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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笠忽然觉得很感慨,两辈子,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让秦修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居然真的如此简单。 只要自己过得不好就足够了。 秦修紧握着苏笠的手臂,他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用力。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怎么开口说话。 “你……” 半晌过去,秦修也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苏笠好心地接了下半句。 “我的成绩?” 他这么问秦修。 出乎苏笠预料,秦修并没有因为他直接说破而变得好开口一点。他皱了眉毛,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担心,难过和无法开口的表情。 他不想提这件事,居然有一点因为提了,他自己会难受的情绪在里面。 苏笠真的觉得非常奇妙。他的人生从某个时候开始,就再没有这种,被另一个人牵挂至此的感受。 他想起来初中的时候,他休学过后,秦修来帮他补习。 他那时也是成绩不好,但是心态远没有现在稳定,很要面子。有的时候甚至会因为成绩考出来不好而跟秦修发脾气。自暴自弃,说再怎么补习都是没用的,他不会就是不会。 那时候秦修怎么做的? 秦修好像,会任由他发一会儿脾气,什么话也不说,也不走,就在自己屋里坐着。而自己发泄完,冷静下来就会开始道歉。 秦修往往就是这个时候才有动作,他会把卷子拿出来,摆在自己面前全部再订正一遍,一点点教自己解题思路。 那时候的秦修气定神闲。明明自己考的很差,但是他却很稳得住气,比所有人都有耐心。他会把一整本课本拆开重新给自己讲,不按学校里的顺序,只按照苏笠自己的水平。 那个时候,自己什么会。什么不会,秦修似乎比他本人都要清楚。 后来,他成绩果然好起来。他的成绩考一中本来是痴人说梦。结果中考结束,他飘过了录取线,进了普通班。 苏笠想起来这些,却忽然开始疑虑。他们明明有过这样亲密的时间。中学那时形影不离,他甚至记得,自己过了分数线之后,第一个电话打给的就是秦修。电话那头,秦修在外地,背景音有点嘈杂,他的声音也有点疲惫,却和他一样的开心。 这一切是怎么变的呢? 苏笠没有接着想下去,秦修在漫长的纠结和沉默后终于开了口,打断了苏笠所有的回忆。 “卷子拿出来,我找地方给你看。”秦修什么理由也不说了,直接提要求:“还有时间,至少先清楚你什么问题。” “有什么必要么。”苏笠沉浸在往事里,听到他的要求有点茫然,下意识问:“这是高中不是初中了,现在是高三,还有一年就高考……我要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也不可能一年内赶回来……” “苏笠。”秦修喊苏笠的名字,语气甚至有点冷硬:“不要拿自己的前途不当一回事。”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句,苏笠彷如梦中惊醒。再看秦修,莫名开始有点生气。 “我不当一回事?”他看着秦修说:“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秦修明显也没想到在这个话题里,苏笠还有立场生气,懵了一下,说:“什么?” “你才是不把前途当一回事吧。”苏笠说,“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你要是遇到事你就和我讲。我就算自己不行,我可以找人帮忙。结果你一句话不肯跟我说。现在还来管我?” 秦修忽然也开始生气,说:“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应付,但是你的事你怎么说?” “怎么应付?”苏笠追问:“你当我真不知道吗?学校贴吧里都有人看到过,那些讨债的人来过学校找你。这么大的事,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扛?” 秦修显然没想到苏笠已经知道了,心神一顿,握着苏笠的手就松了下来。苏笠没给他逃避的空间,直接反手握上了秦修的手腕,不让他逃。 “怎么样。如果你要来管我,那我也要管你的事。”苏笠逼视着秦修,用自己的成绩和他谈判:“你答应,不管读书多难多苦我绝对不叫一声。你有什么计划安排,我都全部执行绝不偷懒。相对的,你遇到什么事,也得一五一十地跟我说。” “你疯了么?”秦修在苏笠的逼问下几乎开始口不择言,语气也变得重起来:“你都知道了,就应该明白要离我远一点!不然还能怎么样,你难道不怕死吗?!” “我会怕死吗?我巴不得!”苏笠冲着秦修吼:“你知道的,不是吗!”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有点大了,所幸离教室远,没有惊动那边。但是旁边的教师办公室里还有人。 宋堂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正好看到秦修和苏笠站在教学楼角落对峙。 “你们怎么回事?吵架?”宋堂皱着眉问:“苏笠你……这是,秦修?你们在干嘛?” 宋堂的突然出现把一切对峙按下了暂停键。苏笠喘了口气,转过头去和他说没事,就是找秦修补习,刚说话大声了点。 宋堂嗯了一声,没看出来信或不信,只是嘱咐他们小声点,然后就回了教师办公室。 宋堂离开,苏笠看着他消失,疯狂跳着的心猜平静下来。他意识到在教学楼和秦修争执确实不是个好选择,怎么也要换个更僻静的地方。于是拉着秦修,就预备往楼下走。 可是他一拉,没拉动。 苏笠这个时候是真的有点不想再和秦修拉扯,在他看来他俩的事能解决,就是得沟通,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把话说明白。 