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列斯特小姐,请跟我来。” 米娅还没反应过来, 便看见女子径直走向楼梯间, 向下离开,抬头看了下珀西瓦尔,得到默认许可的点头后,才连忙追了上去。 “蒙德的情况很糟糕吗,到了需要特地将其他人支开的地步?” 唐诘上前询问。 珀西瓦尔摇了摇头:“不,正相反,自昨夜苏醒后, 我将你的诊断结果告诉了他,他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拒绝和我们沟通。” 话说到此处,他的面上浮现出些许迟疑的神色,声音也逐渐低沉:“约翰已经对炼金学派失去信任了。” 唐诘对此反倒并不意外:“这不是很正常吗?你难道指望着,他在这次外出探索中损失如此严重, 还会对作为指挥的你既往不咎?” “他在学派内部的资历可比我老多了,我哪里有能耐命令他,此次跟随维德号出行, 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珀西瓦尔闻言苦笑了一声,抹了把脸, 沮丧地叹气道。 “也许只有老师亲自出面才能让他恢复信任,不过,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找到他的下落,就只好请您帮忙地询问下他的情况了,这次他保持着清醒,也许结果会与上次有所不同。” 虽然唐诘不认为其中会有多少差异,不过看在炼金学派能为他提供的价值上,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我听说贝格尔米尔山上有座观星台……?” 珀西瓦尔眉心猛地一跳,凝视着他,近乎笃定地问:“卡列斯特夫人与你见过面了?” 唐诘不语,对方反倒安慰道:“没关系,这是预料之中的情况,早在我请米娅传话的时候就想过了,相比起找我问话,那位肯定更倾向于从你身上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你早猜到她会来找我。”他嗓音沉闷。 “是的,我猜到了。”珀西瓦尔坦诚道,“她对你的态度比我想象中好很多,这证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唐诘只感觉到荒谬。 在安娜口中,珀西瓦尔是个好高骛远的年轻人,她显然不认为他能成功,但是依旧放手让他去做,并不加以任何阻止,甚至是让米娅也参与到珀西瓦尔的计划里,作为眼线,又或是表示诚意的筹码。 卡列斯特家族里的成员,对她仅仅是一群等待着死亡的储备粮,但在外人眼中,却并非如此。 在强烈的窒息感中,唐诘推开了对方,径直拉开病房的门,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你就站在门外?” “不了,你不是想要去天文台吗?正好辛西娅也回到了阿尔特弥亚,我需要去观察一下附近天体运行的变化。” 珀西瓦尔微笑着,委婉地向他暗示,同意了他提出的交易请求。 “我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就拜托你帮我将约翰的情况稳住,至少在六月中旬之前,我不希望节外生枝。” 唐诘还没见过这类型的首领,将自己组织的成员全权委托给外人,难道就丝毫不担心他心怀不轨吗? 在珀西瓦尔宛如交心多年般,充满信赖的温暖笑容中,他反倒比想象中更快地恢复了冷静,只是用一种审视般的目光直逼对方的双眼,却没见金发青年的双眼中,露出分毫的破绽,好似那双眼睛,真是钢铁铸造的般,刀枪不入。 换成刚从高塔苏醒时的自己,指不定会对其如此信任自己的做法大为感动吧? 但现在的他却轻而易举地看穿,对方所谓的信任和托付,不过是一种收买人心的手段。 这些华丽无用的场面话,就像是生日礼上的丝绸彩带,不必等待隔日,就会被扫进垃圾桶里。 他扯了下嘴角,轻嗤一声,反手将门拍上,任由随之激荡开的风,在一瞬间卷起了黑色的衣角,蛛网似的魔纹如有生命般缠绕在长袍上缓慢游走。 蒙德并不像是他想象中那般,郁郁寡欢地躺在病床上,正相反,病房内十分安静,只除了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从房间最里面的落地窗前落在他的身上,两人一时间没说任何话,只沉默着观察彼此。 蒙德轻轻啜饮了一口玻璃杯里的白水,手臂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套在他身上,更像是床单或被套之类的东西,分外突出了宽大的腕骨和瘦削的脖颈和脸庞。 琥珀色本就是十分暧昧多变的颜色,在情绪活跃的时候,就像是歌唱着的黄莺般跳跃明丽。 可当四周寂静一片,近乎透明的双眼沉默的注视,便使被注视着对象,成了瑟缩在凛冽秋风中随着叶群飘落的孤身一人的枯叶,成了冻在树脂凝胶里的蜘蛛,意识仍然清醒,但凉意缓慢地沁入骨髓,死亡逐渐侵蚀了生命,直到双眼再也无法看见的永远。 当腐朽的、枯败的气息触及鼻尖,唐诘回过神来。午后微醺的阳光将室内照耀得无比明亮,可站在窗边的人,却没有活在如今的夏天。 轻微的战栗感掠过脊背,他总算意识到了,为什么在看见对方的时候,会想到琥珀里的昆虫标本,会想到秋天的落叶。 是漫长的时间,是寂静无声的死亡,是来自灾厄纪的遗物,随着记忆的消失,在历时多年的今天,从沉眠的旧梦中苏醒。 这难道不是一次好机会吗? 唐诘还没来及兴奋起来,但一触及到对方的目光,立刻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蒙德的失忆是自己造成的,纵使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哪怕没有珀西瓦尔的委托,他也应该尽可能地将对方从过去的梦境里,拉回如今的现实里。 虽然这是一次窥探灾厄纪风土人情的机会,但对于如今的他,探寻灾厄纪发生过的事已然不那么重要。 