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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他急忙追了上去,但还没来得及拉住对方,红发少女便陷落在虫群中,荧光包裹着她,织成一个巨大的茧,从洞窟摔了下去。 唐诘脚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掌心里传来纤维粗糙的触感。 他愣了一会儿,垂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中正捉住一根绳索编制的软梯,无名指和小指不由自主地地打了个寒颤。 跟踪而来的赫德应该就是通过这条绳梯下去的,而凯瑟琳却踏空了,在虫群的驱赶下,失足坠落。 “……记忆不可更改吗?” 他喃喃自语。 是的,这只是过去,已经确定好轨迹的,被记忆的画廊所记录下来的过去。
第120章 棋差一招 为什么? 他们还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壁画的线索, 但事情的轨迹,却按照记忆严格地走下去,哪怕面目全非, 依旧凭借荒诞得不可思议的巧合——向前推进。 唐诘发现自己没法握稳绳索,手腕抖个不停,他竭力想要恢复冷静,却一阵头晕目眩,感到更强烈的失控, 从大脑深处波纹般震开。 不、冷静一点。 因为这里是记忆, 也只是记忆。 与这一猜想同时出现的,还有莫名的愤怒,他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感到愤怒,但怒火确实在他的胸膛中点燃,只是在认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又瞬间轻而易举地熄灭。 也许是赫德没把壁画以外的路线记录下来,所以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就像早期的RGP地图,玩家不可能触及到边界线以外的领域。也无法通过非规定的手段抵达目的地。 可唐诘无法欺骗自己。 扪心自问, 这可能吗? 一个在雁山居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居然连雁山上到底有些什么景观都不知道,这可能吗? 这断然是不可能的。 那只能是另一个答案了。 凯瑟琳当时确实,在赫德的魔力吸引下“摔”了下去。 补全…… 他摩挲着掌心里的绳索, 琢磨着记忆体谈话中始终暧昧不明的解释,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品味其中的真意。 良久,他侧身一翻, 顺着搭建好的绳索栈道滑入脚下深不可测的坑洞之中。 问题只在于,记忆的“补全”, 究竟是以怎样一种机制运作的,有什么意义,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潜意识?心理暗示? 不。 唐诘认为这更接近于一种轨迹,人好比行驶在轨道上的列车,只能往既定的目的地前进。 那么,倘若自己想要变道呢? “……会被阻止、不,应该说,”唐诘缓缓降落到地面,沉积的郁气从胸肺中呼出,“被修正。” 偏离了轨道的列车理所当然会修正道路,回到正确的路线上。 可什么事情是正确、什么事情又是错误? 对于记忆来说,自然是以发生过的现实作为准则,校正自身的方向,鉴于主观因素,可能存在一定偏差,可结果却早已固定。 散发着荧光的虫群四处飞散,他抬起手臂,嗡嗡的振翅声猛地向他聚拢,密密麻麻地匍匐在手臂上,像是雪花在高温下融化般,渗入凝胶般的皮肤之下。 但唐诘却没感到任何魔力得到补充的感应,他只是将推测到的,记忆里可能发生过的事重复了一遍。 给予当前的画像一个信号,对应的结果便像是磁铁般吸了上来。 遮蔽视野的虫群尽数消失后,唐诘原以为能够继续往前走,就能看到凯瑟琳描述中的壁画,却没想到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倏尔听见了其他生物的心跳和呼吸声,咸腥味的潮水淹没了靴底,脚下传来沙砾的质感。 自己正站在一处沙滩上? 可不过是多走了几步,他不由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短短几个瞬间,滚烫的热流便环绕在斗篷周围,灼烈的高温让人在潮湿的环境中几欲窒息。 咕噜、咕噜。 气泡冒出破裂的声音在脚边此起彼伏,唐诘刚打算直接向前走,可神经却又警告般突地一跳,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停下脚步。 他驱策起魔力,爆发式地集中在神经网络中,皮肤的毛孔一阵发痒,长出了无数个指甲盖大小的鼓包,却又在下一秒,像是气泡猛然破裂,探出草芽似的纤细触须。 它们犹如蜈蚣的节肢从斗篷下蜿蜒爬行在无光的海底,向四周疯狂增殖蔓延开,扩张着可探索的领域。 周围环境的信息源源不断地通过触觉传递到神经中枢,经由统筹整理,拆解为可理解的感官情报,直接呈现在大脑中。 “这下倒真成缸中之脑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是失去了视觉……? 他的脚步一顿。 海底、黑暗、高温。 这些关键词组合起来可真熟悉,不就是魔兽纪的生态环境吗? “虽然一时失去了高塔的线索,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斗篷下的触手避开陆地缝隙之间飞溅出来的岩浆,在错落无序的黑灰色岩石上徐徐游动。 唐诘牵起一个笑容,挪动着稍显臃肿的身体,缓慢地往燃烧着火焰的宫殿群走去。 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倘若不是这些触须同时还承担着测量工具的作用,自己就能把他们给分裂出去,直接跳转到宫殿前了。 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却没有打算这样做。 