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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知九千岁在最后一刻交出了玉玺和禅位诏书、自刎于玄武城门,以此向邵将军换来燕京城数万百姓的一线生机。邵将军下令不屠杀燕京城百姓,但要于大庭广众之下鞭尸潘无咎。 一个毕生欺压百姓搜刮油水的宦官,到最后却为百姓而死。 甭管大照江南或其他州如何穷困潦倒、民不聊生,至少燕京城里的百姓是爱戴潘无咎的。 他们在九千岁治下安稳富足地过了十几年,到九千岁被拖出来鞭尸的那一天,往日人满为患的菜市口空无一人、鸟雀不生。 邵钦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九千岁为百姓殉国的谣言,百姓们口耳相传,一时竟将潘无咎歌颂得仿佛是英雄一般的人物。 自潘无咎死后,燕京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草木皆兵。 · 余东羿醒了。 休眠三年,睁眼就听说大好的山河已经改朝换代,想不到邵钦在短短三年之内就能打到燕京。 据说是邵将军振臂一呼,各地就纷纷有不少饱受阉党欺压的正义之士揭竿而起,一同反抗,可见潘党一派对燕京城以外的湖广、秦陕乃至江南一带压榨得有多狠,激起了一片沸腾民怨。 余东羿多少能预料到潘叔叔打不赢邵钦。因为邵钦手里握有一半的大照兴隆宝库,有钱就是有粮有人有武器,而潘无咎那一半金银却早已被他兑了经验值,相当于潘公公后备补给差了邵钦一大截。 当然,以上消息都是新来接管余东羿的邵钦亲信松十一告诉他的。 余东羿试图打探潘无咎的后续消息,松十一先是缄口不语,后来又告诉他说:“潘狗带着凌霄卫跟小皇帝跑到蓬莱了。” 东海蓬莱?好去处。叔叔深谋远虑、狡兔三窟。余某人索性不再烦忧。 · 他仍宿在东庭湖,与其说是留宿,不如说是被软禁,吃喝不愁,就是没什么话说,只能跟小宝贝419没事儿逗逗咳嗽。 当然,除了谛听鸟儿的鸣啭,嗅闻东庭湖水波澜的清香,闲适的日子也不是全然无聊的。 自打从余东羿醒来以后,邵钦照例每天来见他一面,割他一截手指,或者打他二十鞭。 鞭子容易皮开肉绽,不好掌控分寸,所以大多数时候,邵钦还是选择亲手切掉他的手指,然后给他上最刺痛有效的金疮药。 419:【可是老开痛觉屏蔽好辛苦哦。】 S级的系统都架不住24小时绷紧神经。它又不好意思让宿主忍着多痛痛。 余东羿谅解地摸了摸它的数据小脑壳:【不好意思哦宝贝。】 余东羿:【下个世界让你休息。】 “嘶——” 邵钦不肯跟他说话,余东羿就故意做出很疼的样子来装可怜,但这并不能令邵钦动容,他冷得像跟冰杆子,直到第十五天,邵钦才来跟他说:“今日我要切掉你的手掌。” 按手指骨节来算,大拇指有两根指节,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各有三根,一共十四节。 前十四天邵钦都把余东羿的右手切秃了,今天他准备彻底剁掉余东羿的右手手掌。 “你好像变了不少,”余东羿苦中作乐笑着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的。” 邵钦将匕首放在火上烧红,斜着瞥他一眼:“哪样?” “多少有些冷漠,好似对无关紧要的人也能毫无顾忌地虐杀,”余东羿琢磨了一番咂嘴道,“总感觉有点像潘无咎的做派。” 邵钦嗤笑一声,捏了捏刀尖:“你可不算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滋啦!” 炙热滚烫的匕首一刀削掉了余东羿右手手腕,狰狞的伤口被刀面烫实,顺道止住了涌出来的血液。 洒金疮粉,然后包扎。 余东羿觑了自己光秃秃的手杆一眼有点惆怅,听见邵钦阴恻恻地嘲讽他说:“呵,这副闲游浪荡的表情,你现在连装都不稀得装了吗?” 余东羿龇牙苦笑:“其实还是痛的,只是咱不好意思跟媳妇说。” “少嬉皮笑脸了,”邵钦斥他一声,握紧了匕首手柄说,“昨日来劫你的凌霄卫又有三个,皆已被禁卫斩杀在刀下。” “哦?陛下日理万机,难得还有闲工夫关心我这点琐事?” 邵钦道:“现任凌霄卫的首领,是苏翠寻。” 短短三年,她就已经斩敌立功无数,靠着杀字立威,一路疯魔了似的往上挺,直到踏上了凌霄卫的最顶的一级台阶。 “真厉害,”余东羿由衷赞叹道,“只可惜翠翠生不逢时,没赶上凌霄卫最好的时候。” 邵钦道:“说不定在这几天里,你早已与她互通有无。” “哈哈,我可不是神仙,”余东羿朗声一笑,抬起右手想挠头却发现只有一根秃头手腕,于是悻悻放下手臂,说,“陛下与其怀疑我,倒不如先问问您自己——” “治国理政这么难的事,您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突然变得如此游刃有余的?”余东羿道,“按理说,陛下才刚立国,这会儿不说忙得焦头烂额,至少也应该还待在文华殿里才对啊?” 邵钦听言一愣。 自那日潘无咎自刎,邵钦猛地昏倒,再醒来之后,他就有意无意地将许多驭人治国之道浸透进了骨髓之中。 从前他只熟读兵书战策,会征杀战守、斗引埋伏,精通弓刀石马步箭。到现在,坐在文华殿里,他居然一眼就能从那些连篇累牍的奏折中读出关键,针砭时弊,指派文臣就仿佛如臂指使一样。 