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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一天,他听到苏笠的话,回去把自己大学做过的物理课题重新拿出来看,看了半宿,有了新的结论。 “我不知道怎么说,这话你听着可能会生气。但确实是这样的。”秦修开口:“我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金融也行,物理也行。其他的实用工科,也不错。只要能有用,能谋生,做什么都一样。” “但其实是不一样的。”秦修看向苏笠的眼睛:“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还是在做解决物理问题的时候最开心。” “你可以当我做题做傻了,也可以当我是个书呆子。”秦修搅弄着他面前那杯咖啡,语气平淡,却很温柔:“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件,做了让自己开心的事,不应该因为赚钱这样的理由放弃。” 说到这里,秦修又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笑,多少有些寥落了。 他说,还是有遗憾的,早知道,我其实是喜欢物理的。高中的时候,真的应该往最高学府,再努努力的。这样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能告诉你,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了。 那一天,咖啡馆中还有些喧嚣,日气蒸腾,哪里都是为生计奔波的劳苦人。 可随着秦修的话音,苏笠忽然觉得所有的喧嚣和疲惫都沉静下去。仿佛有什么人类永恒的痛苦,被某种理想和天真战胜。一个新生的殉道者,正向着他的神明奉献出灵魂。 苏笠再听不见人间别的声音,耳边只余秦修的话语,和他浅淡的呼吸声。 那天之前,秦修只是他一个优秀的朋友。 那天之后,秦修变成了他喜欢的人。
第22章 === 秦修去找苏笠的时候,他不在学校里。 他这一天去17班找了两次,得到的就这么个结果。 昨天晚上没有和苏笠把话说通,吵了一架之后连订正好的数学卷子也没拿给他,也不知道他其他科怎么样了。秦修想着这些,一晚上心浮气躁,几乎都没睡着。 他第二天起来上课,就想去17班找人。但是这一天因为年级排名刚出来,班上的事很多,他是物理课代表,被李岩秀安排了很多活。 等到中午去找,苏笠已经不在教室。 再等到下午,就是苏笠已经回家了。 那份没给出去的卷子还躺在他书包里。秦修在17班门口呆了一会儿,再失魂落魄,也没有办法。 这时候17班里只有连鸥还在,苏笠一走,冯西岳就找他那帮兄弟潇洒去了。 她看到秦修跟个门神似地杵在那,想了想,掏出手机联系了一下林思喻。 林思喻周末是要回家的,接到连鸥消息的时候人在校门口。她把自己的行李往她家里来接她的车上放好,单手啪啪给连鸥回消息。 库洛里多:神思不属一整天了,你打算告诉他? 夜礼服假喵:苏笠不就是想秦修去找他吗? 库洛里多:校外环境没校内单纯哦,再想想?要么下周一再说。 夜礼服假喵:我算一下。 库洛里多:! 库洛里多:好方便! 回到现实里,连鸥这厢抽完牌,看了看三张逆位,心说这事好像还真拖沓不得。于是趁着秦修还没走,随便从苏笠桌上拿了个本子,就跑走廊上叫住了他。 “啊,那个,秦修是吗?”连鸥在秦修背后喊,“苏笠有个本忘拿了,你不是他发小吗?能不能帮忙给他带一下?他周末好像去他外婆家。” 秦修被这不认识的女孩子搭话,先是愣了一下,听到她话里的意思,第一反应,却是非常迷茫。 “他……外婆家?”秦修问。 连鸥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牵扯,点头,重复道:“对啊,他外婆家。” 过了几秒钟,秦修神色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事,一下子变得紧张。 “好。”他答应下来,拿过连鸥手里的本子,看都没看就走了。 连鸥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外婆家……看来有故事啊。” 秦修不知道连鸥在他背后已经洞穿了小部分真相,他只是联系起昨天晚上的事,再听到这个话,想起了一件能立刻让他慌乱起来的往事。 那件往事发生的地点,是在钟芳絮的葬礼。 秦修步履飞快地赶去了教师办公室,在李岩秀下班回家之前要到了出门的条子。 李岩秀对秦修这几日的心不在焉看在眼里,但是考虑到他刚比完竞赛,家里事又麻烦。纠结许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 秦修拿到了条子,连东西都没怎么收拾,只是回寝室一趟拿了现金,就直接出了校门。 他用手机查了路线,在校门口上了前往郊区的公交。 他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钟芳絮的葬礼上,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呢? 和今天一样,就是苏笠不见了。 钟芳絮的葬礼办的不算低调。她是很要紧的科研人员,生病,又能算是工伤。所以除了家里的亲戚朋友,还有很多单位的人来吊唁。事情很多,也很忙。 吊唁时的灵堂的是冷冻棺,要直到火化结束才会换成下葬用的骨灰盒或者棺木。 当时苏笠家里商量的时候,没避着他。于是苏笠就听到了,如果火化了之后放骨灰盒,有些大的骨头可能还要再敲碎。 苏笠当时就崩溃了。 从钟芳絮生病到离世,苏笠常常在这个过程里崩溃。以至于当时他家里人看到他在突然的抽搐过后又开始哭得停不下来,满脸是泪。虽然也都心疼,却也习惯了。毕竟丧事的琐事是更多的,他们只是出言安慰了一两句,把苏笠安抚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就又关注起钟芳絮的遗体安置问题。 最后还是选了棺木,毕竟是大一点。和公墓的那边问过,放得下。 