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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友生口吻轻松。 “如果你迫不得已之下使用了超出规格的力量，你肯定会选择删除所有旁观者的记忆，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我们这些人的认知不会受到伤害。” “你似乎把我想象得太好了。” 唐诘扯了扯嘴角，撇下眼不再看向对方。 “看上去你还在愧疚，这可不太妙。”周友生沉吟半晌，试探般用轻缓的语气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正好有一个不情之请，不如帮我一下？” 对方这口吻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在开玩笑，虽然没打算认真托付，哪怕被拒绝，也能付之一笑。 “什么？” 唐诘心中略有不安，掀开眼朝对方望去，稍微抿了一下嘴唇，十指攥紧了掌心下的被褥，一点一点揪起波浪似的褶皱。 “我希望你能帮我把怀表还给珀西，顺便替我捎一句话。” 周友生难得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双眼诚挚地微笑着，嗓音轻柔和煦。 “我希望你告诉他，‘时间快到了，尽快做出选择’。” 这倒似乎是一句催促，可问题在于，哪怕是自认为掌握了诸多线索的唐诘，也无法分析出这句话的正确含义。 什么时间快到了？又为什么要做出选择？ 无法触及的未知令人心神难安。 唐诘相信对方确实是认真想要他帮忙带话，而不是仗着识破了身份在故意捉弄他。 可就这一句话，珀西瓦尔真的能猜明白其中含义，不会产生误解？ “不必担心。”周友生看出他的困惑，轻声安抚道，“等你把话带到，他自然能明白其中含义。” 唐诘还没有缺眼色到去询问这句明显涉及到对方隐私的话究竟是什么含义，只能逮着他们两人这不说人话的行为，无奈地抱怨。 “你们这些擅长精神法术的人，难道每天交谈都必须说谜语和对暗号吗？” “怎么可能。”周友生扬了半边眉毛，语气平淡而直白地说，“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不掺杂任何外界因素的、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唐诘再一次叹为观止地验证了精神系巫师对完美的执着，半晌后，才评价道：“你这样孤注一掷，很容易失望啊。” 上一个孤注一掷的人已经记忆全失地被吞没在了赫菲斯的火焰中，周友生作为主持祭祀的神官，总不至于沦落到同样的下场吧？ “放心吧，相比别人，我更喜欢保全自己。就算理想总是需要燃烧，”周友生平静地微笑，“我只是希望，他不要成为第一支烧干的蜡烛。” 唐诘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珀西瓦尔也许会做出某件危险的决定，让他自己走向死亡？” 周友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微笑着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替我保密这句话，好吗？我不想他的决定受到任何干扰，哪怕这个人是我。” “……你真奇怪。” 唐诘沉默片刻，放弃评价对方矛盾的行为。 既不希望珀西瓦尔送死，又不希望自身干扰到珀西瓦尔的选择，这样的你要求他去传话，究竟是想要达成怎样目的果呢？ 他应下了这份在他看来无足轻重地差事。 “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灯塔附近等着？” “不必，我带你去找他。” 周友生笑起来，眼角微弯，像是春湖中崭新的月牙，在波动的水光里，止不住地摇曳。 “谢谢。”
第150章 虚实表象 离开时, 从黄昏裁决馆去往迷雾海峡的路途格外遥远而漫长，唐诘把玩着手中的鎏金怀表，抬头望向拖曳着状似长尾般雾态魔力的红衫青年, 不由迟疑片刻，问道： “你真的确定要把这东西给我？你以后在雾岛上莫非要一直保持住这魔力外放的姿态，难道不会觉得疲惫？” “没关系，对我这样修行记忆魔法的人来说，某种意义上, 雾岛比中心大陆更适合长久居住。” 唐诘将信将疑, 考虑到这说法有可能涉及到对方修行的独特法术，便不再接着问下去。 “你说珀西瓦尔能来到雾岛是依靠法术，那这么多年下来，应该怎么也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能来吧？还是说这法术的难度很高，常人难以学会？” 不可否认，提到特别的法术时，他脑海里首先冒出来的, 是凯瑟琳曾经讲解过的羽蛇重生的秘术。 不过，就算迷雾海峡是过滤生者与死者的屏障, 可到底珀西瓦尔没有真正死去，也不算是经历了重生。怎么想，也不至于困难到和复活类型的法术一个程度。 “据我观察，应该是珀西瓦尔他借助法术, 达成了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状态，才能像是梦游一般，在现实与灯塔两边来回穿梭, 身体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周友生沉吟片刻，一边思索, 一边回答。 “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虽然，我曾与他交往密切，但在我还来往于炼金学派和自然议会的时候，也从未听闻对方掌握着穿梭生死之境的法术。 倒是在我进入雾岛之后，常见有生人在半梦半醒之间落入灯塔的范围，其中有普通的民众，也有巫师和女巫。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直到神志快清醒的时候，身上便浮现出极浅的精神魔力波动，随即隐没在迷雾中，不知去向。” 他仿佛也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真是假，言辞谨慎地补充着为前边的结论做出补充。 “介于他们停留在雾岛的时间长度，我推测他们应该是在睡梦中，受到潜意识影响，被与梦境有关联的记忆吸引，才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铭记收藏室。 之后我仔细观察了几位能保持清醒往返的常客，大致确定了这一想法。因为他们受到记忆的牵引时，同样也受到记忆的约束，无法离开灯塔的范围。” 周友生言之有据地推断，光是听着这漫长的验证过程，便令唐诘自叹弗如。 “所以，我认为珀西与其说是能主动进入雾岛，不如说是钻了现成的漏洞，根据群体梦游这一现象，研发出某种可以普及的方法，主动维持着清醒梦的状态，自由往返雾岛和现世。” 唐诘不得不承认，自己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更何况，既然即将能见到珀西瓦尔本人，那见面后再问就是了，没必要为了这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耽误了时间。万一错过了，珀西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已经离开，岂不得不偿失？ 临近迷雾海峡，唐诘感知到一个标记过的活动坐标离他越来越近，却始终没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像是隔着一层迷雾，若隐若现。 他心中略感困惑，伸手拨弄着身边的雾气，指尖在直觉的驱使下挑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缝隙，更多的气息泄露了出来。 可视觉上，却依旧看不到熟悉的身影。四周的空间似是一本内页用胶水粘在一起的书，必须很小心地从页脚一点点撕开，才不至于伤到脆弱的纸页和容易褪色的墨迹。 可先前自己在乔治的守藏室待了许久，如今这般的体验，却是从未有过。 周友生发现唐诘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再一看对方面色迷茫地用指甲作为媒介搅动着迷雾中冗积的魔力，便也停下步伐，半是困惑半是讶异地挑了下眉毛。 指甲——龙的爪痕。 他捏着袖子，一寸寸握紧，倏忽，又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轻易地放开。 “你还有事需要找乔治商谈吗？现在恐怕有些晚了，不如你告诉我，我等他出来后再转告于他。” 唐诘还陷在漫无边际的思绪中，一听到对方的声音靠近，一下子抽回了手，不太好意思地挠了下脸，委婉地问。 “只是有点奇怪……我之前待在这儿的时候，这片区域的结构，好像不是现在这模样的。” 虽然表面看上去，环顾四周俱是厚重阴郁的茫茫大雾，群星和月光也皆遮蔽在阴云之上，光线晦暗不明。 可这世上用来分辨事物的属性又不单是视觉一种。唐诘调动魔力去特意感知的，是在细微的触感上的区别。 魔力拂过手指上敏感的神经末梢，信息传递到他的大脑里不断和熟悉的事物一遍又一遍地对比，这实际上不过是经验积累带来的熟能生巧，才让他迅速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但到底是何处不同，单凭言语却又很难说得上来。 他仅是凭借接触过程中，一种黏腻而滞涩，仿佛从空气步入水中，再潜入深海般指数倍增长的压力下，感到几乎对他直白表示拒绝的排斥力，察觉了情况不对。 “你现在已经能感知到空间的距离了吗？” 周友生感叹般说，重点似乎有些偏移。 唐诘抬头望了对方一眼，心中揣摩不定，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打听乔治的下落吗，这件事需要保密？还是说，自己拥有感知距离的能力，对于周友生格外重要？ 果然还是前者吧，怎么想他把能力掌握到什么程度，都和对方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一想起在水仙舍的时候，对方也总是在见缝插针地试探他的能力上限，一时间不由陷入了怀疑之中。 “并不是距离上的差别。”唐诘斟酌着措辞，但苍白的想象力，只让他勉强说出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是很多层重叠在一起，有点像剥洋葱的手感。”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密度对吧？” 周友生轻咳一声，轻微垂下眼睫，面上似是闪过沉郁的思索之色，却转瞬即逝，仿佛眨眼间的错觉。 唐诘被他异常的表情吸引了注意，慢一拍回过神，又觉得刚才应当只是自己一时眼花，摩挲了下指腹，轻声回答。 “也许。” 他直觉这件事并不像是对方说得这样简单，但也没有想着要反驳对方，毕竟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这并不重要。 “是吗？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洋葱皮’的比喻呢。” 周友生调侃了一句，才收敛笑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的袖口，温声承认了他的所作所为。 “你其实猜得不错，我在这处空间上了锁。不止乔治一人，卡特琳娜和魏七也得了相同的待遇。在魔力松弛而自动脱落之前，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上锁？” 唐诘没想到会获得这样一个答案，卡特琳娜三人合作促成了凯瑟琳的死亡，周友生之前分明告诉他，打算将凯瑟琳培养成接替卡特琳娜的人选，结果凯瑟琳一死，却只给出了这样不伦不类的惩罚。 “你怎么做到把乔治困在守藏室里的？” 最关键的疑点在于，乔治身上还有着他自己的魔力，虽然经过卡特琳娜的操作，曾密封在眼部的魔力溢散了许多，但仅是剩余的量，也不应该能困住乔治，让对方无法离开灯塔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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