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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冲力下,他痛得像是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般,短暂地失去了神志,眼前发黑,不住地咳嗽,直到感光恢复,才发现口腔里溢满污血。 “你原本能成为最合我心意的弟子,”恢复青春的魔女捧着唐诘的脸,双目与他对视,“只要放弃那些没必要的坚持和无所谓的生命。” “我……”唐诘刚想回答,喉咙却嘶哑得厉害,她显然没有善待俘虏的品性,于是,他只能强忍着肺腑和声带密密麻麻的疼痛,强行面对她的拷问,“我没有想救他们。” “我猜也是。”凯瑟琳点了点头,“那你只是单纯地反抗我?” “不。”唐诘逐渐适应了身体的疼痛,哪怕眼前的视野犹如老电视机一直闪着白光,也能坚持着清醒,“我只是想救我自己。” 凯瑟琳沉默了许久,好半天才回问:“我想不明白,你在我这儿能遇见什么危险——在菲尼斯城,应该已经明白,人类对我们饱含恶意,只有同类才值得依靠。” “哈。” 唐诘嗤笑了一声。 “我不明白。”凯瑟琳命令道,“告诉我,你一直在恐惧什么?” “……或者,你需要一瓶吐真剂才能说实话?” 他手指颤抖了一下。 “好吧。”唐诘状似叹息地说,默默计算着体内魔力的恢复状况,“我没法相信一个一直试图控制我的人。” 凯瑟琳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托着下巴仰头看他:“如果我真的打算对你的大脑下手,那早就下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她觉得这个例子不够,还添加了说明:“你看,我原本可以把你像1号那样变成我的傀儡,可现在,你能够自由地和我交谈,不正是说明了我的仁慈吗?” 她目光充满温情的期待。 “你并非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事到如今,唐诘已经可以收手了,他的试探彻底失败,她展现了重归友好的意图,只要他肯回头,她就会保下自己。 可真能如此简单吗? 哪怕是普通人,对于背叛者,也会施以酷刑,何况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的女巫。 相信她对自己的感情? 不如相信自己对她的价值。 唐诘撕开了她的伪装,声音既冷又沉。 凯瑟琳的笑容逐渐变淡。 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神十分地相似。 他厌恶对方,正如同他厌恶听从对方的命令、无法反抗的自己。 每一次,他想要鱼死网破,但是总是犹豫着、徘徊着、挣扎着,倘若没有上一次外出时,凯瑟琳吸血的意外遭遇,他仍旧会按兵不动。 因为凯瑟琳教导他的知识和技能是真实的,他才会在漫长的相处里,一遍又一遍地谴责,抱有背叛之心的自己。 但他不得不做。 无论如何否认,作为穿越以来遇见的第一个人,凯瑟琳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学习她的知识,更在学习她的作风。 倘若无法挣脱这自上而下的桎梏,就算一切记忆清晰如昨,他也永远无法再找回曾经的自己。 “你找不到进入我的大脑的方法,对吗?”他咳嗽着发出笑声,“所以你才通过外部环境给我逐步增压,力图让我彻底信任你。” 凯瑟琳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如他所料。 自己的思维实质上和日记本绑定在一起,她试图在他的脑海里寻找类似的“核心”,当然一无所获。 因为真正的“核心”早就脱离了身体,实体化成了一件不起眼的道具。 ——说到底,他现在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命形态,这还算得上是人吗? “‘同类’‘保护’,你要把我的人格困在孤岛上,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你,在雏鸟情节下对你百依百顺,哪有这么美妙的事儿?” 唐诘低笑。 “你认为你拙劣的手法能够让我上当吗?” 这句嘲讽实际上言过其实,因为如果没有阿纳托利的静心术时刻提醒,他还真有可能栽到她的陷阱里。 不,哪怕有阿纳托利,自己实质上也遭到了她的迷惑,产生过放弃抵抗的念头……只是她后来打破了这种信任。 唐诘垂下目光。 “啪、啪、啪。” 凯瑟琳拍了拍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需要点以桥正里教训。” 她似乎还没打算直接对他下手。 唐诘心中有种果不其然的轻松,随即索然无味,直到她呼唤了另一个名字:“安德烈。” 忠诚沉默的卫兵将他的关节错开,用力摔到祭台上。 唐诘手腕抽搐了两下,浑身骨骼撞在岩石上的冲击力叫他好一阵说不出话。 她想做什么? 他在烦躁之余,隐隐有了些许不安。 “好好反省吧。” 蓝紫色的光芒将唐诘吞噬,凯瑟琳居高临下的声音淡去,柔美的面孔在水色中模糊成了暧昧不清的波光。 昏暗的意识沉沦于汪洋,他在海水中不停地向下坠落,无法衡量空间的尽头。 血液里的魔力猝然加速,心脏不堪承受地发出了悲鸣。
