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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过,不会涉及到无辜者吗?” 他声音在愤怒的渲染下忍不住发抖。 “那你是认为,他是无辜者?” 唐诘被堵得哑口无言。 无论是从炼金学派死去的受害者的角度,还是从屡次落入对方陷阱的自己的角度,乔治显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无辜人员。 倒不如说,在唐诘早知道乔治是袭击奥利维亚的凶手的情况下,还能脱口而出说对方是无辜者这件事,才十足地荒谬。 就连他自己,在回过神之后,都忍不住琢磨,为什么自己刚才会主动为乔治脱罪。 他知道乔治伤害了奥利维亚,知道他背叛了炼金学派,知道他的隐瞒导致维德号全军覆没,既然他对其曾经犯下的罪行都一清二楚,怎么能说,对方是无辜者? 是愧疚。 唐诘意识到了,先前真正操控着他的情绪,并不是感到周友生违背了誓言的愤怒,而是对赫德所牵连进局中的无辜人员的愧疚。 并且,他真正所愧疚的对象,也不是乔治,而是因为赫德丧失生命或失去所有的人这一群体,他在恐惧赫德记忆体说过的话会成为真实。 ……或者,那已经成为真实了,只不过自己现在没有记忆,所以没意识到罢了。 掩耳盗铃,实在是掩耳盗铃。 难道说他把眼睛给闭上、把耳朵给捂住,不去听、不去看,一切罪恶的痕迹就会消失了吗? 不会。 自责一遍又一遍地鞭挞着他的心灵,唐诘失去了辩驳的力气。 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不是吗?这一切早已发生过了,他总不能回到一切还未发生过的时候去阻止,更何况,一旦阻止了,他所经历的一切,还会是现在所经历的吗?那时候的自己,还会是现在的自己吗? 祖母悖论……还是一个悖论,一个死胡同,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所有事情,只要牵扯上时间,那就像是陷入了泥沼里,竭力想要挣脱,也不过是陷得更深。 “你稍微冷静一点。”周友生置身事外地安慰着,“现在还不到决断的时候,先等卡特琳娜过来吧,总要问个明白。” “那另两个人呢?和卡特琳娜本来毫无关系,完全是受到乔治暗算才来到雾岛的另两个人,总归不在你对犯人的定义范畴里吧?” 唐诘沉下脸凝视过去,想要借机看穿对方的想法,想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借着卡特琳娜叛变这件事,做出些什么。 按规定行事?神明定下的制度?迫不得已? 讲道理,倘若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他还相信周友生是个严以律己、秉公执法的公务人员,那他就真是蠢透了。 剥夺掉人体器官这件事出现了第一次就能出现第二次,这样一件对于纪律会产生严重打击的事就发生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周友生居然连管都没想要管,难道还不足够反常吗? “你也许误会了什么。” 周友生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魔药瓶,摇晃了下瓶中淡橘色的液体,反问道。 “你难道认为雾岛上,有可以用来研制成魔药的正常材料吗?” 唐诘的目光缓缓落到那瓶液体上,逐渐意识到了,之前自己所忽略的东西。 “是……” “菲尼克斯的灰烬,以及我们的尸体。” 周友生的语气轻柔又缓慢,不容逃避地,将隐藏在背后的真相在唐诘面前坦白。 “你其实应该庆幸的,不是吗? 因为你自成一体的魔力与外界环境存在天然隔阂,所以雾岛的时间定格无法作用在你身上。 在事情结束后,我也不介意把你送出雾岛,毕竟把你留下,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但无论是这位不知真名的俘虏先生,还是正打算逃离雾岛的卡特琳娜女士,又或者另外两位,他们无法避免雾气的侵蚀,就不可能拥有你这样好运了。” “高兴点吧,为了自己的幸存。” “我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132章 叩心自问 这算是好事吗? 反正唐诘听完周友生巧言令色的辩驳, 完全笑不出来。 他确实应该高兴,只要他保持着理智思考一下,在其他人都被扣留在雾岛后, 他却还能按照原本的计划,顺利地回到外面的世界,借用周友生的人脉,和珀西瓦尔搭上线,将情报传回炼金学派。 假如一切顺利, 他还能从炼金学派得菲尼克斯的线索, 至少,他认为自己还是有希望见到对方的。 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是啊,我应该高兴。” 他说着这话笑出了声,拍了拍衣摆,径直推开房门,打算离开。 “你打算去哪儿?” 周友生冷不丁地问。 唐诘停住脚步,右手用力地按在门框上, 指节寸寸紧绷。 “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低声地回答,脑海里却想着独自去寻找凯瑟琳的线索,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在这陌生的荒岛上,到底有什么地方,可以把人藏得不露一丝痕迹。 可是, 既然凯瑟琳和伊芙的失踪和乔治有关,而乔治又被卡特琳娜抓获,那么, 自己只管去找卡特琳娜,将所有事情都问个明白, 不就好了吗?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打算不切实际,毕竟卡特琳娜绝不会束手就擒,更不可能将两个人质的所在地告诉他,正相反,一旦他暴露人质对自己的重要性,那么,真正跌到陷阱里的,就会成为自己。 