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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找遍了这花圃里所有可以住人的地方,还是找不到我呢?” “如果你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在已经知道不可能找到情况下,你还会徒劳地找下去吗?” “会的,”唐诘安慰道,“我会继续找下去的。” 哪怕是肉眼可见的徒劳,他也会坚持下去,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也有足够的理由去找。 “骗人。” 凯瑟琳却毫不留情,将空洞的安慰背后隐藏的情绪给揭开,尖锐直白到让人生生感到刺痛。 “到了那地步,你想找的根本就不是我,而只是你自己的执念,我的存在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唐诘不说话了。 许久后,他才缓缓地说。 “对不起。” 可他所道歉的对象却始终保持着可怕的平静,唐诘不知道对方现在到底猜到了多少,又到底打算做什么,在这死寂一片的雾岛上,哪怕他们再次相遇,也毫无用处。 哪怕他真的是赫德,但是他却完全做不到对方能做到的事。 无论是用魔力将凯瑟琳像是曾经的乔治一样包裹起来带出雾岛,还是将凯瑟琳脑海里已经删除的记忆还原,他一件都做不到。 他最怕自己一味想要强求,却在实际操作中,将凯瑟琳整个人都给粉碎掉,只能重新缝合修补,到最后,无论外表如何相似,却再也变不回原本的模样了。 最好不过就此止步。 “对不起。” “道歉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凯瑟琳叹了口气,“更何况,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是该让你道歉的事。” “哪怕你一句话也没提过,但我还是能猜到,以前的我,大概算不上大众意义上的好人吧。” 凯瑟琳抱膝望着前方,目光似乎有些空茫,漫无目的地在雾气里寻找着,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 “一个骗子可能是好人,一个小偷可能是好人,一个杀人犯也可能是好人,但一个既杀人又放火,既欺骗又偷盗的人,却绝不可能是好人了。” 她说完却笑了,笑得天真烂漫,眼睫扑闪着垂下,遮住含混不清的神色。 “可我不会后悔,毕竟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不是吗?” 凯瑟琳撑着脑袋,偏着头向唐诘瞧去,嗓音温柔又清新。 “你呢?”她目光朦胧,像是半梦半醒之间,梦呓道,“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唐诘垂下头,十指交叉合拢,僵持片刻后,才回答道。 “也许吧。” 赫德的记忆体告诉他会后悔,会因为愧疚而后悔到无法前进,他却觉得,这一切从现在,不,从更早之前,在他离开高塔和龙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他总是在受折磨,但更多的,却是自我折磨,倘若不反复叩问自己的内心,他就无法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还是自己。 “是吗?”凯瑟琳似乎听明白了,怜悯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道,“那可真是太糟了。”
第133章 价值标尺 像是临终遗言。 唐诘听完凯瑟琳出乎意料的坦白, 却没有任何评价,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评价凯瑟琳的过去。 可从她的话语中,他依旧感到了某种不安的信号。 她在欺骗他, 哪怕她不知道,这是无意识中使出的习惯性的伎俩,就像夏天绕着白炽灯旋转婀娜的灰白色飞蛾,嗡鸣、腾挪,聚集在一起扑闪着翅膀, 黏糊糊地贴在发烫的灯管上, 直到成为尸体。 啪。 在黑暗中落下。 于是唐诘不知道该怎样做了。 “你在求救吗?” 他想过直白地将对方的掩饰给揭开,但是却不能确定自己能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说到底,他连自己想要得到怎样的结果都不知道,沉默,除了沉默,在这弥漫着甜蜜的花香和清新的露水的乐园里, 他们还剩下什么? 没有了。 所有的交集,在凯瑟琳忘记一切的时候, 早就该断得一干二净了。 “你见过一个灰金色头发的女性巫师吗?” 唐诘转移了话题,他的意志像是一双正在拉扯细钢丝的手,竭力想要将线给延长,但最后的结局却更可能是将钢线崩断, 而他对此心知肚明。 凯瑟琳兴趣阑珊地抬了下眼皮,说:“就在前面,你认识她?” 她将伊芙忘得还要更彻底些。 实际上, 倘若不是两人在画廊中重逢,补完了一部分记忆, 那么,凯瑟琳现在连自己也不该记得。 唐诘无言片刻,回复道:“你也认识……”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把他们探索画廊一事的来龙去脉,都跟凯瑟琳说清楚,毕竟对方现在已经失去了记忆,自己像这样,把她重新拉回曾经的恩怨里,真的好吗? 说到底,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事,那都和雾岛上的居民,没有任何关系。 她已经不记得了。 与其说是为凯瑟琳着想,不如说,是在用这番理由说服他自己。 “我知道我认识,不过我不记得她,也无所谓记不记得她。”凯瑟琳漫不经心地说,“这不重要。” 他还来不及细想这句话中的含义,就听见身边的人快速而果断地,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成为现实的结果,而非一个尚且在迷雾的未来中,朦胧迷茫的预判。 “她要死了。” 她说得如此轻易,轻易到让听到这话的人,除了荒唐,生不出其他的感想。 “为什么?” 