离开画像的门，应该就是这在这条河附近了，只是不知道，是整条河都有效，还是需要一个固定的特殊地点。 唐诘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猜测，对着凯瑟琳摇了摇头，说：“目前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还得继续深入。” 昔日对方通过雁山壁画得到了高塔的使用权，可见现在他们还远远没有抵达这份记忆的终点。 绵延的河流蜿蜒在此起彼伏的石林屏障间，直到隐没在道路的尽头，两人顺流而下，却在河中的位置遇见了一个偌大的地洞，不由停住脚步。 纷飞的萤虫裹挟着汹涌的魔力从地洞中如泉水般喷涌，唐诘正在疑心这是否能够归类到门的概念中，却见凯瑟琳仿佛受到本能的吸引般，不知不觉地靠近，向前方的虫群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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