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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很多话要与秦如练解释,却又因为要解释的实在太多,而突然无从开口。 心绪繁杂间,威严的大殿便出现在眼前。 灯火微明,不如秦如练的衣袍半点亮眼,她的桌上堆满了文笺,分成两沓,一沓来自世家,一沓则属于仙盟诸司。 秦顾注视着秦如练,她的长袖及地,像一瀑鲜红泉涌,那样璀璨,那样孤独。 高悬于天空的朗日,身边无需星子相伴,耀眼的光芒让云鸟都变得渺小,因而永远是孤身一人。 仙盟盟主从不是旁人眼中那样潇洒的存在。 秦顾的唇瓣动了动,到了嘴边的“盟主”囫囵兜个圈儿,没能出口。 他问自己:你今日是以什么身份,来见秦如练? 是罪人秦顾觐见盟主,还是离家多年的儿子拜见母亲? 晏扇艇 秦顾很清楚,魔种很快就要彻底“成熟”,他们必须尽快铲除魔种,才能让北徐城的悲剧不再重演。 仙盟同样也清楚,不然就不会如此紧急地筑起谛天结界。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这一战失败,等待人间的,就是永远的寂灭。 是啊,最后了。 倘若失败,今日恐怕就是他与秦如练,见的最后一面。 “母亲,”秦顾开口了,“眷之…拜见母亲。” 秦如练停下动作,搁笔一旁,缓缓站起。 她起身得很慢,一直到彻底站直,她才目光平静地抬起脸,朝秦顾和季允看了过来。 秦如练脸上的神情不悲不喜,比起没有表情,不如说是表情并没有因秦顾的出现而发生改变。 就像那次浊云谷重逢,秦如练也未曾对他展现出审判罪人外更多的情绪。 但秦顾很肯定,以秦如练的修为,从他与季允踏入掌门大殿、甚至进入山门的那一刻起,秦如练就一定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可她没有主动开口,甚至此刻,秦顾出声唤她,秦如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秦如练道:“你们来了,过来吧。” 她说的过来,自是走上台阶,走到掌门座前。 秦顾抿了抿唇,他在亲情方面的经验本就不足,天知道刚刚那声“母亲”已经快用尽了他的勇气。 他向来察言观色,心思敏捷如是,可秦如练的态度,让秦顾根本捉摸不透。 无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拾级而上,一路走到秦如练身边,隔着案几与她对望。 他已比秦如练高出许多,可在那双威严森然的桃花眼前,秦顾总觉得自己还是刚穿越来时那个总是闯祸的少年。 他都做了多少秦如练头疼的事? 放走了蝉娘,梗着脖子与陆弥作对,后来又收拾了狂刀门… 更不用说现在,戴罪之身,身背数条不容赦免之重罪,却大摇大摆、和魔尊一起走进了世家之首的掌门大殿。 “笑什么?”秦如练突然掀起眼帘。 秦顾:… 他尴尬地摸了摸唇角,悄悄将翘起的弧度摁回水平。 误以为自己紧绷,没想到却松弛到过分。 秦顾总不能说“我在回忆我给你惹的麻烦”云云,眼神飘忽地绞尽脑汁寻找借口。 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什么。 那是一盏双层琉璃灯,有枫叶般的玻璃外罩,与忽明忽暗的烛火内里。 火并非寻常之火,而是三昧真火,需以灵息养护,方能照彻亘古长夜而不灭。 “这是…”秦顾眨了眨眼,“母亲的桌上为何会有一盏长明灯?” 秦如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已至凛冬,不过照明用罢了。” 秦顾“哦”了一声,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秦如练桌上除了那盏长明灯,就剩下一桌子的文笺,实在找不出话题来。 他垂下头,很快调整好了失落的情绪:“涧泉行宫的事,母亲不问我们么?” 他依旧坚持用“母亲”来称呼秦如练,哪怕在谈正事。 秦如练眉心微动:“晏白术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具腐烂已久的躯体,恐怕他仍未死去,而是夺舍了新的身躯。” 顿了顿,她道:“晏白术为你而来,你们要小心。” 秦顾与季允对视一眼:“我们会的,…司徒掌门之死…” 秦如练抬起手,打断了他:“我已知悉,此事与你无关,乃是晏白术动手。” 秦如练从代表世家的文笺中抽出一份,手掌轻抚,竟是荡开层层魔息。 此信来自魔域,魔息却没有丝毫攻击性,而更像是一层保护膜,将信笺保护起来,以跨越万水千山。 “这是…” 季允的手点在信笺上:“此信来自归墟。” 秦如练点了点头:“正是。准确来说,这是经由你的下属巴蛇之手,向仙盟呈的一份陈情书。” “我还得感谢你,季允,归墟魔族从晏白术手中救下了涧泉行宫最后几名内门弟子,涧泉行宫千年传承的功法,才不至于在此辈断绝。” 秦顾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彼时他被吸入魔眼,空留一众涧泉行宫修士面对合体期的晏白术,即便晏白术受身躯的掣肘无法使出全力,击败这些大多在出窍期的修士,也如碾死蚂蚁那样简单。 季允冲入魔眼寻他的同时,应该就已经下令,让麾下的魔将从晏白术手中救走涧泉行宫修士。 …可秦如练说最后几名,意味着,这些涧泉行宫修士,大多已经… 一只手握了过来。 季允立刻就察觉到了秦顾的自责,将他的手紧紧裹住,拇指不由分说蹭入掌心。 