第14章 梦境谈话 时间失去意义。 皮肤下流窜过恍若生物蠕动般的触感,动脉先是膨胀,继而收缩,肺叶在挤压下越是沉重越是挣扎,肠胃痉挛,骨节接连脆响。 唐诘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痛哭出声,声带肿痛无力,哪怕紧闭双眼,头皮仍然密密麻麻地发痒。 水渗透进了毛孔里。 当痛苦缓慢地离开身体,湿透的眼睑掀开,恍惚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无法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 “夜晚结束了,现在是早晨。” 熟悉的声音逐渐靠近,漆黑的房间被绿茵和晴空覆盖,柔风拂过脸颊,一个金发的青年人坐到了唐诘身边的草坪上,踢了一颗石子,叮咚落入河中,手托着腮,侧头望来。 唐诘认出了他的眼睛。 “……阿纳托利,”他沉默一会,呼唤出他的名字,陈述般,语调没有起伏地说,“我失败了。” 唐诘提不起精神去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愧疚,哪怕确实是因为他的冲动,导致提前将意图暴露在了凯瑟琳面前。 他相信自己能找到别的办法,比如魔文或是自己和塔的特殊联系,但是现在他却不确定自己的办法是否真的有用。 自己所掌握的办法难道不都是凯瑟琳告诉的吗? 她真的不会误导自己吗?甚至,她没有被传说中的那位空间系巫师误导吗? 他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我知道。” 阿纳托利没有给出任何评价,只是抬头望着天空,侧脸干净的线条给人以坚毅果断之感。 唐诘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真实的模样,还是依据某些元素幻化的人类的面庞,就像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擅长构建幻觉,而塔里绝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他甚至认不出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很喜欢卡莱纳的天空。”阿纳托利平静地述说着,“其实这里和别的地方的天空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小时候听说过一个故事,所以感到这里尤为特别。” “阿纳托利的童年?” 唐诘稍稍偏过头,仰脸去望他。 阿纳托利安静地垂下眼睫,一只凤尾蝶飞过空中,蓝色鳞粉在空中拖曳而过,恍若他睫毛下沉静的眸光。 “说是我的童年吗?其实也不算。” 他睫毛扑闪着的阴影垂落到脸颊上,低沉的嗓音里舒缓放松,却隐约渗透出不易察觉的落寞。 “应该算是我偷来的,一个孩子童年的记忆,因为对方同意了,所以我就把这当做是我的童年了。” 他说完,低笑了会:“龙是没有童年的。” 唐诘一时没有说话。 这话里的信息实在很难理解,毕竟,一个生物,怎么可能没有童年呢? 他似乎也不需要听众回答。 “你的气味和那个讲故事的人很相似,”阿纳托利将手掌撑在了草坪上,支着身体,歪过头看他,“所以我想,你大概是那个人的孩子吧?” 唐诘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哪儿冒出来了个血亲。 在他的话语里,唐诘意识到,他们之间说不定存在什么误会。 “你对我的信任……” “是的,那是位很厉害的空间系巫师。”阿纳托利停顿了片刻,视线在他的脸上扫过,“他同样很了解精神魔法。” 阿纳托利的话语里似乎饱含了某种厚重的感情,可这感情又像是悬崖上的断桥,摇摇欲坠。 “如果给你时间,你一定也能成长到他的高度。”阿纳托利低落道,“可是,我的存在也许给你了某些误导。” “既然我获得准许拥有这份记忆,我就厚颜无耻地把那位未曾谋面的先生称为父亲。 虽然他不是我的创造者,我也从未真的见过他。” “可是,我却没能保护你,还让你受到了折磨。” 随着他的心情变化,梦境的天空逐渐蒙上了阴霾,不见一点日光。 空气由暖转凉。 “可我不可能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的孩子。”唐诘不希望他为了莫须有的事消沉下去,打断了他沉浸的思绪,“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 “……所以,你才不愿意按照她的话做?” 唐诘沉默了。 纵然阿纳托利似乎还对他的性情保有某些美好的幻想,或是在回忆的作用下,对他这个错误的对象,或多或少产生了些许移情。 但是,他忽然出手并绝非阿纳托利想象中,那般温情的理由。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很少去回忆父母,也很少回忆朋友和师长。沉湎于回忆毫无用处,反而只会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更何况,谁敢在两位擅长精神魔法的巫师面前胡思乱想? 相比丢掉性命,唐诘更恐惧自己的来历被揭穿。 可随着时间推移,迷雾散去,线索从他们的举止中透出轮廓,袒露到他的面前,他才发现,这里的人,却似乎为他套上了一层新的来历? “你这人看上去很温和,但其实挺没同情心的。” 阿纳托利没看向他,屈起单腿的膝盖,垂头注视着水中的倒影,涟漪在两人的脸庞上勾勒出波纹般的面具,不知为何,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没说,但你一直没把自己和塔里的其他人看成相同的生物吧。” 唐诘确实没法把异世界人看做和自己相同的生物,哪怕他们都长得很像人,但是在起源上,两个世界的人就截然不同。 最早的生物是海洋魔兽,之后依次是陆地魔兽和天空魔兽,由魔兽演化成兽人,最后由各种族的兽人演化成人类。 哪怕特征已经淡化到难以直接观察,但是在不少人上,仍然能追溯出他们最开始不同魔兽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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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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