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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更进一步,”凯瑟琳的嗓音里还带着笑音,“还有比他更合适的猎物吗?” 不寒而栗的悚然令唐诘下意识地后退,腰间却撞到了桌角上,凯瑟琳握住他的手扯向她,原本就没有拉开多少的距离,再次变得极为靠近。 “在我找到他之前。”她牵过他的手,食指凝聚起魔力,似乎要准备带他一起离开,“你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不必明说,唐诘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试图挣脱掉她的手,却不得其法。 两人的魔力在另一条手臂上互相对抗,唐诘逐渐感到呼吸困难。 ……救援已经快到了,难道自己却没法从凯瑟琳的控制下逃脱吗? 不、还有最后的机会。 他放弃抵抗凯瑟琳的魔力对自己的侵蚀,无视精神系魔力影响下,出现了重重幻影而混乱不堪的视野。 触感、温度、直觉。 唐诘抽出了袖口里的钢笔,将浑身的魔力全部注入进去。 攻击、攻击、攻击! 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 在强烈的意志下,魔力将能够轻巧握在手中的钢笔完全包裹其中,钴蓝色的光芒好似刀刃,割破了黑暗中的幻觉。 双脚一踏在实地上,他立刻挥动自己的右臂,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沉重猛烈的飓风将他与凯瑟琳的距离完全拉开。 两人还没离开塔。 他们站在阁楼最顶层的房间里,唐诘弓开马步,手执一柄尖锐无匹的银矛,精准地抵住凯瑟琳的咽喉。 钴蓝色的魔力由手臂源源不断流淌向长矛,他面色发白。 但是唐诘仍没有更近一步,哪怕只要再靠近一点,仿佛就能刺穿凯瑟琳的脖颈。 凯瑟琳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好似数分钟前的争执从未出现。 49实在是个无害的孩子。 凯瑟琳自认足够了解他。 他容易受到惊吓,理解力也很差,和世界仿佛有层隔阂感,这种隔阂像是蛋壳,保护他不会受到外界的侵害,也将他自身封锁在蛋壳里不得寸进。 “塔阻止了你的离开。”可她还是失去了一如既往的笑容,平静地、不带一分情感地审视正用不知名的武器抵住她咽喉的人,“你做了什么。” 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不,应该说,她没想到这么快,他才知道了魔文多久?不到两个月。自己漫长的研究,竟然比不上这短暂的两个月。 ——老师欺骗了她。 不可否认,在凯瑟琳意识到,这样天真的想法划过自己的脑海的一瞬间,她是有些想要笑出声的,但是考虑到自己的笑声有可能叫这孩子继续反应过激,便收敛了全部神色。 哪怕49了解魔文又有如何?他对魔力的理解还比不上自己的零头。 一个单纯的、不会再有未来的小孩子罢了。 倘若是平时,唐诘看见凯瑟琳从容不迫的镇定,一定会心生怯意,可现在,这些却完全不重要了。 流淌的血液、脉动的心脏,交织纵横,无处不在地细响将他笼罩。 这肯定不是错觉,那从脚底传来的,像是游鱼成群结队流窜过去的震动感,怎么可能是错觉。 ……仿佛自己处于某个巨大生物的肚子里。 正当这个想法划过脑海,银矛的魔力主动倒流回了体内,它转瞬重新化作一支没有任何异常的钢笔,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我不知道啊。” 唐诘没有正面回答凯瑟琳的问题,哪怕现在已经失去制衡她的大好局面,但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从她身上移开了。 因为有比她更危险的东西出现了。 “你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吗?” 他拆开钢笔,果不其然,这一个半月待在水牢里储存的魔力已经尽数流淌回了自己的身体,所以现在,体力才能达到前所未有的充沛。 凯瑟琳先是不解其意地皱起眉,接着,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圈四周,语气平静:“有入侵者进来了。” “除了这个。” “入侵者也和你有关。”凯瑟琳看见唐诘平静如常,脸色阴沉下去。 她竟然毫无所察。 这反倒验证了他的另一个猜想。 随着唐诘将视线转向构成大半墙体的无色玻璃窗,细小到像是错觉的风迎上他的皮肤又分成两波滑开。 风,四面都是风。窗户分明没有打开,但是她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空气鲜明的存在感。 它们穿过缝隙,它们破裂了,它们钻进人的身体,它们变得更加微小。 唐诘的双眼看不见它们穿过的缝隙,可是,皮肤上细致的温度变化却清晰地告诉他——是的,你的感觉没有出错。 “我也不知道,自己和这座塔的关系。” 巫师看他,觉得他是巫师;炼金生命看他,觉得他是炼金生命;人类看他,觉得他是人类。 唐诘不知道在这些异世界人眼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只能坚持自己是个穿越者,除了穿越者,他不能承认其他的身份,否则,在众人对他的错误认知下,他迟早要陷入毁灭。 既然这座塔是赫德所建造的,那么,它为什么会回应自己的想法? 唐诘不知道。 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只能无视掉一切可疑的问题,只专注于最紧急的、自己可能解决的事情去完成。 凯瑟琳没靠近他,反而问: “你要看看塔里的情况吗?” “不必。” “你不怕他们全军覆没。” “可是,”唐诘缓慢地问,“你会放弃对塔的控制权吗?” 凯瑟琳瞧他。 “我只要在这儿拖住你就好了。”唐诘平和地说。 “我没法带你走,”凯瑟琳挑了下眉,轻拢慢捻道,“我难道还不能自己跑吗?” “那我会……”拦住你。 