自己会落得和乔治一个下场吗? 不要冲动。 他告诫着自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唐诘离开了木屋,如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实际上是种错觉,因为他确实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所谓的同盟和同类,只是利益纠葛下的一厢情愿。 从回望也看不见卡特琳娜的木屋和溪流的时候开始,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迷雾中穿梭,先前轻而易举能勾起心绪颤动的哭声,此刻也不过是令他有些微的烦躁,因为无论往什么方向,都避不开这些扰人的哭声。 仿佛自己被它们包围了。 唐诘有时会想,也许凯瑟琳就在这些哭泣的小水仙花中间,但光是产生这个想法,都让他忍不住觉得荒唐。 可除了这座苗圃,凯瑟琳还能在哪儿呢? 他从口袋里取出棱镜,握在掌心里翻转几圈,以便仔细观摩,封锁在棱镜里的魔力在重心变化的状态下,像是融化的黄金在透明的晶体里来回流淌。 “倘若你能为我指明道路就好了。” 他笑了一声,又慢慢叹了口气。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自己手中的细长棱镜只是一个没有意志也没有生命的施法媒介,哪怕能听从简单的指令行动,但指令的前提却是自己要对目的地有所了解。 无意识之间,他的指腹按在晶体的棱角上,反复地用尖锐的线条去折磨自己的手指,微弱的钝痛甚至不足以唤醒他的注意力,他还在思考着,思考该如何去寻找一个被隐藏起来的人。 卡特琳娜的魔力让他想起了阿纳托利,想起离开龙岛那天落在草地上的阳光。 他转动着眼珠,缓缓地下垂,在视线触及金色棱镜的那一刻,记忆里的画面清晰如昨,对方脊背上闪耀着光芒的鳞片。 漫天的星星,仿佛夜空中放飞的无数盏天灯。 光总是天然具备指明道路的特性,可在这什么也看不清的迷雾里,哪怕是最耀眼的光明,也会迷失在漫无止境的尘埃中,止住自己的脚步。 唐诘知道,接下来的路途,只能靠他自己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把他支开,是想要问什么?” 溪边简陋的木制屋舍中,乔治从墙边起身,径自走到书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毫不见外地喝了下去,反倒像是这栋木屋,本就属于他一般了。 “唐小友涉世未深,一时遭你蒙蔽,也不奇怪。” 周友生慢条斯理地掂了下衣袖,温文尔雅地说。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觉得单凭这点信息,就足够蒙蔽我了?” 前有珀西瓦尔,后有卡特琳娜,在长时间的相处中,他早对他们的习惯作风一清二楚。 乔治表现得再像是空间系巫师,甚至在镣铐解除后,周身泄露出的也是空间系的魔力,但这却骗不过他的感知。 “我先前所说的精神系巫师,指的可不仅仅是卡特琳娜而已。” 乔治在周友生无动于衷的审视中,慢慢舒了口气,将茶杯放下,双手摊开,以示自身的无害。 “我怎么敢欺骗周先生?” 他犹带笑意地抬高声调,叫人听不出到底是真诚的恭维,还是虚伪的讽刺。 “谁不知道炼金学派的斯宾塞在记忆魔法上登峰造极,二十出头的年纪,魔力却多得像个无底洞——也许我该信一回小道消息,您确实吃了不少不该吃的东西,否则,怎么能一直活到现在呢?” 听着对方明里暗里的挑衅,周友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不介意告诉你我曾经‘吃过’什么。”他意有所指的视线掠过乔治平滑一片的左眼睑,耐人寻味地笑了一声,“不过,你能拿出足够的代价,交换这份知识吗?” 乔治在紧绷的气氛下,暗自攥紧了拳头,坐在椅子上,膝盖绷紧。 “就从你和卡特琳娜的关系开始吧。” 周友生用一种善解人意的口吻说。 “当然,哪怕你不愿意说,我总有办法叫你开口的,只是那时候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你自己,我就不知道了。” 唐诘找到凯瑟琳的时候,她正独自坐在花圃中间,瘦弱的胳膊环抱着膝盖,没有表情地直视着前方。 “你来了。” 她听到脚步声落在身侧,仰起头向上望去,纯粹的双眼容不下任何杂质,直白得亲昵,却又不带半分感情,仿佛只是单纯好奇般问。 “怎么找到我的?” “雾气的薄弱点。” 唐诘在她身侧坐下,顺着她的视线向前方望去,只能看见时而闪现过橘黄色的火光,断断续续地,从不远处雾气遮蔽着的地方映入他们眼中。 “我听人说,迷雾具备危险性,既然如此,倘若你还活着,就一定不会在有雾气的地方。” 迷雾的本质是不稳定的空间魔力的具象化,随时都可能转变方向和转移位置。 想要抵抗迷雾的侵蚀,需要用稳定的空间魔力构建屏障,将能够伤害到人体的雾气过滤掉。 “那如果找不到我呢?” 凯瑟琳随手将身边一株垂着露珠的水仙攀折了下来,指节一点点握紧,拇指在细长洁白的花瓣上挤压揉捏,透明的汁液在手指上留下蜿蜒的痕迹,花朵好似折断了脖颈的头颅,在指缝间将垂未垂。 她笑了起来,将枯萎的花枝彻底捏碎,翻转手掌抛弃,盯着自己溢满汁液的手指瞧了一眼,浑不在意地放到唇边,将汁水舔舐着,慢悠悠地吞咽进喉咙里,填饱总是叫嚣着饥饿的肠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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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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