这滋味很不好受,太阳穴隐隐作痛,脑袋就像别人的似的。 可潘无咎沉淀多年的记忆给他带来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邵钦不敢说他有可能被潘无咎同化,只是因被余东羿刺破了某件隐秘的事感到难堪,他嗔斥地说:“这与你有何关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也是胡乱瞎猜的,”余东羿懒散地笑了一笑,“就连刚刚您瞪我这一眼,也总令我感觉陛下的神情作态有点像那位潘叔叔呢。” “嘭!” 回应他的,是邵钦砸门而出的慌乱身影。 · 419:【先生,潘公公他……】 余东羿:【嘘。】 余东羿猜出来了。 余东羿:【我有点难过。】 余东羿:【所以现在暂时不想听。】 BUFF叠得再满只能保佑九千岁不受外敌伤害,架不住叔叔他自己选择了自戕。 · 自从那日削掉了他的手掌,接连半个月,邵钦再也没来过一趟。 余东羿趁着这段时间白天黑夜地睡大觉,除了正常洗漱用膳,便是凑紧了零碎时间休眠,好不容易才花了半个月让切口的伤疤愈合,勉强能没再那么疼痛。 419:【叮!已关闭“痛觉屏蔽”功能。】 419:【呼呼。】 余东羿:【谢谢宝贝。】 余东羿:【宝贝辛苦了。】 · 当晚,在余东羿正准备入睡时,一道凌厉的黑影破窗而入扑进了他的怀中。 “二郎……” 屋里刚熄灭了烛火,借着皎洁的月光,余东羿望见一张惊艳的脸庞。 当年的小女孩翠翠俨然已经成为一个玲珑有致的大姑娘,她突兀地撞进他胸膛,然后没忍住兀自缀泣起来。 余东羿吓了一跳,赶紧掐着小姑娘的胳膊肘把人扶起来,接着合上窗户隔绝视线,又给她倒了杯热茶。 原来,世外桃源的千江月村这几年也已经被战乱纷争给毁了,村里人纷纷逃灾避难,老苏叔、老黎叔两家不知所踪。 “你的眼睛好了……”苏翠寻冷静下来后,不自在地瞥了一眼他,“尊主说你有神力在身,可以返老还童,重熙帝是你曾经的旧识。” 重熙帝就是邵钦。 “差不多是这样,”余东羿将右臂揣进繁复袍纹的大摆袖子里,尽可能不让翠翠发现,“你们尊主还好吗?” 苏翠寻落寞地垂下眼眸,缓缓说:“尊主他……已经殉国了。” “这样啊,”徘徊在心间久矣的猜忌终究还是被石锤砸定,余东羿无奈地笑了笑,“亏得松十一还骗我,说潘叔叔他已经去了蓬莱。” 松十一与余东羿不熟,他原本没有必要隐瞒的,除非接到过上级的旨意。 “我也觉得奇怪,”苏翠寻皱眉,“今夜东庭湖的守备特别松,他们好像是有意无意放我进来的。” 实在是苏翠寻数日前死了太多同伴,一心盲目地专注于如何潜伏进东庭湖,等见到二郎才察觉端倪。 “这可就不妙了,”余东羿脑子一转, “你该走了。” 苏翠寻一愣:“公子不跟我一起吗?” “我有一个想法,”余东羿温和地笑了笑,“或许等你走了之后才能试上一试。” 说完,他起身,用左手拧开了床底下某处隐藏的密道。 “轰隆隆!” 密道石门机关开启的那一刻,邵钦破门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果然来了,邵钦?”余东羿胸有成竹地笑了,先给了苏翠寻一个暗示的眼神,而后坦荡地立在门前迎接邵钦。 “请公子多加保重。” 临走前,苏翠寻不舍地深深望了一眼他。 知道往事已不可再追忆,她迅速闪身,像一头敏捷的黑猫一样潜入了地道。 邵钦静静地站在那儿,注视着凌霄卫残党头领的离开,未曾阻拦,只神情淡淡地说:“你还是留了一手。” 余东羿苦笑地耸了耸肩:“本来想着多陪陪你再走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要逃,又能逃去哪儿呢?” 余东羿毫不避讳地说:“去天涯海角,去东海蓬莱,找金玉帝归锦和我家潘叔叔。”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着她走呢?” “我想赌一件事——” 突然,余东羿挺身向前,左手强势地掰住邵钦的后脑勺,然后不要命似的拿嘴赌上去。 热络的气息喷了邵钦一个激灵。 深吻,唇齿交融,良久,气喘着分开。 邵钦没反抗。 “我好像赌赢了?”余东羿恶劣地龇牙一笑,无比笃定地注视他说,“你是故意放翠翠进来的。” “胡言乱语!”邵钦这时候才回过神,响亮地扇了余东羿一巴掌。 “呵,”余东羿被他打偏了脑袋,嗤笑一声。男人用左手背抹了把火辣作痛的脸颊,舌尖桀骜地顶了顶后牙槽,鬓角松散着几缕碎发显得他周身萦绕上一种诡异的痞赖感,“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潘无咎就是你另一半缺失的魂魄,你不反抗我,是因为叔叔还在这儿,对吗?” 余东羿手指尖戳上邵钦的胸膛,就点在他的心口上。 “啪!”邵钦拍开了他的手,愤慨地说:“潘无咎已经死了,他为了你已经殉了,难道你还要抱着这种荒诞的念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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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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