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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昔听得眼睫一颤。 燕戡见他又躺下去了,手指一翻,又是一颗石子儿。戚昔忙抓住他的手,抬头朗声道:“树上那位,能否下来一趟。” “喊他做什么,醉鬼听不懂人话的。” “你才是醉鬼!”那树杈子中的人翻身,手撑在树枝上探着头看下来。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没等戚昔开口,那人像赶苍蝇似的摆手,道:“去去去,不卖,书院不卖!” 燕戡看了一眼戚昔,像是说“看吧,好生说话人不下来”。 他翘起嘴角,又是一颗石子儿弹过去。 “嗷!” 戚昔没拦住,无奈瞪他。“幼不幼稚。” 燕戡被戚昔嫌弃了,他低笑着脑袋往戚昔肩膀上一栽。额头磨了磨戚昔肩膀,像大狗撒娇。 “我们不买书院。只是家中有孩子正值上学年纪,又被书院退学,所以过来问问。” “没钱,钱还不了,自己去屋里搬一张桌子走。要念书去别处,这里没夫子,教不了。” 燕戡瞪了树上的人一眼,又转头来摸摸戚昔的发。“跟他费什么口舌,等着。” 燕戡一个蹿步,踩着几根树枝就攀了上去。 戚昔眼皮子一跳,紧张道:“你慢点!” 自己那么大块头没点数。 燕戡几个呼吸间就到了那酒疯子所在的树杈。他打量了一下这跟个大鸟巢一样的地方,这里肯定有人常来,里面都被人睡得跟打磨了似的。 燕戡哼笑:“倒是个好地方。” 他拎着人的衣服,几下就带了下去。 “你是谁?我的酒,我的酒水啊!” 戚昔看着人落地,立马快步上前。 想都没想,一巴掌打在燕戡手臂。不过力道轻轻的,跟猫爪子踩了一下似的。 但不妨燕戡小题大做。 他将手上的人往地上一扔,脸一垮,委屈地双手搭上戚昔的肩膀,大脑袋在戚昔颈侧拱啊拱。 “夫郎打我,我帮忙了你还打我。” 戚昔心跳得厉害,此时见人耍赖,深吸了口气好歹驱散了这股害怕。 “行了,注意点儿。”拍了一下肩膀上的人,戚昔让他站好,自己去将地上瘫坐的人扶起来。 这人头发乱糟糟的。 刚开始躲在树上,听他声音沙哑还以为是个老人,这会儿一瞧,也就是个二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抱歉,我家这人手上没轻没重的,你没事儿吧。” 那人站起来,烦躁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抬头见戚昔逆着光的脸,眼睛一亮。“好生俊俏,小郎君可有功名在身,可是要来书院当夫子。” 戚昔眸色淡然。 刚刚还一脸潦倒模样,现在眼里却泛着光,清澈又热切。透着一股不被世俗沾染的干净模样。 燕戡见人盯得久了,拉上戚昔的手腕就挡在自己身后。 戚昔被迫松开扶了一半的人。 隔着燕戡的肩膀只见这人摇晃了一下就站定,应是无碍。 他放心些许,道:“我没有功名,也不当夫子。只是家中孩子无书可读,特来书院问问。” “都退学多久了,这会儿才来问。”郭桉嘀咕。 戚昔:“是,是我们失职。也是昨晚才知道这事儿的。” “你真不是什么秀才郎?” “不是。” 郭桉失望地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抱着自个儿的酒葫芦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燕戡最是看不得人这个颓废样,这人若是他手下的兵,他早冲着人踹上一脚,再拎着人训脱一层皮。哪里还能抱着酒这般喝。 他冷眼:“不说给你挂树上。” 戚昔拍了下燕戡的胳膊:“别动不动这么暴力。” 他对郭桉道:“斜沙城如我们家一般有幼子上学的不如我们一家,上私塾终归不及学院条件好。能上书院还是上书院。” 郭桉曲腿,斜着个脑袋仰头看着戚昔两人。 他眼珠子转了几圈,吊儿郎当道:“告诉你们也无妨。” “去岁书院里学生多了,山长……也就是我郭桉本人招了几个夫子。结果那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顶替了别人名头的假货!” “昧了我整个顺书院的钱财不说,还以我杳寂书院的名义招惹了府城的东山书院的人。呵……钱没了还得罪了那么大个书院。连在我书院夫子都不敢继续留在我这个地方。” “至于你们那些小书生,也干脆别来了。免得以后真走到府城,报上家门就被东山书院那些憨货套这麻袋天天打。” “一个小小书院,有如此本事。”燕戡眸光黝黑。 “呵!你这口气也大。” “我杳寂书院只是个边城书院,放在整个定州府连个名头都排不上。东山书院虽说里面的人恶心了点,但也是定州数一数二的大书院。” “启蒙的学生也就罢了,但凡要考学的童生、秀才将来是要往好书院爬的。谁又敢跟他们作对。” “还不如、还不如散了算了。”郭桉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声音也小了下去。 他抱着酒葫芦,闷头喝了一口。 燕戡嫌弃得不行。 戚昔低喃:“还以为真的是没银钱给夫子了才经营不下去的。” 