而就在他们选好棺木,并且安置好了在偏厅的那天晚上,苏笠不见了。 他不见前,刚好是有人问说今天晚上怎么分配人员过夜。苏笠爸爸苏信山要带一些人去住宾馆。问到苏笠,苏笠说去外婆家住。 但是苏笠的外婆说没见到人。 葬礼上丢了个孩子,所有人都立刻忙乱起来。秦修当时是在现场的。虽然秦丰言认为葬礼停灵要停好几天,挑一天去看下就行了。但是徐蓉轻却难得在这件事上非常固执己见,她带着秦修每天都去,有需要钱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绝无二话,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她连把秦修带去都有目的。每天出门,徐蓉轻都对秦修耳提面命,告诉他,他在葬礼上唯一的责任就是看好苏笠。 “苏笠没有妈妈了,你能理解吗?”徐蓉轻给秦修找黑色外套的时候和他说:“你小钟阿姨对他太好了,这孩子突然没了妈,不知道会怎么样,你知道我意思吗。” 秦修当然知道,所以他答应了。 在所有人都乱糟糟地找人的时候,秦修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有一些疑问,但整体还是很平静。 他和苏笠正待在一起。只是待着的地方不太寻常,正一起挨着,躺在那副给钟芳絮安置的棺材里。 他心想,如果苏笠不想出去了的话,他应该一直陪下去吗? 秦修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花太多的时间,因为苏笠又开始哭了。 眼泪从他哭得通红的眼睛里再次流下来,鼻头和脸颊都是红的。他早就把自己哭得乱七八糟,好似身体里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偏偏面皮又薄,擦多了泪,那红色就更加鲜艳,仿佛马上就要破了,流出血液,混在他脸上的泪水里,从下巴尖上淌下来。 他这样,秦修不敢用力给他擦,怕破了皮。只好一点点用袖子给他沾干。 至于,苏笠为什么要躺在这个棺材里。 因为大人们购置好这个棺木的时候,问了他一句。说,有什么东西,想放在棺材里,陪妈妈待在一起吗? 当时苏笠没有说话,但是他并不是没有答案。 他的答案是,我,可以陪妈妈待在一起吗。 他没有说话,却有行动。 秦修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好在往棺材里爬。爬到一半,就和秦修脸对脸地碰上了。 苏笠本来以为,面对他这样的行为,秦修不惊恐地斥责他为变态,也应该立刻跑出去叫人,但是秦修都没有。 他就是站在那看了一会儿,确认了自己在做什么,神色依旧古井无波,用完全不像是初中生的语气,就只问了他一句。 “要我陪你吗?” 这句话,那真是再给苏笠十个脑子他也想不到。听完,立刻愣在了当场。 这世上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几件事之一,肯定包括一个什么都好的正常人愿意陪着你发疯。而这件事的疯狂程度取决于那个人对你来说有多好。 初中的苏笠眼里,钟芳絮走了,这世界上没有在物理意义上比秦修更好的人。 所以这句话差不多等于世界疯了,眼前这个人是假的。 等他终于相信眼前的秦修是真的,再说话,已经是涕泗横流,说不清是感动还是被吓着了。 就那么哭着,非常小声,哽咽着声音,说了一声要。 于是钟芳絮的棺材里,就躺了两个人。 棺材狭窄,好在苏笠瘦,蜷缩在秦修怀里,倒也待得住。秦修却有点不好靠,被苏笠压了一会儿,半边身子都麻了。 苏笠这个时候似乎真的没有理智了,他就是哭,哭累了歇一会儿,不累了再哭。 在不哭的时候,他也和秦修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比如这个棺材好小,钟芳絮女士待得惯吗。 或者是,钟芳絮女士现在戴的假发,万一在棺材里掉了,谁给她理啊。 又或者,这个棺材盖是不是要盖起来啊,这么黑,她害怕吗。 抑或是,问他,说这世上会有鬼吗? 这些问题大多只是类似于梦呓。苏笠说完,很快就会在下一次哭泣里忘记,然后再问一遍。 但是秦修每次都回答。 她瘦,肯定不挤。 头发肯定会给她戴好,不会掉。 黑了好,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是新的人生了。 鬼,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是不能否认它存在的可能。 秦修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害怕。 他后来想,可能有两个理由。 第一个,是因为苏笠的眼泪。 第二个,是因为这是钟芳絮的棺材。 小钟阿姨,是一个可爱的,智慧的,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对自己的孩子用心爱过的人。 她的棺材,不应该让人害怕。 秦修躺到后面,已经把自己彻底说服了。想说地底下那么冷,他和苏笠躺躺,就当替她暖一下吧。 他不知道外面那些乱糟糟的声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好像不知不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了。 等到苏笠累得终于睡着,他挪动了彻底麻了的身体,把苏笠拖了一点抱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偏厅的门关上了,徐蓉轻搬了个板凳坐在他们旁边,眼神落在地上,正在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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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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