正当他准备再说点什么好劝动秦修跟他走的时候,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阴暗的角落里,一点孤零零的月光洒下来。而秦修脸上两行眼泪,落的无知无觉。 苏笠被这眼泪惊住,情不自禁就松了手。 两个人就在这点寥落的月光下两相对视。 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笠被这眼泪打地猝不及防,头皮都在炸。 明明考砸的是他,怎么秦修还先哭了。 他有点懊恼,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最后那句话说的不太对。但是他没想到秦修会因为这句话就流了眼泪。苏笠觉得后悔,虽然他现在这成绩真的也就这样。可面对这泪水,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地心虚起来,觉得考成这样也就算了。说那句话,真的不应该。 他们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在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即将响起前,秦修终于开了口。 “不要说想死了,苏笠”秦修的话很轻,似乎脆弱地经不起任何反驳。 “小钟阿姨如果知道,真的会很伤心的。”
第20章 = 小钟阿姨如果知道。 她会知道吗? 苏笠不知道。 这天晚上,苏笠和秦修,终究是不欢而散。他们在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分开,彼此没有再说话。明明是同一条回寝室的路,却各自走在人群里,形同陌路。 本来第二天苏笠还想去缠着秦修过周末的,这下子,意兴阑珊。想着干脆去做点自己的事好了。 第二天是周五。下午放学后,苏笠拿着宋堂批的条子,离开了学校。 他久违地乘坐了这座城市的公共交通。刷公交卡的时候,苏笠才意识到,他这次重生回来还真的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学校。 以这也代表,他连一个家里人都还没见过。 无论是那些他不想见的,还是那些他想见的。 苏笠觉得自己不应该,或者说有点太偏执。有些人不见也就算了,有些人,该见,还是得见的。 所以他没有回外婆家,他去见了钟芳絮。 在郊区的墓园里。 关于这一处钟芳絮的长眠之所,苏笠来的很少,地址却永刻于心。他算了算,就只说上辈子,他去给钟芳絮扫墓,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会儿他回老家办户口,临走的时候去过一次。 那时,钟芳絮的墓前很干净,墓园管理的很好。但花已经枯了,是寻常的白菊和黄菊。 苏笠非常讨厌别人给钟芳絮墓前放菊花,钟芳絮又不喜欢。他这位母亲大人喜欢色彩热烈的东西,芍药桔梗玫瑰向日葵,什么都比菊花好。 不过他想这些也都是自己想想,不说出来。毕竟这世界上最刻薄的人也不会挑这种刺。 斯人已逝,能记挂着来看看,已经很好了。 公交到了墓园附近,苏笠找了好几家路边开的花店,才找到一家卖一些不同的花。他给钟芳絮挑了一束非常艳的玫瑰搭向日葵,辅助若干满天星和尤加利叶,看上去就热热闹闹,应该出现在各种盛大的节日和庆祝的场合,唯独不该出现在墓园。 但是苏笠知道,钟芳絮就喜欢这种。 他妈妈,才不甘心死了,就得做一个千篇一律的死人。 苏笠捧着花进了墓园,虽然很久没来了但还是非常顺利地找到了钟芳絮的墓。 墓前依旧是很干净,没有花。 苏笠把他带来的那束热热闹闹的花束放在墓碑前面。在墓碑前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就退开几步坐在墓碑对面的一道坎上。对着钟芳絮的遗照,继续走神。 太年轻了,怎么这么年轻。 苏笠看着钟芳絮的照片,漫无边际的想。 钟芳絮28岁生的他,然后在他13岁读初中的时候走的。走的时候因为是癌症,化疗,头发落光,人也瘦的脱相。遗照就挑了年轻时候的照片。 “好年轻啊,钟女士。” 苏笠在对着钟芳絮说话。 “如果,我重生这事不是一场梦……那,灵魂,也应该确有其事吧。”苏笠看着钟芳絮那张遗照上依旧年轻的脸。 “妈,别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上辈子说要让你放心,真的是……挺努力的了。但是人活着,真的还是挺累的。” 苏笠想到这里,鼻头一酸,眉毛也皱起来,姣好的面容显示出某种无法消散,也无法忽视的痛苦。 “你说,上天,真的很坏心眼啊。”苏笠说,说着,却似乎马上要哭出来。 “都让我重活这一遭了,怎么不让我,回到你还在的时候呢?” 风卷着秋夜吹过墓园。这里种着一些枫香树,随风发出声响,仿佛亡者细碎的低语。 苏笠倾身去听了许久,也无法从那沙沙的声音里听出钟芳絮女士的意思。末了只能自己猜测,像是打趣,又像是苦笑。 “不知道你会说什么……有时候我晚上想你,又觉得一切可能是注定的。” 苏笠说:“其实……真的就是运气不好吧,妈。那么多一线的工作人员,都接触过反应炉,怎么就你……出事了呢。” 苏笠说到这里,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有时候,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秦修。”苏笠深吸了一口气,才抖着声音把这句话讲完:“不羡慕别的,就羡慕徐阿姨。她真的比你聪明。你看,你们一起毕业,她就知道不去一线工作,去后勤,活到现在还是很漂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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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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