唐诘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刽子手行凶的时候,难道还需要问犯人的意见吗?” 凯瑟琳伸直了双腿,双脚没入花丛,手掌按在光洁的膝盖上,慢慢地拉伸着瘦弱的躯体,骨节咯咯作响。 “我能告诉你一堆冠冕堂皇的答案,可那些都不是我们所在意的,假如我真的告诉你,那也只是在找借口,因为我不认为他们的决定有什么价值,可规定如此,规定,呵。” 她仿佛在讽刺雾岛上遇到的人,可唐诘却隐约感觉,她所在意的,却并不仅仅是雾岛。 “秩序能维持稳定。” 假如没有秩序,所有人都有着无限制的自由,那么,世界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唐诘认为人需要约束,需要他人的约束,更需要自我约束,只有互相监督和制约,才能有和平的生活。 “既然你认为遵守秩序是正确的,那你愿意为了正确的秩序牺牲吗?” 不等唐诘做出回答,凯瑟琳就已经从他脸上读出了答案,她冷淡地讽刺着。 “群体建立在个体的死亡上,拥护群体就意味着不能保持自我的独立意志,你只能被人群裹挟着随波逐流,如果你认为这是正确,那你就去正确吧。” 凯瑟琳厌恶人群吗?不,精神系巫师只有在人群中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 但她习惯了在边缘游荡,从不靠近,她秉持着一种谨慎而机敏的态度,像是屋舍上筑巢的候鸟,她愿意暂时歇歇脚,用观察的目光静悄悄地打量玻璃窗后浮动的影子,不愿意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唐诘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年隐姓埋名的生活在她人格塑造过程中产生的影响还是太严重了,他不知道她是习惯性地反抗和嘲笑权威,还是真心实意地认为群体对个体只有危害,但倘若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想法,难免会为日后在雾岛上的生活埋下隐患。 可她真的打算在雾岛上生活下去吗? 怀疑在一瞬间划过脑海便即刻消散,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唐诘站起身,对她伸出手,问: “我想去看看我们之前的同伴,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凯瑟琳盯着他,眼睑缓缓下垂,像是一片冰,覆盖在了凛冬的松针上。 “不了,”她轻缓地笑了笑,“你小心点吧,注意安全。” 她太过难以捉摸。 唐诘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救一个他不知道该怎样救的人,而他想要救她,仅仅是出自愧疚,但他就连曾经的自己到底为什么选择凯瑟琳都不知道,于是这份愧疚也只是浮于表面,玻璃色泡沫般,浑浊又浅薄。 再等等吧,还没到最终的时刻,不是吗? 要如何将伊芙的事情告知炼金学派呢?也许周友生会在联络的时候告诉珀西瓦尔,但是那是对方的事,维德号一行人最终却只有自己一个人返回,难道不应该被苛责? 他在某一瞬间,感到愧疚的负累在肩上愈沉愈重的时候,甚至以为苛责要比宽容更好,这样也许能让他的压力少一点,更少一点。 穿过雾气,唐诘抵达了一片空地,焦黑的泥土上残留着灼烧后发臭的气味,草茎和花瓣都枯萎成了干瘪的碎末,荒芜空荡,躺在大地正中心仿佛安睡着的,正是蓬头散发的女冒险家,可现在唐诘却不觉得该叫她冒险家了,哪怕她的确曾经是这个身份。 火焰像是毒蛇缠绕在她的胳膊和小腿上,盘踞着她的脖子和肩膀,头发也时而燃起微末的火星,像是两块石头摩擦了一瞬间,橙红色的光芒星星般刚闪烁着出现,便隐没在深黑的泥土中消失了。 “嘘。”看守她的是个穿着深蓝色藏袄的东方少女,眉眼柔和沉静,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告诫道,“不要吵醒她。” 唐诘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有想过,没有空间相性的伊芙可能在画廊讨不了好,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狼狈到这种地步。 少女提起手里的纸灯,指尖在灯壁上点了一下,朦胧的深蓝色雾气顺着手指的牵引如丝线般向外拉伸,纵横交织成渔网状的屏障,将两人与伊芙隔开。 她率先开了口:“我姓魏,在同姓族人中,是第七个登岛的,你叫我魏七就好。” “我是……”唐诘刚想接过话题,却再次被对方截断。 “在岛上最好不要说完整的姓名,也不要对人介绍自己的生平。”她似乎对自我介绍的行为很是忌讳。 唐诘拧了下眉,不太理解对方的话:“那周友生先生他……” “他是馆长。”魏七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听上去,馆长的地位似乎很特殊?可到底特殊在哪儿? 唐诘跟着周友生走了一路,是半点都没瞧出来,对方说话的态度和口吻,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更何况,魏七话里也没多少尊敬的意味,但要细说周友生和其他人的差别在哪儿,他一时半会也分辨不出来。 他斟酌片刻,抛出一个话题。 “我听说岛上人很多。” “死的人也很多。” 这话简直没法聊下去了。 哪怕是唐诘,这时候也能看出来,魏七并不是真的不擅长与人交流,只是单纯地抗拒和他交流,所以每次自己说一句话,都要给堵回去,偏偏这一行为之中又没有恶意,反倒像是在……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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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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