他不好开口,眼神却在说:师兄,这不是你的错。 秦顾朝他笑了笑,手掌迎合上去,感受季允掌心的温度。 他的小龙实在贴心,低落转瞬烟消云散。 逝者不可追,比起自怨自艾,他更应该做的,是杀了晏白术,让所有死在晏白术手下的无辜之人瞑目。 秦顾定了定神,对秦如练道:“多谢母亲信任…我与小允此来,还有另一件事,关于魔眼。” 秦如练的目光在秦顾脸上停留片刻,很快转向他与季允交握的手。 秦顾这才意识到方才季允不开口的理由—— 这是当着秦如练的面十指相扣啊! 这算什么?过年突然给长辈带了个男人回家? 秦顾的脸颊发烫,迎着秦如练审视的目光,不仅没有松开手,甚至还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是他并肩的师弟,更是他的爱人。 在心里,秦顾早已把秦如练视作生母,母亲面前,他没有什么要藏的。 拱了就拱了吧,虽然不知道秦如练眼里谁才是那颗大白菜,但秦顾确信自己是自愿被拱的。 他这坦然的举动,不仅秦如练眉头微蹙,季允也是惊讶。 尔后,惊讶被欣喜若狂取代,季允强忍着,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将秦顾搂进怀里。 他从未奢想过自己能走到光明里。 可秦顾在秦如练面前,承认了他。 季允的表现自瞒不过秦如练的眼睛。 事实上,早在季允强行留下秦顾尸身,不惜动用魔族秘法也要从修罗地狱带回秦顾灵魂的那一刻,秦如练就明白了季允的心思。 秦如练曾痛斥季允逆天而为,如今看来,他或许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秦如练没有说什么,而是道:“说吧。” 秦顾松了口气,一种地下恋情被长辈接受的轻松油然而生。 他紧接着后撤一步,突然抱拳下揖:“…母亲,在此之前,请恕眷之不敬之罪。” “母亲可知北徐城?” 秦如练有些意外地回道:“当然。” 秦顾道:“北徐城灭时,母亲在何处?” 这已经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秦如练却并没有深思,好像很是难忘,很快回道:“那时我在饮枫阁闭关。” 又蹙起眉:“你想说的事,与北徐城有关?” 秦顾点了点头。 事实上,能够快速而精准地回忆起久远的记忆,很是不寻常,但秦顾并没有追问,选择相信秦如练。 秦如练却不想让他为难,道:“北徐城灭时,我正在冲关合体境,一直到破关,才听说北徐在魔眼侵袭中覆灭。…你已知道一百年前,仙盟对魔族所做之事,眷之,你怎么看?” 秦顾想也不想,诚实道: “言而无信,滥杀无辜,猪狗不如。”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若是净尘和死去的司徒颜在这里,恐怕已经要大骂他不敬先人之罪。 而秦如练只是弯起眸子,笑了起来。 秦如练笑起来也很端庄,肩膀几乎没有起伏,但上扬的唇柔和了她五官的棱角,生出一种英气酣畅的美。 或许在成为仙盟盟主之前,她也曾是哪个说书先生口中,恣意潇洒的游侠。 秦如练道:“你说得对,眷之,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 彼时秦如练只是饮枫阁的首席弟子,未有如今的地位,她不愿成为屠戮无辜者的刽子手,于是选择了闭关不出。 秦顾明白了,问道:“母亲可还记得,当年派遣往北徐城的,都有哪些前辈?” 秦如练的眉头蹙起,秦顾接连问了两个不寻常的问题,足够她从中听出弦外音。 秦如练摇了摇头:“眷之,既然你对北徐城有疑问,就应该知道,北徐城的覆灭不过眨眼,派遣驻守北徐城的仙门子弟,都在那场浩劫中丧生了。” 秦顾的眉头陡然拧了起来。 不,不对,至少就他所知,派遣驻守北徐城的仙门子弟,有一人并没有死。 直到今日,他依旧活着,身居高位,修为深不可测。 ——净尘。
第一百二十九章 秦顾并没有表露出心中所想,转而将魔眼所见,一五一十告知了秦如练。 秦如练愈听,神色愈加凝重。 最后,她的手紧紧攥住桌角,眼神冷了下来:“看来仙盟之祸,来自内忧,而非外患。若非你们今日来告诉我,恐怕直到天道倾覆,我这仙盟盟主,仍要被蒙在鼓里。” “晏白术大概也没有想到,将我们拖入魔眼,反而让我们看到了百年前的真相吧,”秦顾注意着秦如练的神色,宽慰道,“母亲不要自责,敌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应该高兴才对。” 秦如练道:“…这百年,依旧在世的合体期修者,并不多。” 秦顾知道秦如练的意思,他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个人选,只待最后一问,便能叫逻辑闭环。 他问出了准备已久的问题:“迁境司为何会记载…程秋扇杀死魔龙,殉情而死?这并非事实,而是谬传。” 大殿内突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有一瞬。 秦如练道:“是时为涧泉行宫首席弟子的司徒颜,带回了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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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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