郭桉闻言身体一僵硬。 戚昔了然,默默道:“原来也有这个原因。” “话说这书院的山长为何是你这么个年轻人?” “我?怎么,年轻人就做不了山长了?暂不说我好歹是个举人,这山头都是我祖辈的。” 戚昔拧眉。“这书院后头不是县令筹办出来的吗?” “哦,后来官家经营不善,悄悄当私产卖了。” 戚昔:这也行? 燕戡歪靠在戚昔身上,眼神示意:斜沙城这个地方,没什么不行。 什么都乱糟糟的,连县官都没个正经的。 戚昔:“那你这书院还开吗?” 郭桉如临大敌,他双手撑地试图飞快爬起来,又踩到了衣摆摇摇晃晃差点摔倒。“我说了我不卖的!你强迫也没有用!” 戚昔真觉得这人变脸挺快。 与他潜意识里的书院院长差距不是一般大。 “没说要买。只是想着你这书院要能继续开下去就继续开,斜沙城的私塾毕竟是少数,还是书院能收的学生多。” 郭桉从大银杏树后探头。 “谁不想开,但我一个小小举人又有什么办法。” 戚昔抿抿唇,看向燕戡:“东山书院又是个什么书院?” “东山书院……”燕戡嘴上念着,忽然嗤笑一声。 “就那样。” “不是我说,你这人口气可真不小!”郭桉磨磨蹭蹭从银杏树后头出来。 燕戡懒得回应这人的话。 戚昔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快说。” 燕戡:“京都那些闲人每年会给全国的书院排个名次,印象里听见过人笑话:那前头的几个书院年年不变,但排名会变。可后边的是年年不变,跟屁.股长了钉子似的。” “当时说这话的人好像被东山书院的打了一顿,还闹到了官府。” 戚昔明了。 郭桉眨巴眨巴眼:“这事儿你知道?” 戚昔看他脸色,问:“你是东山书院的?” 郭桉挠挠脸:“是又如何?” “那你为何不去讲明白。” “呵,呵呵……讲明白怕这书院更是开不下去。”说到这儿他不愿意多说了,跟驱鸟一样张开手驱赶着两人,“回去吧回去吧,别来了。” “没了我杳寂书院,你们大不了再去找其他的。看你们也不像没钱的。” 书院的大门在眼前被关闭。 戚昔拿下挡在自己面上的大手,侧头看着燕戡。 燕戡:“如何?” “怕是要调查一番两个书院之间的渊源。” “好,回去就让人去。” 戚昔瞧着紧闭的大门,轻叹一声。“做两手准备吧。顺带调查一下从书院离开的那些夫子跟学生的情况。若这书院真就如此了,那也得让姐弟几个上学。” 才上到一半就不上了,这算个什么事儿。 “好。” 空手而归,戚昔都到家了还在琢磨这事儿。 燕戡休息了一上午,下午便不得闲。一直窝在书房处理军中的公务。 阿兴抱着燕小宝,后头跟着阿楮来院子里。 见到戚昔便道:“郎君,书院的事儿已经让人去查了。” 戚昔点头,从他手里接过冲着自己伸着两个小肉手的奶娃。 阿兴拍了下脑门,又道:“第一批菜该收了,那边虎啸村的农人来传了话。” 戚昔:“那就准备好东西,明日若天气好就采收吧。” 阿兴笑道:“诶!” * 晨起,燕戡晨练完冲了澡后推开正房的门。 戚昔在屋子里给奶娃娃穿着衣服,自己只着一身白色的亵衣。 亵衣大,戚昔弯腰的时候腰窄,线条更为好看。 燕戡大步上前,一手揽住戚昔,在他脸上落下个脆响。 “没洗脸呢。”戚昔将收整好的燕小宝塞进燕戡的怀里,自己这才拿了床边叠好的衣服穿上。 “今日要去西边收菜,燕小宝归你看了。” 小奶娃现在断了奶,偶尔两人会将他抱来晚上一起睡。只要他们在宅子里,奶娃娃就是自己带着。 燕戡捏捏自家奶娃肉乎乎的小脸,看他傻兮兮地笑,也翘起嘴角道:“我也要去西边,一起。” “燕小宝?” “也带上。长这么大也没怎么出去过,今天天气好,正合适。” 戚昔系着腰带,犹豫了一下。“要不算了,出去也不是玩儿的。” “夫郎你忙,我看着他就行。” 既然燕戡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再反驳。 用过早饭,桌上说了这事儿,阿兴不仅要跟着,连带着周子通也让阿楮一起去。 所以这一行就变成了五人。 从将军府出门,戚昔头顶幕笠,连带着将他抱着的燕小宝也罩了进去。 小孩还不懂出门,只被戚昔抱着,又很有安全感地待在轻纱下。他曲着小肉手趴在戚昔怀里,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爹。 只看着便时不时地咯咯笑上两声。 戚昔越看越喜欢,在他额头上亲了两下。小崽崽笑得更欢。 到了菜地边,戚昔将奶娃娃交给燕戡,又取下头上的幕笠也戴在了燕戡的头上。 燕小宝像小雏鸟一样躲在下面,遮阳又挡风。 “爹爹爹爹爹……” 燕戡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子坐下,拎着奶娃踩在自己的腿上。 “你爹爹忙。看着就行。” 时辰还早,但虎啸村的人一听说今日收菜,早早地拿上家伙等着了。 戚昔下了一遍地,看熟透的番茄像染了胭脂,个头匀称。辣椒有青有红,但大多是青绿色。除此之外还有紫皮的茄子,圆长的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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