唐诘的话刚说到一半,顿时失去声音。 他一只手摸上自己胸口,在斗篷的衣兜附近摩挲,指尖逐渐开始颤抖,最后,他摸进口袋,将那块失去温度的鳞片取出。 没有颜色了。 璀璨仿佛黄金般的耀眼色彩尽数褪去,它苍白而寒冷,像是一枚干枯的白色花瓣,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该想什么? 该说什么? 发生了什么? 阿纳托利死了。 鳞片仿佛稍嫌不够般,眨眼间,在他的掌心里碎成了粉末,宛如白糖或是食盐般的细小晶状体,轻盈地托举在他的手心上。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条龙死无葬身之地? 唐诘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什么表情也做不出,仿佛失去所有声音,喉咙干得发痛。 他完全不想要思考了。 “真可怜啊。”凯瑟琳一看见那摊散落在他手上的粉末,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你还把那种东西当成朋友吗?” “那种东西……?”唐诘重复着她的话,“你比他更不如,不,你和他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嗓音疼得厉害,不由咳嗽好几声,直到捂住胸口,勉强支撑着自己站在原地,不愿向对方示弱,只安静地平复着呼吸。 自己还没看见他的尸体。 唐诘想着,将鳞片破碎后的粉尘握得更紧了些。 “不论怎么说,”凯瑟琳似是宽慰地说,“我们才是同类吧?” “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同类……不对,”唐诘伴随着咳嗽笑着,“我们本就没法成为同类啊。” 凯瑟琳困惑地看着他。 “只有秉持着相同的信念,才能称为同类吧。” 她听见他的话却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是轻微地扬起唇角,眉梢轻轻向下垂,轻柔得近乎怜悯地说: “你,还真可悲啊。” 唐诘一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自欺欺人很有意思吗?”她慢慢靠近,“果然,还是就在这里终结,对你来说,是个更加仁慈的选择,不是吗?” “我是个目光短浅的家伙。”唐诘听懂了她的意思,重新握住钢笔,站直了身体,慢慢向墙边后退,“所以,只愿意看见我所愿意看见的事物,也是很正常的。” “不,虽然我一直觉得你的脑子很迟钝,但你的反应总是很灵活。”凯瑟琳踱着步子,不紧不慢道,“你触觉比你的双眼更加敏锐,在你的头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做出了最佳的选择。” “我唯一讨厌的只有你这冥顽不宁的固执。”她现在已经比他还要矮了,身材娇小纤细,走路的步伐格外地轻盈,眼睛明亮又圆润,笑容明艳而残忍,“变化难道不好吗?你所固守的过去不能带给你任何好处,只有我能带给你。” 唐诘在后退的过程中,脊背靠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天光穿透了他的耳廓,可他的面孔却覆盖在阴影之下。 他往钢笔里注入了更多的魔力,然后,看也不看地,写在墙上。 下一秒,玻璃破碎了。 唐诘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愿望。” 他向后跌落,长袍随风上扬。 最后的低喃散在了风里,凯瑟琳只看见他的嘴唇启合,什么也没听见。
第26章 崩断蛛丝 潮湿、寒冷。 唐诘还没从空间转移的失重感中恢复, 便跌跌撞撞向前走,袍角浸没在地牢的积水里拖拽,行走之余, 稍嫌笨重。 穿过破开洞的魔力屏障,穿过布满青苔的材料仓库,奄奄一息的魔兽们投来观察的目光,他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 螺旋梯垂直向上攀升, 唐诘循着记忆向前, 找到遗失了的使魔,回收后,纸绳碾碎成粉末散在手心,魔力和记忆重归于体内。 一段清晰的影像出现在脑海里。 “多谢您的帮助,龙岛之主。” 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青年男性,在纸绳位于通风管上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头服帖的金色短发, 他穿着一具全副武装的红铜铠甲,手上托举着一个同色头盔。 他的交流对象, 那位原本在视野之外的人向前走了一步,那是一位穿着宫廷礼服般蓝色长裙的女子,裙摆上的星空图案似曾相识,一头银发挽在头顶, 用一顶女士王冠别住。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成年女性的嗓音是极富辨识度的空灵清透,宛如寒泉激石,果断、平静, 纵使听不出情绪起伏,仍给人以挥之不去的冷冽之感。 “虽说如此, 已经遇害的民众,却没法再回来了。”男子前半句似乎是在惋惜,可后半句开始,便将他的伪装色揭露,“王国近年也许需要提高对生命母神的祭祀频率。” “那是你们人类的内务,无需告知于我。” “绯红女巫的事也只是自然议会的内务,”男子冷静地问,“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塔里,也许您愿意告诉我们,您为何要亲自前来救援?我不认为您有必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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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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