毕竟唐诘可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在赫德的回忆里。 在空间魔法构造的空间里使用空间魔法,他一时都琢磨不透,这会导致个什么样的结果。 还是稳妥点,先和伊芙等人汇合再作打算。 凯瑟琳刚才也在雁山石窟的画像中,因为一时犹豫而失散了,或者,这莫非就是赫德想要的结果? 问题在于,他难道能预计到自己会和其他人同时进入到画廊之中吗? 一切的起因在于赫德,但是,事情的导火索,却是伊芙破解的石碑。 倘若赫德能够预料到这一切,只能证明,他有办法操控炼金学派的研究进度。 但炼金学派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是彻底隶属菲尼克斯的组织,和赫德毫无关系。 猜测在这一情况下,又不得不滑向另一方向。 菲尼克斯操纵了一切,他为了“赫德”的回归,献祭了自己的信徒。 唐诘掐灭了自己的想法。 主要是这太丧心病狂了,简单来说,赫德恢复记忆对菲尼克斯有什么天大的好处,让对方不计后果地为此算计自己的下属? 自己是否一直以来都陷入了误区?被凯瑟琳郑重其事的态度给蒙蔽。就像奥利维亚被赫德蒙蔽,坚定地认为他是赫德的炼金人偶,是她的同类。 也许赫德根本不愿意回归,他都把记忆全抛下了。从自然女神到凯瑟琳,所有的一切都储存在无人有资格探查的记忆回廊之中,成为时代所埋葬的废墟。 想要赫德回归的是菲尼克斯,正如一直以来最积极和自己交接的只有菲尼克斯。他拟态成长袍、钢笔和日记本的魔力系统,以及一无所有的记忆,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为什么不是菲尼克斯用某种蕴含着赫德魔力的材料,比如遗骸,打造了他这副身体,再把他的人格塞了进去,试图将赫德复活呢? 他能做到这一点,阿纳托利的态度也作证他有动机做出这一切。 可惜的是,画廊中记忆体的表现,又似乎有意无意地否认了这一猜测。 《菲尼克斯的诞生》里,赫德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到画廊,并对他的根本目的一清二楚。 哪怕菲尼克斯策划了这场接连的死亡,但是,赫德绝对知道他的算计,或是同谋,或是默认。 唐诘不希望走向这一结局——两个不同的自己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表示敌对,这太荒唐了,更是毫无意义。 死亡,哪怕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达成死亡,但想困住自己,却是很简单。 ——只要像是画廊这样,修建一个道路错综复杂的迷宫就可以了。 可他难道是米洛陶洛斯吗?会对人类造成巨大的威胁,所以必须得关起来?连自己都要想方设法都给自己束缚上镣铐,只为了保全阻碍自己的人不会被“牺牲”。 但他们已经牺牲了,在菲尼克斯或赫德的谋划下,而非是因为如今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家,想要每天不必提心吊胆,想要能够正常地入睡,想要再见到熟悉的朋友,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吗? 但是,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原原本本地回去了。 剖开玩偶的腹部,掉出来的棉絮在无处不在的灰尘中染上脏污。 哪怕重新缝合完整,到底还是失去了一部分,再完美的裁缝也没办法将斑驳的疤痕彻底抹除。 还是说他该视而不见吗?无论是对伤口、伤痕、还是伤害他的人? 唐诘不愿意原谅凯瑟琳,但在得知一切很可能都只是赫德设下的布局后,他却觉得,哪怕要去怨恨她,也太过无力和苍白。 他必须承认,自己欠她一声道歉,但是,在分离开的现在,却已经几乎不可能找到她了。 踩着石阶向上,穿过整块岩石砌成的立柱和围墙,唐诘拖着无意识状态下四处蔓延的触须,站在了宫殿大厅之下。 “不好意思,你来晚了一步。” 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中心传来陌生的呼吸和心跳声,可对方的声音却又是如此熟悉,这种熟悉并非是音色上的,而是指说话时慢条细理、闲散悠长的腔调。 在听到声音的这一刻,他仿佛浑身血液都冻住了,爬行在地板上的触须纷纷停滞,宛如时间静止般,大脑一片空白。 “乔治·威尔逊。” 缓了半晌,唐诘才听见低哑得可以称之为阴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摩擦着发出。 “你为什么站在这儿?” “那你又为什么要问这种早就知道的问题呢?” 可对方却仿佛感到可笑般,鞋跟敲在地板上,转身面向他,哪怕他们此刻甚至无法看见彼此的表情,却默契地选择了直面对方。 “话说,我记得无论伊芙还是蒙德,他们都和你没什么关系吧?难不成你还想要为他们找我复仇不成?” 他们都很清楚,彼此都不是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家伙,除了把话摊开说明白,此刻似乎也没有什么方法,能消除彼此的敌意了。 ——能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对手。 思绪划过乔治的脑海,他只组织片刻语言,向唐诘走去。 “我在找一道门。”乔治依旧拿捏着那副不可知般神秘的腔调,轻笑着说,“一道‘去者不可返,来者不可回’的生死之门。” 对方抛弃了初见时古怪的方言腔调,音节古朴、顿挫有律,仿佛上古时的歌谣,韵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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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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