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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纳托利沉默一会儿,冷淡地说:“可我也不是你认识的阿纳托利。” “其实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唐诘上前一步,将他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任何一点细微的颤动都绝不放过,“如果你仅是奥利维亚的衍生物,为什么却表现出比她更高的情感智能呢?” “情感智能?”阿纳托利咀嚼一下这个词,声音轻得仿佛随时能被风吹走,“没想到时隔多年,我还能听见这个词组。” “原来还有人用过同样的形容。”唐诘听见阿纳托利的话,以为那个人会是赫德,但是对方却给了他一个未曾设想的答案。 “太阳神菲尼克斯。”阿纳托利神态平静得没有任何瑕疵,“我是由祂和赫德联手创造的,辅助奥利维亚生活的人偶,也是用作看管和检测其状态的监控器。” “我记得你说过,你从未见过赫德。”笑意已然从唐诘的双眼中消失,“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 “……我确实从未见过赫德。”阿纳托利缓缓道。 唐诘沉静地望着他,只问:“你和信仰纪的巫师阿纳托利有什么关系?” “祂赐予了我相同的名字。”阿纳托利却连一丝起伏也没有,仿佛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我成为了祂的一部分。” “使魔?”他感到可笑。 对方不仅是用银龙的边角料制作的使魔,还是神明控制的人偶? 自己就不能得到一个更好的消息了吗? “不、这不贴切。”阿纳托利清浅地微笑起来,“我是祂降临于大地的容器。” ——菲尼克斯,永远高居于天空的太阳神,纯净的精神凝聚体,无瑕疵的理性与光明。 他回想起《光明祷文》里关于这位神明的描述,身体逐渐冰凉,仿佛陷入了一潭寒池之中,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炼金学派一定不知道这件事。” 唐诘缓缓遮住了脸,竭力将呼吸恢复平稳。 “因为祂同样是个出色的骗子。”阿纳托利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天真又狡黠地说,“一直都是。” 阿尔忒的神名里确实有关于幻觉以及破解幻觉的描述,然而,这不足以构成他原谅这场欺骗的理由。 他曾经做过背叛凯瑟琳的准备,因此并不意外在高塔迎来最后的崩溃之前,站到凯瑟琳的对立面。 但阿纳托利是不同的,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他将自己最重要的信任托付给对方,然而,对方给予的回报,却是把他的希望撕了个粉碎。 对方是否认识赫德重要吗?面对一个始终由菲尼克斯操控意志的傀儡,自己还能够说什么呢?全无意义。 “所以呢,”唐诘郁郁寡欢地说,“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什么也别做。”阿纳托利近乎温柔地说,“‘继续前进吧’,祂叫我转告你这句话,我想,你应该能明白祂的意思。” 自己已经被注意到了。 唐诘如坠冰窟。 “祂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扯了下嘴角,沉声问,“看人偶戏很有意思吗?” “自然女神那边我不清楚,”阿纳托利沉吟片刻,“但至少,菲尼克斯是对你抱有善意的。” 当然是善意,如果不是善意,自己早就死在高塔里的第一次祈祷中了。 唐诘不明白的是自己到底有什么特殊性,换句话说,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这个世界的神明在他身上标记特别关注的价值。 他们想要什么?又希望他怎样做? 唐诘低笑了两声。 改造的身体?取之不竭的魔力? ……电池吗? “这可真是糟糕的猜想。”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神,到底是种什么性质的生物? 具有人格、具有偏好、具有情绪、能够交互、能够沟通……甚至还存在着目的性?这不就跟人类一模一样吗? 唐诘叹息一声。 “倘若我执意要去见奥利维亚……” “那么,我就是你的敌人了。”阿纳托利打断他的话,“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这句话代表的是龙岛的立场,还是菲尼克斯的立场?”他冷笑起来,讽刺般说。 “你就不猜这是我自己的立场吗?”阿纳托利笑问,“既然你知道,菲尼克斯参与了我的制作,那么应该就能猜出,和奥利维亚不同,我具备自我意识和情感吧?” “……我不愿意听见那个答案。”唐诘垂下眼睑,嗓音低如呢喃。 阿纳托利沉默了一会儿。 “你应该知道我并非与你相识的我,”他恍如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还对我抱有期待呢?” “我向来是个愚昧的人,只是因为我想要相信,所以就去相信,想要怀疑,便去怀疑。”风拂过头发,唐诘抬眸看向对方,“相信和怀疑一样,从来不需要理由,它只是一种渴求的冲动。” 金发的青年只是站在原地,用他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过来,告诫道:“这并非是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唐诘凝视着面前的人,“但我还有退路,不是吗?” 阿纳托利闭了闭眼,扶住墙,垂下头说:“你走吧。” 他仍是一时没有行动。 “我会尽量劝服他们,保住你的性命。”阿纳托利再抬起头时,瞳孔染上透彻的金色辉光,好似提灯中燃烧的火焰,不住地跳动,“但是……” 他低笑了一声。 “你也许会失去现在的人格也说不定。” 唐诘不认为他们有能力伤害到自己的记忆,这并非盲目的自信,而是因为,他的记忆并不在自己的脑海里。 “需要我给你一个拥抱吗?” 唐诘走上前,俯下身,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与那双非人的金色竖瞳对视。 阿纳托利把头撇开,但唐诘还是环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 “谢谢你……以及,再见。” 钴蓝的光点闪过,残留在原地的体温已经消失了。 阿纳托利伸出手,只触碰到少许空间裂缝的痕迹,指尖刺痛,顺着神经传递到心脏,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跳动,有如哭泣般。 他将双眼阖上,科梅罗的天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金色幕布下,染上梦幻般的霞光。
第51章 周而复始 医院二楼尽头的宴会厅落下了黑色的幕布, 陆陆续续地走进十多个残留着明显魔兽特征的巫师。 荆泉坐在圆桌前,身上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眼神阴郁地扫过视线里的人群, 挨个数了个遍,突然顿住,收拢声音。 “停步。” 众人的视线转向一位人群中的黑袍巫师,哪怕在所有巫师中,他的打扮都称得上是怪异。 没有一点缝隙, 从头到脚, 都笼罩在漆黑的斗篷里,就连脸上都罩着一块哑光的面具。 “我们中午才见过,这就忘记了吗?” 年轻巫师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到令人惊惧的面孔,仿佛不太适应现在的场景般,腼腆地笑了笑。 “一个小时前,您还在斥责我冒名顶替呢。” 周围以他为中心划分出了一段隔离带, 每当年轻巫师视线扫过去,那些巫师便躲避般退后一步, 惊疑不定地打量他。 “……赫德?” 哪怕是荆泉,也在斗篷下的这副五官带来的熟悉感中受到了冲击,却又很快恢复平静,皱起了眉毛。 “不, 你不是他。自然议会的成员,居然敢入侵龙岛的内部会议。” 有着蓝色凝胶状皮肤的老巫师走出来,谨慎地打量着唐诘, 轻声说,“他的外貌没有变形的痕迹, 很可能只是单纯地相似。” “不止是外形,”一个更尖细的嗓音藏在人群里说,“他们的魔力性质一模一样。” 宴会厅一时间喧闹得像是汇集了三教九流的闹市,但很快,在交谈完信息后,又恢复了平静。 “巫师真是不值得信任。” 唐诘的嗓音比起他们回忆中那个人更加青涩,但是那道目光深处,却有些相似的东西,下意识令人噤若寒蝉。 “赫德当初选择将你们带上岛屿,一定不是希望你们在关键时刻争权夺利,而是为了给奥利维亚加上重重保险,防止赤潮席卷世界,吞噬掉所有的生命。” “他将重要的任务交付给你们,可你们是怎样回报他的?” 一只纸燕神出鬼没窜出地面,叼住荆泉的后颈,猝不及防地炸开他的衣服,纸匣子匆匆他的怀里滚落,又被新的纸燕衔起送回唐诘的手中。 他打开匣子,充盈着钴蓝色魔力的血液暴露在众人视线里,匣子轻巧地合上后,掉进口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惧、怨恨……”唐诘堪称肆无忌惮地翻开他们的脑袋,读取里面的情绪,目光仍旧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你们就是这样看待当初救了你们的人的?” 钴蓝的魔力犹如涡轮在空气中无声地转动,地上很快倒下了一大片巫师,他们刚想要反抗,却立刻被分解掉肢体,连移动自己的身体也做不到。 “还想要我的血。”他上前几步,走到荆泉面前,叹息般俯视到,“私自扣下我给奥利维亚的血液……这种事,你们不是第一次做了吧?” “你没法杀死我,”荆泉有恃无恐般,怜悯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简单的切割对我没有作用。” “无论你今天有什么目的,在擅自闯入这个房间后,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吗?” 荆泉没有任何恶意,只是用打量食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轻轻笑了起来。 “说起来,虽然你的魔力质量比不上赫德,但也能算是不错的替代品。” “替代品?” 唐诘重复着他的话语,心中却觉得恍若隔世,仿佛自己仍然停留在高塔,或者,这只是因为无论何地,只要存在相同的动机,就会重复见到铤而走险的人。 “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空间属性魔力。”荆泉微笑,“除开赫德,还真是稀世罕见。” 哪怕已经被空间漩涡禁锢住了身体,但对方依旧保持着游刃有余的态度。 唐诘知道,荆泉随时能够以舍弃掉部分肢体为代价,离开他的封锁范围,他们在此对峙,仅是因为彼此愿意暂时僵持。 “其实一直以来,我还挺感激你的。”他叹息道,“你为我提供了不少信息。” “但依我所见,你已经知道的事依然不够多。”荆泉平静地盯着他,“正如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赫德会从雁山离开,为什么奥利维亚会和菲尼克斯达成合作,又为什么,我再也无法离开。”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真正该感谢我的是赫德才对,是我为他剔除掉了前进途中的障碍物,是我们一直守在龙岛,维持人类和白银之王之间岌岌可危的秩序,这原该是我们的理想乡,现在却成了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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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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