更重要的是珀西瓦尔一直关注着的星空,究竟和他所知道的星空有什么不同,让安娜·卡列斯特忌惮得试图抛弃家族、寻找其他出路的危险,和炼金学派掌握的末日预言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在唐诘思考出答案之前,静坐在落地窗前的青年率先开口,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笃定他一定会接受自己的请求。 “什么?”唐诘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又被对方叫停。 “请帮我将房间与外界隔开。”蒙德眨了下眼,口吻依旧镇定自若,“作为空间系巫师,你能做到这一点吧?” 唐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眉心深深拧出了几道褶皱,雾气般的魔力自发地从体内扩散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将原本白如新雪的病房,染上犹如二进制世界的、错乱迷离的幽蓝电光。 “你无法使用魔力了?” 他连忙走上前,视线在对方的身上一遍一遍地寻找,蒙德却像是不以为意般,抬起左手,袖管滑落后,禁锢在小臂上的手环暴露在两人眼中。 唐诘呼吸一窒,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对方。 怎么也没想到,炼金学派的人居然会直接对自己的成员用上禁魔道具,就这情况还想要获取对方的信任,是不是太过痴心妄想了?没直接反目成仇,已经算是对方克制了吧?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走上前拉住对方的左手,想要将手环给拆下,却不料蒙德将手臂往回一缩,避开了覆盖着刀刃般掠过蓝光的指尖。 “为什么?”唐诘声音还有些发抖,在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才深呼吸一口气,竭力将情绪压制到心底的深谷中,“我以为你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你以为我没有办法解除它吗?只是不该是现在。”蒙德垂眸注视着手上的锁环,平静地抬起头,重新看向他,“我想要找回我的记忆——你做出的判断,不出意外,应该是正确的。” 唐诘从他的话语里感知到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但就语气而言,却又似乎与先前并未有任何不同,犹如死寂的潭水,不再泛起任何波折。 他沉默了,意识到对方正在避开他的质问,继续最初的话题。 “你在顾虑什么?” 仿佛重演般,只是调换了处境中的角色,神经末梢在错乱的信号中感到了某种晕眩,可这仅仅是情绪带来的幻觉。 “珀西瓦尔。” 蒙德却只是吐出了一个他们二人皆熟知的名字,目光沉着安静,犹如压在枯松上的积雪,耳边犹然响起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唐诘想要退却了,但却不是因为这个名字,仅是因为他目光中所蕴含的、难以分辨的复杂情感。 他突如其来地感到了胆怯,意识到接下来有可能会知道一些自己宁愿闭耳塞听,也不愿意知道的消息。 “我想请你去我的住所,将我的日记取出来……虽然我并没有每天都记录的习惯,但是,只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知道,但在我的记忆中却一片空白的事。”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也许是我自作主张丢掉了、也许是不小心被删掉了,但是现在,这件事至关重要,不过,也可能,你什么找不到。” 蒙德闭上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珀西瓦尔和前任首席的决裂,或者,也可能是珀西瓦尔继承首席位置的过程,请你带来给我。 “我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以及,我有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成为他的帮凶。”
第161章 反行其道 唐诘答应了蒙德的请求, 但却不能立刻去帮他处理这件事。 “我暂时没有方法帮你远距离隔开监视,而且珀西晚上还会再来,分离某部分躯干制作坐标的手法, 单纯从体量的角度判断,就知道不可能骗过他的眼睛,如果再用上幻术,几乎是直白地告诉他们,你已经背叛, 而我是你的同伙。” 这番话实在很像是推委, 尤其在唐诘确实能够消耗坐标里的魔力构建临时屏障的情况下,就更是一种不折不扣的谎言了。 但他又确实是如此真心实意地想着,倘若选择了这一方法,那对他自己实在太危险了。 蒙德佩戴着禁魔环,相当于失去了战斗力,一旦有人突破屏障闯入房间,或是蒙德从内部打开房间, 那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会落到炼金学派的手中,而唐诘对于他们的道德底线, 没有丝毫信任。 好在蒙德似乎也不在意他将事情延后的决定,反而只是低下头,又陷入到思绪中,沉默得像是广场上的白桦树, 只差一群鸽子飞到他的肩膀上。 不着调的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及时掐断。 纵使足够安静,可对方如今的体型, 却未免太过瘦弱了些,怕是作为鸽子稍息片刻的脚架, 也不够合格吧。 “你的记忆还剩下多少?” 蒙德回过神,简明扼要地回答:“直到复兴纪,都很连贯。” “从工业纪开始的近两百年时间,才开始出现了缺漏吗?” 唐诘以此为依据计算着珀西瓦尔和上任首席交替一事应该位于哪一段时间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2 首页 上一页 1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